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正晌午吃飯的時間。
罐頭廠的小食堂里頭,三三兩兩的女工聚在舉起,各自抱著自己的飯盆往嘴里扒拉著飯菜。
潘美麗不一樣,她吃得比較慢,一口一口,盡量細嚼慢咽。她這邊還沒吃完,張鈴鐺的飯盆已經(jīng)空了。
“美麗,你怎么吃這么慢?”張鈴鐺眼巴巴的看著潘美麗,一臉奇怪。
“吃太快了不利于消化啊,也不利于減肥?!迸嗣利惵朴频幕氐?,又慢悠悠得吃著飯。
“呵呵,美麗,別說啊,這個月下來,我發(fā)現(xiàn)你瘦了不老少呢。剛來的時候,你那體格子,得有兩個我那么胖?!?br/>
潘美麗也笑了,“那你看我現(xiàn)在多少斤?”
“我估計有一百五十斤?”
“哪兒啊,一百六十呢?!?br/>
“那也瘦了很多了?!?br/>
“我要更瘦。”
“嘿嘿,你呀這倆大眼睛,長得又白凈,真瘦下來肯定好看。到時候,你去照相館照相去,肯定好看。”
“行啊,我還沒有怎么拍過照呢,等我受到一百二十斤我就去照相館里拍一張,留作紀念,等我一百斤的時候我再去?!?br/>
“好啊,到時候跟我一塊吧。”
“一塊兒就一塊兒。”潘美麗放下碗筷,“咱們這臨時工可算做到頭了,以后,我回家,你嫁人,都不好見面了。”
“真是,這么一想吧,我都舍不得你了。不過美麗你也別太擔心了,你這么好的成績,你肯定是長期工了,我以后不忙了我就來這看你來?!?br/>
潘美麗攤攤手,“鈴鐺,實話實說,我可能不會做這里的長期工?!?br/>
“為啥?長期工不好嗎?雖然比不了正式工,但是也算鐵飯碗了,咱們鄉(xiāng)下人能找到長期工就很不容易了。那天我都聽見方主任跟廠長說了,有你的名額?!?br/>
“真的,有我的名額我也不準備留下來?!?br/>
“為啥呢?”
“因為這廠里我們再怎么做事,也不過是計件算工資,再多,能多多少嗎?能一個月一百塊嗎?要想賺錢,我覺得還是要做生意,這樣才是一本萬利?!?br/>
“做生意,我連想都沒有想過誒?!?br/>
“那你好好想想,做生意規(guī)模可以慢慢擴大,是沒有限制的??勺雠つ?,再怎么做,一個切水果的女工又能賺多少。就不說以后機器發(fā)達了,這些女工都要被淘汰的。”
張鈴鐺聽進去了,“還真是這么回事。”
潘美麗扯了扯張鈴鐺的臉蛋兒,“你呀,回頭跟你對象說說這個事。要是有空閑的時候,也出來做做生意?!?br/>
“嘖,還真……”
張鈴鐺的話還沒有說完,食堂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哐當一聲,震得每個人都朝門口看了過去。
來人正是方荔枝,但除了方荔枝還有廠長也來了。
看他們兩個人的表情,都是滿臉的怒氣。
“這是怎么了?”張鈴鐺低聲對潘美麗道。
潘美麗搖搖頭,“我也看不出來啊,好像生氣了。”
“是呢,為啥呀?!?br/>
“噓……”
方荔枝這么生氣,連廠長也這么生氣,大家伙還是頭一次見。大家各自一臉費解的望著她們看去。
方荔枝的目光環(huán)視過這一間小食堂,這里的人可都是臨時工。
她緩和了一下情緒,“咳,咱們工人們注意了。我是咱們車間主任方荔枝,我今天過來呢,是有一件事想要跟大家說一下?!?br/>
“咱們罐頭廠里,成立了雖然只有兩年,但是這兩年來一直順順利利,安安穩(wěn)穩(wěn),沒有什么幺蛾子出現(xiàn)。但是今天,不對,準確的說是從昨天開始,廠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就是后面的放著舊機器的倉庫,里面丟了不少黃銅和鐵。這些東西,就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咱們罐頭廠,一旦下班,各個大門都會鎖起來。所以,這倉庫里面的黃銅和鐵,就這么不翼而飛了,這很不正常。并且,我們已經(jīng)連續(xù)發(fā)現(xiàn)了兩天了?!?br/>
“我知道,現(xiàn)在大家手頭都緊,而且你們臨時工這一個月干完了也就要走人了。但是無論五如何,偷竊是非常不道德的行為。我希望是誰偷了,你自己站出來,我們愿意網(wǎng)開一面!”
方荔枝大聲的說完。
底下的人也明白了。
原來是廠里丟了東西了,所以這是要來盤問她們。
的確,在這個年代,銅啊鐵啊的在收購站還真是值點的錢東西,哪怕是機器上的一個老零件都是值錢的。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膽大的先道:“方主任,這廠里丟東西,就一定是我們偷的嗎?”
“是啊,平白無故,不能誣賴我們吧?!?br/>
“不不,大家聽我說完?!睆S長站了出來,年紀已經(jīng)四十的他看起來更沉穩(wěn),“幾位聽我說啊。這件事,黃銅和鐵丟了,我們沒有說要怪在你們身上的意思。而我為了尊重你們,也已經(jīng)先去那些長期工那邊去問了,也搜了,證明長期工那邊沒有人偷竊,我們才來了這里的?!?br/>
“對?!狈嚼笾B忙認定,“對,廠長說得很清楚了。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要一個清楚。好了,我再給你們幾分鐘時間,到底是誰偷了,請你自己拿出來,我們愿意看在你們?yōu)閺S里付出的份上,不做計較?!?br/>
話音落下。
整個食堂里一片沉默。
不少人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沒有人站出來是嗎?”方荔枝環(huán)視著大家伙道:“好,既然沒有人站出來,那么我們就不客氣了,你們一個一個排隊站過來,接受我的搜身?!?br/>
聽到要搜身,女工們是很有抵觸情緒的。
廠長便道:“好,你們都是姑娘家家的,你們放心,我,絕對不動手。這樣,由方主任一個一個搜。好吧?”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頭?
這些女工的工資還在罐頭廠的手里。
再說,這廠里確實丟了東西,既然是女的搜身,她們也就接受了,排著隊,由方荔枝一個一個檢查。
潘美麗對這件事是沒有什么想法,反正無非就是被摸索摸索衣服口袋而已。
她排在人群里,等著方荔枝檢查完。
整個食堂里的人都查完了。
方荔枝湊到廠長身邊去低語了幾句。
廠長臉色陰沉,“搜不到,好,搜她們的柜子,和她們的包。大門都鎖著,我就不信這些黃銅和鐵還能插了翅膀飛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