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著，錯愕的看著光源發(fā)出來的地方。
原來是誰將本來斑駁的舊樓外墻，掛起了彩色燈簾，而隨著燈一節(jié)一節(jié)的徐徐亮起，最后，居然是：
葉菲兒，還有一個巨型在心型。
剛才對趙時涼的揣度和埋怨，全化成眼角剔透的晶瑩。
他不止追出來了，還費(fèi)盡心思，用這樣的方式向自己道歉？
趙時涼，對于一把年紀(jì)的你，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啊。
有喜，有委屈，有感動，手背擦拭掉一串串不爭氣的涌出來的淚水。
樓道里，一雙長腿的男人，慢慢的走了出來……
下面是趙時涼的兒子趙篤的愛情故事：
傍晚，暗沉的天空壓的很低，肆虐的寒風(fēng)預(yù)示著一場暴風(fēng)雪的來臨。
郝梅若坐在窗臺上，雙目無神地望著窗外。
這里是十六樓，從這往下看去，雖說不上馬路如帶、車輛如火柴盒，卻也夠渺小的。梅若想，如果從這跳下去，應(yīng)該會粉身碎骨吧。
當(dāng)然，她是絕不會跳的。并非她對這個世界還有多少留戀，也不是怕死的太難看，而是，她不想給趙篤帶來麻煩，更不想，遂那個人的愿。
不過，她該離開這了。
這是一套色澤明快、風(fēng)格簡約的新房。曾經(jīng)，她以為自己終于有了溫暖的家，甚至，就在幾天前，她和他還那么親密、幸?！?br/>
想到親密這個詞，還有這屋里、甚至這窗臺上上演過的火熱畫面，梅若本就蒼白的唇開始打顫。她痛苦地捧著腦袋，用力晃著，想把腦子里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甩出去。
好一會，她按著胸口，對自己說：只要她離開，只要那個秘密不被公開，一切還能挽回。
這么想著，她站起身，腳步虛浮地往衣柜走去。
她搬來這的時間不長，衣物不多，所以很快就整理好了。只一件行李箱。
再次留戀地把這個家看了一遍，她拖著箱子往外走，剛來到客廳，就聽門鎖‘咔擦’了一聲，伴隨著冷風(fēng)灌入，她想逃開的那個人出現(xiàn)在門口。
“你中午去哪了？！”
看見梅若，趙篤劈頭蓋臉地問道，然后才注意到她手里拖著的行李箱，原本疲倦的眼神頓時冷冽起來。
梅若的心一抖，手里的拉桿一滑，行李箱‘啪’地落地。
他怎么會回來？她以為，短時間之內(nèi)他都不會來這……
不對，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梅若抬眼瞄了門口的人一眼，很快又錯開目光。她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對他。不單是懼怕，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糾結(jié)。
曾經(jīng)，他是她最依戀的人。別人都覺得他冷酷凌厲，她卻覺得他像太陽，強(qiáng)大而溫暖。可此時此刻，她只想逃開他，逃的遠(yuǎn)遠(yuǎn)的，再也不相見！
“我想……搬回學(xué)校?！?br/>
她艱難地開口，嗓音干啞。
趙篤的臉黑將下來，不比窗外的天遜色。他一步步走近梅若，逼得她步步倒退，直到抵在單人沙發(fā)的靠背上。
“搬回學(xué)校？你問過我嗎？”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然后愕然察覺到：她全身都在打顫。他想起昨晚的事來。當(dāng)時，她也是這樣，臉色慘白地在他身下發(fā)抖。
心底閃過一絲悔意，臉上依舊陰沉，“搬回學(xué)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梅若低著頭，死咬著唇，好一會才說：“……我知道。從今往后，我不會……再纏著你。”
話一落音，下頜被鐵鉗般的大手抬起，毫不憐惜地，她被迫對上那雙曾經(jīng)讓她迷醉的眼睛。
說出剛才那句話的時候，梅若就覺得心已經(jīng)死了。先前的恐懼一掃而光，她定定地看著他，面如死灰地說：“趙……”
‘哥哥’二字怎么都說不出口。她的臉頰被捏的變形，有點(diǎn)滑稽，說話也很費(fèi)勁，“我們……分手吧?！?br/>
趙篤震在那，許久沒動，也沒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該是什么反應(yīng)，也不知道能說什么。到了這一步，分手似乎是他們唯一的、也是最理智的結(jié)局。他這兩天最糾結(jié)的，不就是該不該和她解除婚約嗎？
