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奇對眼前這句骷髏的印象頗深——第一眼看的時候還揣測它臨死的時候,蜷縮著身體靠坐在土堆旁,一只手臂環(huán)住土堆,另一只手往上抬,搭在土堆上,就像是伸長手臂去取放置高處的東西??墒乾F(xiàn)在卻換了個姿勢,搭在土堆上的手竟已收回,另一只手的手肘放著膝蓋骨上,枯槁的手骨支撐著下巴,仿佛是骷髏版的思考者雕像。
話說雕刻思考者的作者在創(chuàng)作該作品的時候,認(rèn)為思考是腦力勞動,穿不穿衣服對那個動作并無影響,為了強調(diào)“思考”,所以去其華服返璞歸真,以免還要勞心費神在服飾上。而眼前這具骷髏,去了皮肉,在某種意義上是不是也是一種回歸本真的襯托手法呢?
向奇在大伯父的熏陶之下,在音樂畫作等藝術(shù)上有相當(dāng)不錯的鑒賞能力,即便在此時也能天馬行空一番,勉強給自己壯膽。
他踱回思考者面前,槍管和手電都指了過去,等著這東西能玩出什么幺蛾子來??伤闪税肷我膊灰娪袆屿o,便倒退兩步,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突然瞥見那只慘敗的細(xì)爪猛然朝他抓來。
向奇嚇了一跳,抬腿一個橫掃,將飛身而來的骷髏踢倒在一旁,緊跟著扣動扳機,突突突三發(fā)子彈打在手臂肱骨與肩膀的連接處,耙子似的手骨應(yīng)聲脫落。
貝雷塔雖然安裝了消音器,可山洞中的回音幾乎與實聲重疊,加之四周陰森沉寂,所以幾聲槍響鬧出的動靜也不小,霎時喚醒了其它裝睡的亡者,骨骼碰撞聲便開始無所顧忌地響起。
在幽藍(lán)色磷火的映照下,不計其數(shù)的影子正緩緩地從地上爬起,并一步步朝他逼近,將少年包圍過來。
上百具的骷髏!
它們沒有血肉之軀,不像幽冥城的喪尸,只要一發(fā)子彈打壞頭部的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便能解決,而這種東西連命魂都沒有,要使物理攻擊生效,就不得不依照它們的身體構(gòu)造拆下四肢,唯有如此才能解除它們的攻擊性。
麻煩!
向奇心底暗自叫苦,子彈不夠用,就算用刀拆卸,也要浪費大把時間。
趁著自己還沒被圍死,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向奇雙槍在手,一邊將擋在前路的幾具骷髏打散架,一邊朝山洞深處奔跑去,連續(xù)蹦下了好幾層,直到身后的骨骼撞擊聲消失才停下來,像狗似的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向奇感覺來到的這一層空間似乎比上幾層的更大了,在土堆縫隙中迂回前行,仿佛走在一個巨大的迷宮。
向奇在迷宮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非但沒找到往下的入口,連進來時的出口也迷失了。
咯咯咯咯。
死寂的迷宮里突然回蕩著詭異的聲音,聲源似乎從上空傳來。
四周的黑暗濃重,所有的物體似乎都沒反光,貝雷塔上兩支小手電的光束似乎都被黑幕給吸噬,什么都看不見。
向奇正為自己此前沒帶上夜視眼鏡而懊惱,突然感覺右肩一陣刺痛,似乎被什么利器猛刺了一下。
伴隨著一陣腐尸般刺鼻的惡臭,向奇感覺臂膀上的衣料被浸濕了,緊貼在皮膚上極不舒服。他扭頭看去,刺痛的地方有血液涌了出來,而白色的襯衫外留下了一灘褐色的液體,沿著傷口浸入體內(nèi),頓覺如烈火灼燒一般熱辣。
向少爺忍不住干嘔了一聲,同時也意識到這褐色液體有毒!
