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珂被打的鼻青臉腫,兩只眼睛腫成了一條縫,鮮血從鼻孔里去瀝瀝拉拉不停。但他咬著嘴唇,硬是一句話沒說。多次想逃出寢室可每次還沒走到門口就被李嘯拽過來,狠狠摔在地上,他惡狠狠地瞪著她:“服不服?!只要你服軟我立馬放過你,而且任你打罵?!?br/>
雪珂冷冷一笑,:“你使勁打,最好把我打死,只要你打死了我。全廠就都信了我的話,這樣我生不如死,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服軟。有種你繼續(xù)打,打不死我,你不算人!”
李嘯愣了,天底下還有不怕打的女人?從小的看慣了父親毆打母親,母親打不過便一個勁地哭著求饒,而眼前的這個女人越大越倔,越打越昂首挺胸。斜著眼睛看自己,他下手夠狠女人鼻嘴竄血,卻不叫一聲,難道她是鋼鐵之身?連他自己都累的手疼,她卻無動于衷,看來自己應(yīng)該換種方法。
于是他突然停下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個勁地扇自己耳光,邊扇邊哭:“對不起,小雪,我剛才一時糊涂,也不知是什么壞東西附身竟然對你動粗。你打我,罵我都行。可一定得原諒我,我給你當(dāng)牛做馬,只要你原諒我……”
雪珂看都不看一眼,瞅準(zhǔn)空隙奪路而逃。
“有你這丫頭怎么了?怎么滿臉是血?搞成這個樣子……”剛跑到門口,大喇叭就尖叫起來。
“徐姨快報警!李嘯他不是人……”
“報,報警?”
“對,馬上!求您了”
“姨,別聽她的,我只不過是替天行道。她行為不端我替別人教訓(xùn)她一下!”李嘯氣勢洶洶地追到跟前。
“唉!小雪,不是我說你,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一個女孩子不安分點能不受皮肉之苦嗎?你就是報了警,這樣的事,警察也不會幫你,快回去吧。別讓更多的人看見,免得丟人”
“你……”雪珂氣的直跺腳。她知道廠里待不下去了,轉(zhuǎn)身飛快的向車站跑去。
家永遠(yuǎn)都是個避風(fēng)的港。雪珂受了委屈,無處可逃,只能硬著頭皮躲進(jìn)了回家的客車。
一路上她捂著臉,不敢抬頭,聲怕別人看見她的狼狽。
一進(jìn)門看見媽媽她哇的一聲,放聲痛哭,媽媽摟著血人一樣的女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她顫抖著手去撫摸女兒受傷的臉,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三三倆倆的涌了出來,她不敢問女兒什么原因,只是用力的抱住了女兒的身體。她知道女兒從小要強,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掉淚,如今哭得撕心裂肺肯定是遇到了過不去的坎,讓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場,或許會更好一些。
小嬌的奶奶聽見哭聲,沉不住氣了。顫巍巍地從屋里走了出來,:“這是怎么了?一回來就哭起來沒完!”
半晌雪珂才擦把眼淚抬起頭來。
“吆!這眼睛怎么腫成這樣?!而且滿臉是血!”奶奶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媽,媽,媽還是我跟你說吧!”李嘯氣喘吁吁的站在門口真是陰魂不散,他居然又跟了過來。
“他跟一個男人寫信,男人的老婆找上門來……”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雪珂怒吼。
媽媽一下子聽出了端倪,她臉上掠過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陰下臉:“是不是給林少秋寫信了?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就不要再招惹他,你怎么不聽話?”
“我沒有,只是寫了一封信而已,他老婆也沒跟我動手,是李嘯打了我”
“你?”媽媽轉(zhuǎn)過頭怒視著李嘯。
李嘯故計重演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扇自己好幾個耳光,聲淚俱下的說:“媽,對不起,我一時沒摟住我才動的手。我不是故意的,一個男人怎么受得了這個?請你替我想想!”
雪珂氣得七竅生煙。差點暈過去。
“無論怎樣,你都不能對她下毒手。我生的女兒我都不舍得動一指頭,你竟敢……”
“媽,我知道錯了,請你原諒我吧!”
“你來的正好,咱先不說打人的事,說說你什么時候還錢吧?!”奶奶怒視著跪在地上的李嘯。
“奶——奶——”李嘯突然放聲痛哭。
“一個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快說錢呢?”
“錢,錢做生意賠光了……”
“啊——”李嘯話音未落奶奶卻一聲驚呼摔倒在地上,手中的拐杖丟出很遠(yuǎn)。
“奶奶——”
“娘——”
家里立馬亂成一鍋粥,李嘯見勢不妙,悄悄地逃走了。
“奶奶你醒醒,醒醒??!奶奶——”雪珂使勁晃動著奶奶的身體,奶奶卻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快!快去叫醫(yī)生!”媽媽沖屋里的弟弟大喊。
小偉箭一般地沖出了門。
“娘——你怎么了?快睜開眼看看我是小偉他爹?。 卑职植恢螘r從外面趕了過來。
“娘,她到底怎么了?我走時還好好的,怎么一會兒就……”爸爸眼里像要噴火。
媽媽慌了語無倫次地說:“她,她剛才一下子摔倒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說著他把雪珂一把拽了過來,緊緊護在懷里。雪珂知道媽媽之所以沒把真相告訴爸爸,是怕爸爸責(zé)罰自己。
“你怎么也弄成這樣?”爸爸這才發(fā)現(xiàn)女兒臉上的傷。
“她沒事,她也是剛才摔得……”媽媽沖雪珂擠擠眼,搶先回答。
“到底怎么回事?這一老一小的,怎么突然摔成這樣?”