可現(xiàn)在，從她口中聽到這話，他的心，突然被掏空了。
他突然俯下臉，攫住她的唇。短暫的驚悸過后，回過神的梅若像瘋了一樣掙扎起來。
“不要！”
掙不出他的胳膊，梅若雙手抵在他胸前，極力扭開頭。
這樣的抵拒，是不曾有過的。即便他昨晚那樣對她，她都默默地受著。
趙篤的動作頓住，臉停在她耳畔。這樣的姿勢，讓他看清了她脖頸上滿布的暗痕。白皙的肌膚，暗褐的咬痕，對比那么鮮明。
那都是他的‘杰作’。
就在他怔愣的空當(dāng)，梅若突然推開他，往門口跑去。此刻，她只想跑出這間屋子，壓根忘了以前他教她防身術(shù)時說的話。
“……如果對方比你強(qiáng)大太多，不要輕易反抗。因?yàn)?，在?shí)力相差懸殊的情況下，所謂的防身技能根本沒用！”
果然，她沒跑兩步，就被趙篤拽了回來。
看著他血紅的雙眼，以及他壓上來的臉，梅若感覺心跳突然停止了，心口的窒痛，像病毒一般迅速擴(kuò)散，呼吸愈漸困難的同時，眼前開始變得模糊。
她和他，怎么會走到這一步？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梅若想起去年暑假的那個午后。似乎，就是從那個午后開始，一切便不可逆轉(zhuǎn)地朝現(xiàn)在的局勢發(fā)展著……
盛夏的午后，本就悶熱，窗外的知了還一個勁地鼓噪。
梅若在涼席上翻過來、滾過去，怎么都睡不著，索性爬了起來。
之所以睡不著，除了熱，還因?yàn)橼w敏告訴她，她大哥要回家探親。
想到趙篤，她的趙哥哥，梅若的心便化作了一汪柔水，在胸腔里輕輕晃著。下學(xué)期就高三，再熬一年，等她考上趙哥哥所在的B市的大學(xué)，就能經(jīng)常看到他了。
不僅如此，等上了大學(xué)，她就能離開這個家，離開根本不愛她的父母。
一想到父母，梅若委屈地咬了咬唇，趿著鞋去了客廳。讓人沮喪、難過的事，她一向不愿多想。
客廳里沒人，靜悄悄的。梅若想起，趙伯伯中午請客，作為趙**的下屬，父親作陪去了。當(dāng)然，說的更確切些，就是擋酒。
至于母親去哪了，她不知道，也懶得知道。全身黏糊糊的，趁家里沒人，沖個澡吧。
沖完澡，身上終于爽快了。梅若散著濕漉漉的頭發(fā)，穿著肥大的T恤式的睡裙，從浴室出來。
穿過客廳、往自己的小臥室走的時候，門鎖咔嚓一聲，父親郝鑫一身酒氣地推門、或者說撞門進(jìn)來。
“爸？……”
梅若沒想到父親會這個時候回來，不由地抱臂抱胸。
雖是父女，可自從身體發(fā)育之后，她便很注意這些，從不在父親面前穿的太隨便。此刻，她身上的睡裙樣式還算保守，可里面沒穿文胸。
她其實(shí)想直接沖進(jìn)自己的房間，又覺得那樣做太夸張。雖然不親，可他畢竟是她親生父親。
郝父喝的醉醺醺的，腳下踉蹌，一雙冒著紅血絲的眼睛，在看到梅若裹在睡裙下的玲瓏身軀之后，越加紅的冒火。
“愣著干嘛？過來扶我！狗娘養(yǎng)的，老子養(yǎng)了你十七年，這點(diǎn)眼力勁都沒有！……”
郝父舌頭打卷地罵罵咧咧。
盡管這類不堪入耳的叫罵早已不是第一次，梅若還是羞憤不已。只是，她不敢表現(xiàn)出來，只垂著眼，往父親那邊挪去。
“……爸，我扶你去床上?！?br/>
郝父的目光掃過女兒胸前羞澀的突起，喉嚨里又咕嚕了一句罵娘的話，然后整個人靠在她肩上。
梅若渾身不自在，只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這沒什么，他們是父女。人家趙敏直到現(xiàn)在還經(jīng)常在趙父跟前撒嬌呢。
費(fèi)了吃奶的勁，梅若終于將醉的半迷糊的父親連攙帶拖地扶到床上。剛洗過澡的她又滿頭大汗了，而且還沾了一身酒氣。
她喘著氣，瞥了一眼似乎睡著的父親，準(zhǔn)備往外走。才轉(zhuǎn)身，就覺得腰間一個大力，整個人被摔在了床上。
“啊~~爸！……”
梅若一聲驚叫，待對上父親血紅的眼睛，震驚地幾乎失聲。下一秒，郝父已經(jīng)壓了下來，冒著渾濁酒氣的嘴鼻直接埋在她脖頸間。
血液沖頂，梅若腦子里似是一片空白、又似鬧哄哄的，完全沒了思考能力，只本能地掙扎起來。
剛才那一跤，并沒摔醒郝父，他像灘爛泥似地趴在地上，口中還在呢喃：“二丫……二丫……為什么這樣對我！……”
梅若不知道父親口中的“二丫”是誰，也顧不得多想，見他沒事，她轉(zhuǎn)頭沖進(jìn)自己的臥室。關(guān)門，反鎖，一氣呵成。
