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打聽兩手環(huán)胸,甚是得意的回道:“別管我從哪里得到的,總之上面所寫的都是真事,這還只是一部分,朝廷三品以上的大員,也有很精彩的八卦呢。”
藍珪重新翻看,果然冊子上所寫的都是些蝦兵蟹將,缺少三品以上的官員,這小子留著不給,難道想越過他,去找皇帝邀功?
藍珪的眼珠子骨碌碌的亂轉,倒上一杯茶水,送到他面前:“你把三品以上的官員把柄拿出來,咱們一起去見皇上,怎么樣?”
“……”
見他沉吟不語,藍珪又道:“我保證不搶你的功勞,冊子就是你的,我只拿個伯樂的功勞。”
“那好?!?br/>
于是他們揣著小冊子,跑到宮里面見趙構,趙構正在為秦檜提出的三件大事發(fā)愁,太湖起義鬧的越來越大,這時候增加賦稅,不是火上澆油嗎,趙構有點不放心,還有,北伐到底派誰去,也還沒有定論。
諸多的煩心事積壓在心頭,沒心思跟他們閑扯,皺眉問道:“你們倆又有什么事?”
藍珪把小冊子呈上,說這是包打聽費盡心思挖掘的黑料,絕對真實,請陛下過目,趙構翻開看了看,驚出一頭冷汗,小冊子上事無巨細的描述了朝廷各級官員的黑料,小到領取俸祿的時候往斛上多踹了一腳,大到與金國官員互通消息,謀反叛國,都有詳細的記錄。
這小冊子不簡單。
趙構肅然道:“這是誰寫的,有什么憑據(jù)嗎?”
藍珪指指身邊的包打聽:“這是秦檜秦大人舉薦的人才,在皇城司做事,小名包大,冊子是他弄來的,他說自己有一種特殊的本領,可以探查別人的隱私,這冊子是他一手操辦的?!?br/>
趙構的視線落到包打聽身上,狐疑的打量著他:“你真有這本事?”
包打聽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派頭,兩手環(huán)胸淡淡道:“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隨便找個人試試,讓我跟他對簿公堂,保證揭穿他的老底,讓他無話可說。”
他竟然對簿公堂,哪來的勇氣,難道小冊子的黑料都是真的?
涉及的人太多,無法一一驗證,不過現(xiàn)在有個難題,跟那三件事有關,正好可以拿來試試,趙構翻查小冊子,找到李若水的名字,然后宣召李若水上殿。
李若水,徽宗時期的老臣,時任吏部侍郎兼太學博士,金兵攻破京師之后,跟隨二圣一起進了俘虜營,隨著粘罕的大部隊北上,期間為了維護徽欽二宗的聲譽,數(shù)次跟金兵起沖突,甚至還被打破了腦袋,差點死在半路上,此人和張叔夜一樣,都是鐵骨錚錚的忠臣,岳飛把他們換回來之后,在江南受到百姓的隆重接待,民間聲望很高,趙構為了收服民望,不得不啟用他,把他任命為戶部尚書,主管朝廷錢糧。
后來證明,這是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
李若水一心為了朝廷謀劃,對于趙構的私人開銷,完全不買賬。
比如趙構想花錢修繕宮殿,李若水就跳出來說,不行啊陛下,值此百廢待興之際,還是將就著過吧,反正房子也沒塌。趙構想選一些民女充實后宮,當然得用錢,不然老百姓也不買賬啊,用錢就要找李若水,李若水又跳出來阻攔,不行啊陛下,聲色犬馬,耽誤國事,對陛下的身體也不好,還是少運動一點好,再說了,您不是有老婆嗎,那一畝三分地還不夠您耕耘的啊?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shù)不勝數(shù)。
凡是趙構的私事,一毛錢也不給,堪稱鐵公雞一只,趙構氣的半死,卻又拿他沒辦法,因為人家不但對皇帝要求嚴格,對自己同樣也很嚴格,嚴于律己,嚴于律人,誰都不放過,自己過的是清貧日子,除了朝廷發(fā)放的俸祿,沒有額外收入,建康府的豪紳請他吃飯,從來不去,也不接受任何賄賂,所謂無欲則剛,這樣一個人,你能拿他怎么辦?
趙構好幾次委托藍珪找他的黑料,始終找不到,算了,不找了,花錢也不找他,從自己的小金庫里拿錢,沒錢了就讓藍珪去干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比如查抄鎮(zhèn)江府的江家,一次查個幾十上百萬銀子,也夠他揮霍一陣子了。
你當你的忠臣,我玩我的后宮,大家互不干擾。
可是這次秦檜回來,提出的那三件事,讓趙構很頭疼,其中一件是提高兩成賦稅,用來充作軍資,這事得讓戶部來辦,江南的稅負已經(jīng)很重了,再加兩成,那就不是太湖造反,整個長江南岸的州縣,恐怕都要造反,李若水急了,把烏紗帽摘了,往地上一扔,跪拜說道,你拿刀殺了我也不干!
趙構就問他,除了增加賦稅,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李若水說沒有,要么就別打仗了,這樣撐幾年,朝廷還能緩過勁來,到時候再增加賦稅也不遲。
秦檜催的急,說兵貴神速,不能等,萬一岳三郎回到大名府,整頓馬兵南下,不還是要增加賦稅,調動兵馬嗎?
趙構一想也是啊,早也是征稅,晚也是征稅,不如現(xiàn)在就開始,他命令李若水立即開始,李若水不干,每天在大殿門口靜坐抗議,聲稱要為萬民討公道。
狗屁的公道啊,趙構心說,岳三郎打過來,咱們都得死!
百姓不也倒霉嗎?
君臣二人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包打聽送來一本小冊子,上面居然記錄了李若水的黑料,趙構看了欣喜若狂,連忙宣召李若水上殿。
李若水還以為陛下想通了,屁顛屁顛的跑進來,恭稱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構合上小冊子,笑吟吟的給他賜坐,他連說不敢,最后推讓不過,還是坐下了,畢竟是六七十歲的老頭子了,坐著商量國際大事也可以理解,張叔夜也有這種待遇。
閑扯了幾句,趙構問道:“聽說愛卿有個侄兒,名叫李沁,在鎮(zhèn)江府販賣魚蝦,有漁船上百艘,這動靜可不小啊?!?br/>
長江沿岸的水產(chǎn)販子不少,李沁也是其中之一,但也只是個小小的商販,沒想到陛下還知道他的名字,多少讓李若水有些奇怪,便道:“確有此事,不過跟其它的水產(chǎn)販子比起來,也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