醫(yī)生帶著急診箱,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
爸爸閃在一邊提心吊膽。
大夫掏出聽診器放在老太太胸前,然后搖了搖頭:“老人年紀(jì)大了就怕跌倒,她已經(jīng)停止呼吸了,抓緊準(zhǔn)備后事吧!”
“???”雪珂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奶奶——”
“怎么可能呢?她手我還是溫的呢??煸俳o好好檢查一下”爸爸孩子般拉著醫(yī)生不放。
醫(yī)生不得不蹲下身子,輕輕翻開奶奶的眼皮:“看到了嗎?老人瞳仁已經(jīng)擴散,就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她已經(jīng)走了,你就面對現(xiàn)實吧!老人這個歲數(shù)說走就走”。
爸爸趔趄了幾步,癱軟在地上老淚縱橫。
弟弟掄起棍子滿院子轉(zhuǎn),雪珂知道他是想找李嘯拼命,而李嘯早已逃得沒了蹤影。
媽媽按住了弟弟的手低聲說:“好兒子放下!別讓爸爸知道了,就算為了姐姐,不然她會沒命的”
弟弟執(zhí)拗了片刻才放下棍子撲到奶奶身上放聲痛哭。
……
靈棚里雪珂守在奶奶的棺材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嗓子已經(jīng)沙啞頭也昏昏沉沉,她覺得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亦真亦幻,奶奶的突然離世更加深了她對李嘯的憎恨,她決定與這個惡魔勢不兩立。
最難過的應(yīng)該是父親,看得出這個年邁的老人一夜之間老了許多,他跪在棺材前一語不發(fā),鼻涕和淚水卻沒斷過。他心里的傷痛別人無法體會到,雪珂心如刀絞,要不是母親多次按住她的手,她早已跪在父親面前請罪,可她了解父親的脾氣,那樣的話她自己皮開肉綻是小,連累母親是大。記憶中從小到大,不管小偉和她誰犯了錯,父親都第一個先沖母親發(fā)火,母親就是他的出氣筒,奶奶才是最讓他上心的人,平時奶奶咳嗽一聲父親都要端茶倒水的侍候半天,如今奶奶走了,兒子失去了母親,那種剜心的痛誰能知道?雪珂心疼地望著父親,滿眼愧疚,若不是她引狼入室奶奶怎么會死于非命?她雙手扶地頭狠狠地磕著地面,她多想躺在棺材里的人是自己。
小偉跪在姐姐身后,他攥緊拳頭多少次都想狠狠揍姐姐一頓,但看到她痛不欲生的樣子,他將拳頭一下捶在地上,手上立刻碰掉了一層皮,鮮血直流。他眼睛也不眨一下,好像沒事人似的。
在一片撕心裂肺的哭聲中,奶奶的棺材上被埋上了一層土,雪珂拼命地掙脫母親的手“奶——奶——我對不起你!都是我害了你呀!”哭聲驚飛了樹上的鳥。
母親和父親同時怔住了。小偉一步上前把她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你傻了?你今天就是哭死在這里奶奶也不會回來了,你還是省點力氣抓緊滾回你的廠子里,別在這里胡說八道”媽媽閉上眼睛,手不停地捶著胸口象是嚇了一跳,小偉看一眼媽媽直接把雪珂拖走了。
雪珂被弟弟狠狠的扔到柴房的地上,此時的家里只有那兒沒有人。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道:“你想害死我和媽媽嗎?城里的男人都死光了?你弄那么個貨色回來,要不是他奶奶能死嗎?你要是敢嫁給他,我第一個先剝了你的皮”。
“小偉,你覺得我會是那么有眼無珠的人嗎?要不是他……”雪珂欲言又止,她實在不知該怎么告訴他事情真相。
“他怎么了?他到底對你做了什么?!”
“他,他死纏爛打揪著我不放,我一個女孩子在城里人地生疏,我能怎么辦?”雪珂捂著臉猛烈地抽動著肩膀。
小偉氣的把手指攥的咔咔響“我去會會他,看他剛把你怎么樣?我不弄死他才怪!第一次見他就不順眼,他分明就是個大騙子!我比你小都能看出來,你們一個個鬼迷心竅,還把錢交給他!”
“你還是學(xué)生怎么說話這么暴力?這還是你嗎?”
“我是男生,而且已經(jīng)長大了,馬上17了就不能有點男子漢氣概?以后我來保護你”。
“那怎么行?你還要上學(xué)呢?”
“上學(xué)?你上好了學(xué)又有什么用?不照樣挨欺負(fù)?我成績不好干脆不上了,班里幾個要好的男同學(xué)都爭著和我結(jié)拜兄弟,就我這人緣保你以后不再受任何委屈”
雪珂吃了一驚立刻跳了起來:“你這是典型的拉幫結(jié)派!什么時候開始的?”
”什么拉幫結(jié)派你懂個屁?”我就想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只不過是找?guī)讉€哥們捧場罷了,現(xiàn)在錄像廳不都這樣演嗎?”
“錄像廳?你還去過錄像廳?”
“這有什么奇怪的?學(xué)校里好多人都去過,我也是上次見到李嘯看他不順眼,想找個人在半道上教訓(xùn)他一下,結(jié)果同學(xué)讓我請他看錄像……”
“???你真敢作!這要是被爸爸知道了不打死你才怪呢!”雪珂只覺得一股涼氣從頭頂上鉆入腳底。
“總好過你被別人欺負(fù)!”
“阿?……”她差點暈倒,看來自己牽扯的不只是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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