所以她才總是說要保護他,就是因為知道他會被林夏風(fēng)騙,會被凌景璇利用到死是嗎?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難道秦青謠忘了自己曾經(jīng)是怎么對待她的嗎?
新婚之夜,面對所有的指責(zé)和羞辱,他沒有站在她身邊,沒有為她說一句話,而是冷眼旁觀。
明明根本就不愛她,卻理直氣壯的以受害者的身份,心安理得的接受秦家的道歉和幫助,然后一步步幫著凌景璇把秦家害的家破人亡。
他為了林夏風(fēng)扇了秦青謠一巴掌的場景,現(xiàn)在想起來就覺得心口刺痛渾身發(fā)冷,他到底怎么下的去手。
一直到秦青謠那么孤單單的去世,他們倆其實根本就沒有見過幾次面,即使見面,也沒有實質(zhì)性的交談。
而且那一場夢境里的秦青謠,根本就不敢在他面前展現(xiàn)真正的自己,她怕他,每次見他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頭都不敢抬起來。
明明那么活潑可愛的一個人……一定是他的種種惡劣行徑,把她嚇壞了吧。
明明他那么的過分那么的愚蠢,明明他自己看到自己那時候的所作所為,都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
為什么秦青謠不恨他?為什么她有機會重活一世還是愿意嫁給他?不僅不想報仇還要保護他?
秦青謠應(yīng)該恨他的,秦家人都應(yīng)該恨他的……
秦青謠見獨孤予的眼皮一直在顫抖,試探著問了一句,“老公,你醒了嗎?”
“嗯,醒了?!?br/>
“那喝點東西吧,御醫(yī)說你現(xiàn)在的身體不適合吃飯,就寫了藥膳湯的方子,明天就可以喝粥了?!?br/>
為了照顧獨孤予身上的傷口,秦青謠并沒有扶他起來,而是拿勺子小心的喂他。
獨孤予睜著眼睛,微微偏著頭,一直看著坐在床邊的秦青謠,看的她心里都有些發(fā)毛了,“怎么了?你老看我做什么?不認(rèn)識了?”
“沒有……我,做了一個夢?!?br/>
“好的還是不好的?”
“很不好的。”
秦青謠低下頭在獨孤予的額頭親吻了一下,“夢都是反的,不要放在心上,肯定是昨天的情況太危急,所以讓你神經(jīng)緊張睡不安穩(wěn)?!?br/>
“而且你今天上午發(fā)燒都燒的胡言亂語了,做噩夢也不奇怪,不要想那些,你現(xiàn)在要放松心情,好好養(yǎng)傷?!?br/>
獨孤予點了點頭,等秦青謠把空碗放到一邊之后,就握住了她的手。
秦青謠笑了一下輕輕回握,“你再睡會兒吧,我陪著你?!?br/>
“現(xiàn)在不想睡了,你陪我說會話吧。”
“好,想說什么?”
“現(xiàn)在外面怎么樣了?”
秦青謠想了一下,“昨天城里雖然很混亂,但是凌景璇很強勢,今天已經(jīng)基本上穩(wěn)住了局面,七分雷霆三分恩典,他很適合做皇帝?!?br/>
至少表面上看,凌景璇已經(jīng)讓那些混亂因素都統(tǒng)一陣線了,昨天嚇破了膽的老百姓,也不用擔(dān)心家門口再打起來,這份安全感,就足以老百姓對凌景璇感恩戴德了。
“還有,今日一早林丞相一家都被抓起來了,凌景璇拿著林夏風(fēng)那些毒藥,說她和凌景瑜才是害死先皇,先皇后和淑妃的背后兇手?!?br/>
“說他們?yōu)榱讼麥缱镒C,不僅毀尸滅跡把人燒了,還濫殺無辜把知情者全部滅口?!?br/>
“太子府里搜出來的林夏風(fēng)擺弄的那些藥材不是作假的,而且那些喪盡天良的事,凌景瑜也確實做過,所以這些罪名,根本沒人能幫他們洗脫?!?br/>
最重要的是他們已經(jīng)死了,就像淑妃一樣,死了就沒法替自己伸冤,沒法辯解,所以活著的人說什么,什么就是真的。
“凌景璇還未登基,不能下圣旨赦免秦家無罪,但是如今淑妃成了無辜枉死之人,他就先停止了一切對秦家人的追捕。”
“我大哥一直在他身邊,以后,可能會繼續(xù)入朝為官。”
獨孤予點了點頭,這一次秦岳峰幫助凌景璇那么多,凌景璇應(yīng)該不會虧待他才是。
“那你爹娘呢?要不要我送封信出去,讓晉飛昂把他們送回來?!?br/>
秦青謠搖搖頭,“先不了,朝中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所謂安穩(wěn),不過看起來而已,真正的動蕩還在后邊呢,現(xiàn)在回來不是糟心嘛,還不如先在外邊好好養(yǎng)養(yǎng)傷,壓壓驚?!?br/>
反正諾大的朝廷,也不缺他們秦家那幾個官。更何況,她爹以前一直向著凌景瑜,凌景璇心里真的不介意嗎?