可此時即便知道自己中毒,卻也無計可施,只得提高警惕,聽覺嗅覺甚至連第六感也一并用上。在給自己簡單包扎的時候,還時不時地朝那偷襲的臭東西放幾槍。
話說向奇在迷宮中遭到不明物體的襲擊,雖暫無性命之憂,但身上的血口子卻越來越多,而且留在他身上的惡臭無論如何都無法適應(yīng),少年被熏得頭腦發(fā)脹,嘔吐連連。
他忍著痛,一邊提防那東西偷襲,一邊沒頭蒼蠅似的尋找出口,哪知他這一路顧此失彼,輾轉(zhuǎn)間突然一腳踏空,剎那間失重感襲來,身體急速下墜。
正擔(dān)心自己可能會粉身碎骨之際,眼前突然豁然開朗,緊跟著撲通一聲,整個人摔進了冰冷的水中,嘩啦激起一大片水花。
少年嗆了幾口水,掙扎著洑出水面,發(fā)現(xiàn)自己掉進的是一條地下河流,而且可以感覺到身體被水流緩緩地往下游帶動。
這里應(yīng)該是山洞的最底層,最底層并不像上面幾層那樣漆黑一片,他借著幽暗的光線依稀將這一層的空間看了個大概——底層寬敞開闊,景象卻很詭譎。
洞內(nèi)被幽藍(lán)色與暗紅色的微光切分成兩部分:岸邊一字排開五堆白骨,白骨上搖曳著幽藍(lán)的磷火,磷火沒有溫度,暗淡的幽色更顯洞中鬼氣森森。而遠(yuǎn)離河水的巖壁下,有一座由七塊巨大的石塊堆砌而成的石陣,石陣的中心散發(fā)出暗紅色的靈力流,向奇所見到的紅色暗光便是來自于那古怪的石陣。
每當(dāng)有氣流從洞內(nèi)穿行而過時,那幾塊石頭就會發(fā)出如吟游詩人低聲唱誦的聲音,雖不明白當(dāng)中奧義,但少年直覺那是一種古老的語言吟誦出來的咒語,而非之前認(rèn)為的鬼泣。
向奇感覺那東西無害,便上了岸,徑直朝石陣走去。
七塊石頭看起來也就普普通通的石頭,只是每塊石頭中間都刻有一個奇怪的字符,每個字符形態(tài)各異,字符上流轉(zhuǎn)的靈力顏色也各不相同。
林小芽說過世間的魔法靈力分為黃綠紅藍(lán)紫黑白七色,分別代表著土系、木系、火系、水系、氣系、陰系和陽系等魔法技能。
石頭之間的間隙似乎遵循著某種規(guī)律,氣流從石縫間穿過并相互碰撞振動便產(chǎn)生聲響,而讓聲響變成咒語應(yīng)該是咒文上的靈力使然。
七陣中央的七道彩光入七條游龍在圈內(nèi)嬉戲追逐,紅色的靈力流尤為絢麗奪目,給人暖暖的感覺,與岸邊投來的磷火之光截然不同。
向奇伸出手,在指尖觸碰到靈力的瞬間,低聲細(xì)語的聲音突然變成歡悅的高歌,一股暖流流過全身,少年馬上會意自己體內(nèi)某處有一絲異樣的力量在覺醒,并與血液混為一體。
也不知何故,只要一觸碰了這東西,智力便自行頓悟,知道那異樣的暖流就是釋放魔法所必須的靈力。
就在少年驚愕間,忽然有個渾厚的聲音從后邊傳來,嗡嗡聲繞著洞內(nèi)回響。
“這次又是誰來打擾我的睡眠?”
向奇循聲望去,見河岸上五堆骨骸上燃燒著的磷火緩緩升起,飛到水面上空來回旋轉(zhuǎn),似乎在迎接水下什么東西的到來。
鬧鬼了!
在恐怖片里,這種情形是惡鬼開始鬧妖的節(jié)奏,少年頓時嚇得臉色發(fā)白,將槍口指了過去,槍管上小手電的光束也跟著照了過去。
此時磷火環(huán)繞的水面下正咕咕地往上翻滾著水泡,不多時,一個黑黢黢的人影從水里一點一點冒出來,緩緩上升,最終離開水面漂浮到高空中。
憑借微弱的光束,依稀可分辨出那人的形貌。
那是一個身高將近兩百五十公分的人……不,確切的說是東西!
感覺不到生命的氣息,像極了一具長期浸泡在水里發(fā)脹了的尸體。松垮腐爛的皮膚上,有一種深褐色的粘滑液體隨著身上的水一同低落,空氣頓時充斥著那令人作嘔的惡臭。
向奇突然明白過來,剛才在上一面偷襲他的應(yīng)該就是這一具會飛的尸體。
他白色襯衣上殘留的黑褐色液體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尸臭味就是拜這東西所賜。
坦白講,他跟幽冥城那些死物也打了一個多星期的交道了,現(xiàn)在見到會動的尸體也不像初時那般震驚。
只不過眼前的這一具有著明顯的不同,不但會飛會說話,個頭兒也比外邊的喪尸高大,渾身流淌著濕漉黏糊毒液,而且他頭頂生了銹的王冠,身著一件軟金屬鱗片制成的長袍,手中持有一根黝黑的手杖。
感覺上像是那些喪尸的頭頭兒。
向奇聯(lián)想到游戲里每個關(guān)卡都會設(shè)有一個大boss,只要挑贏了就能撿到許多好裝備。
這東西該不會是幽冥城的boss吧?打完了能掉什么寶貝?
向奇的視線忽然落到那東西手中所持的手杖上——
手杖的頂端并排著三個獸頭,每個獸頭的眼睛和嘴里都冒著黑褐色的毒霧。
向奇猛然驚覺,這,就是委托單上所要尋找的法杖!
誰他媽說尋找物品是所有榜單中難度指數(shù)最低的任務(wù)?他就要被坑死了!
這打的可是boss!
別說來的路已經(jīng)被毀,就算是一片坦途,他今日也是插翅難飛。向奇心中暗道:完了,看來今天是要死在這里了……
為今之計,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想到這,向奇神色一凜,一手持槍一手拿刀,嚴(yán)陣以待。
注意到那只握住法杖的手,發(fā)黑的指甲足足有半尺長,想到渾身上下被抓破的傷口此時依舊熱辣辣痛,料想那指甲絕對有毒,搞不好上面那層洞里的骷髏,生前就是被這東西給毒翻了的。
“人類?”
破音的嗓門中帶著一絲驚詫,顯然是沒料到這次只身前來的是六界中最為弱小的族類。
“卡多的要求是越來越低了,竟然連這么低級的東西也放進來。哼,算了,管你是什么,既然送到嘴邊,本大爺就勉為其難吃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