氣喘吁吁地靠在門背，她唇一抿，眼淚便滾了下來，身子也貼著門緩緩?fù)禄?，直到跌坐在地?br/>
梅若一直覺得，她的人生像她名字的諧音：好霉?。不過比趙敏、季文軒晚出生一天，命運(yùn)卻天上地下。人家的父親不是**就是政委，她卻投生給**的警衛(wèi)當(dāng)女兒；人家父慈母愛，她卻爹不疼、娘不愛。
很小的時候，梅若就感覺到，父親一點(diǎn)都不喜歡她，看她的眼神時常帶著嫌惡，有時甚至有……陰險和報復(fù)？
也許是她的錯覺吧。
不過，父親討厭她是毋庸置疑的，因?yàn)?，他重男輕女。
小的時候，梅若還想著努力學(xué)習(xí)，做個乖乖女，以討父親歡心?？墒?，九歲那年被父親的一記耳光打得小便失禁、幾乎休克之后，她便徹底放棄了這個念頭。
當(dāng)然，她還是會努力學(xué)習(xí)，只不過，不再是為父母，而是為自己。因?yàn)樗溃核娜松荒芸孔约骸?br/>
感覺心口有些窒悶，梅若立刻關(guān)上了思想閘門這是她多年的習(xí)慣，幾乎成為了一種本能反應(yīng)。
她扶著門，從地上爬起。心跳還有點(diǎn)快，手腳也還軟著，她拉上窗簾，換下領(lǐng)口被扯壞的睡裙。
主臥那邊傳來如雷的鼾聲。如果是以前，梅若再不喜歡父親，也會覺得這聲音親切，可此時此刻，她只有說不出的惡心。
當(dāng)然，還有懼怕。
沒作任何停留，梅若提著心、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這個家，她真的不想再待。
夕陽掠過河面，迎面看去，粼粼的波光有些晃眼。
梅若坐在河邊，茫然又期待地望著不遠(yuǎn)處的水電站大橋趙哥哥的車將從大橋那頭過來。
這是一條幾百米寬的河，大橋底下的大壩附近，河面寬達(dá)千米，水深過百米。
離河岸和大壩不遠(yuǎn)的地方，有一片淺灘，不過一尺來深，水質(zhì)清亮，是附近居民洗衣、洗菜的好地方。
此時此刻，梅若正坐在淺灘中間的一塊大石頭上。
腳下幾米見方的大青石，曾是她的噩夢。七歲那年的夏天，母親把她一個人扔在這里母親以前對她挺好的，后來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討厭她了，討厭到恨不得丟棄她。
當(dāng)時正是汛期，淺灘的水將近半米深，她一不小心掉到河里，差點(diǎn)淹死。幸虧趙哥哥及時救了她。
當(dāng)時，趙篤十四歲。
河水一向冰涼，夏天也不例外。梅若永遠(yuǎn)記得，當(dāng)趙篤把落湯雞似的、凍得發(fā)抖的她抱回家，當(dāng)他把她脫得光光的，用毯子裹著、摟在懷里時，緩過氣的她哇哇大哭。
“趙哥哥，我不要回家。爸爸不喜歡我，媽媽也不要我，我給你當(dāng)媳婦好不好？……等我長大了，給你洗衣服、做飯……”
不過，在她長大之前，他得養(yǎng)她。
這一句，梅若是在心里說的。
雖然最后還是被送回了郝家，但從那以后，梅若就有了自己的人生理想，并一直為這個理想奮斗著。
她郝梅若說話算話，絕不食言。
就在梅若決心似鐵的出神時，一輛越野型軍車穩(wěn)穩(wěn)地駛上橋頭。車內(nèi)的后排座上，坐著一身穿軍裝、閉目養(yǎng)神的男子。
他看著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jì)，五官也算清俊，卻有種與生俱來的英氣和硬氣，以至于，已經(jīng)三十出頭的司機(jī)每次在他面前開口都頂著強(qiáng)大氣壓。
“趙、趙處長，是、是直接回家，還是……”
被稱作趙處長的男子睜開眼，習(xí)慣性地往橋下的淺灘看去。瞥見那個意料之中的小身影，他嘴角微微一勾，說道：“在橋頭停車，你先把車開回去?！?br/>
“是！”
司機(jī)小苗朗聲喊道。
只需要服從命令的時候，小苗還是很有**氣魄的。若不是腳下有油門、剎車、手上握著方向盤，他就立正、敬禮了。
梅若屈膝坐在那，雙手在膝蓋上交疊，下巴抵著手背。許是中午沒睡，又受了驚嚇，如今坐的時間長了，有些困倦。
正眼皮打架，面前“咚”地一聲，河面濺起一串小水花。
看著層層散開的水波，梅若意識到什么，心頭乍喜的同時猛地轉(zhuǎn)過頭去，就見她的趙哥哥筆挺地立在幾米之外的岸邊。
“趙哥哥！”
梅若竄起身，踩著石樁回到岸邊，一頭扎進(jìn)趙篤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