獨孤予覺得秦青謠說的很有道理,就沒有接話,反正媳婦怎么說,他就怎么聽。
秦青謠繼續(xù)道,“不過有件事很奇怪,林夏風(fēng)明明已經(jīng)被凌景璇親手殺死了,但是他卻對外宣稱她趁亂逃跑了,現(xiàn)在正派人滿城通緝搜查呢?!?br/>
獨孤予勾唇笑了一下,“不奇怪,他昨天把人劃的面目全非的時候,就已經(jīng)想好這一切了。”
“接下來,他可以借由搜查林夏風(fēng)的借口,光明正大的派人挨家挨戶把整個玉麟城翻一遍,到時候,他想要什么翻不出來?”
“除此之外,他也可以借由一個渾身藏滿毒藥,連先帝都敢殺的惡毒女人的名義,暗中鏟除一些明面上不好處理的人?!?br/>
“反正林夏風(fēng)人都已經(jīng)死了毒藥也是現(xiàn)成的,給她按上再多的罪名,她也不能跳出來喊冤?!?br/>
“等利用完了人,再隨便找一個死刑犯,帶著林夏風(fēng)的名義上法場,腦袋一砍他就是給先帝,給所有被毒死的人報仇了,同時也給了人心惶惶的官員和百姓一個完美的交代,皆大歡喜,功德無量!”
秦青謠見獨孤予只聽說凌景璇隱瞞林夏風(fēng)的死訊,就立馬知道了他可能會有的意圖,聽得一愣一愣的。
而獨孤予則是看著這樣呆住的秦青謠,心里一陣驚慌,“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的想法很惡毒,很過分?”
“???怎么會,這完全就是無本萬利的妙計嘛,再說了,這都是凌景璇做的又不是你做的,關(guān)你什么事?!?br/>
她之所以愣住,一個是驚嘆于獨孤予的頭腦清醒才思敏捷,一個是驚嘆于林夏風(fēng)竟然會有這樣的下場。
人都死了,尸體還被自己的官配毀了容,最后,還要被利用的連渣渣都不剩。
而她那樣一個穿著破舊普通又面目全非的面貌,估計會被當(dāng)做混亂中闖入太子府的平民尸體處理。
找不到人認(rèn)領(lǐng),就被丟到亂墳崗了。
秦青謠想到這里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不住唏噓,這結(jié)果,她可從來沒想到過。
獨孤予見此,握著秦青謠的手緊了緊,“你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
秦青謠笑著俯下身子,不敢直接趴在獨孤予身上,只弓著身子輕輕摟住他的脖子,“好啊,那你要快點好起來,好起來才能保護我?!?br/>
“放心,我沒事了,我們明天就離開這里?!?br/>
“明天?絕對不行,御醫(yī)說……”
“沒關(guān)系的,我會好好喝藥,趕路并不礙事?!?br/>
“那也不行,這一點你必須聽我的,傷沒好之前,絕對不許亂動!”
秦青謠一臉嚴(yán)肅的瞪著眼睛,獨孤予不得不妥協(xié),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好,聽你的,我會好好養(yǎng)傷,別生氣了。”
秦青謠自己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小聲嘀咕,“才沒有生氣……”
“上來吧,上來陪我躺一會,不會碰到傷口的?!?br/>
秦青謠這兩天真的是身心俱疲,照顧獨孤予也累的夠嗆,此時見獨孤予狀況好轉(zhuǎn),一放松下來,就躺在他身邊睡著了。
一覺醒來,又出現(xiàn)了在那座山邊的竹屋里。
白芷正撐著腦袋在床邊盯著她,看她睜開眼睛,高興地馬上跳了起來,“王妃您終于醒啦,餓不餓,這都快中午了,您想吃點什么?”
秦青謠左右看了看,“我們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夜連夜出城的?!?br/>
“連夜出城?王爺呢?”
“王爺要換藥什么的,怕影響您睡不好,在隔壁屋呢,奴婢先去給您打水您洗漱一下再去看王爺吧?!?br/>
秦青謠點了點頭,一邊洗臉一邊好奇,獨孤予傷的那么重,怎么剛一清醒就要走?
凌景瑜都死了,秦家也無罪了,凌景璇應(yīng)該不會追究他劫囚的事才對吧,獨孤予這是躲誰呢?
秦青謠洗漱后去看了獨孤予,問出了自己的疑問,獨孤予給出的答案是,“自己家住著舒心?!?br/>
王府不也是自己家嗎?
不過反正走都走了,獨孤予的傷勢看起來也沒受什么影響,這里確實比玉麟城舒心多了。
秦青謠被獨孤予趕出去吃飯,吃完飯去廚房看獨孤予的藥煎好了沒有,然后一出門,就看到院子里多了一棵梅花樹。
不,確切的說,應(yīng)該是多了兩棵,只是這兩棵樹栽在一個坑里,枝丫相互糾纏,早就分不清誰是誰了。
秦青謠不經(jīng)意的露出一個微笑,走過去在那兩棵樹的花朵上嗅了嗅,沁人心脾,真香。
她還真沒想到,獨孤予這半夜三更的跑路,還想著把花園里那兩棵臘梅樹給挖了。
白芷見秦青謠心情好,又指著籬笆旁邊的一棵樹道,“王妃您看,那株山茶王爺也給挖回來了?!?br/>
那樣熟悉的一棵樹,可不就是她去看過無數(shù)遍,心心念念這么久,但是從來沒開過的山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