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此門一推,眼前一幅繁忙景象落入莫青瀾的眼簾。
竹屋三壁上木制書架高聳,幾欲到房頂,屋內五六人,皆身著粗布麻衫,有的正在謄抄,有的正爬上梯架,依類放置,有個人正在低頭拆著球形狀的物體,只見他一捏,里面一張小紙條便露了出來。他挨著墻璧,坐的一側的木地面上有一個暗盒,隨著他手伸進伸出,暗盒也跟著開開合合。
此人引起了莫青瀾的興趣。
莫青瀾走過去,湊上前,神情專注,瞧著對方把紙條展開,眼眸忽地微瞇。
紙條上空白一片。
她轉頭看向墨塵,眼里不明。
“這需要墨家特制的藥水方能顯出字跡來,防止中途出現(xiàn)意外,畢竟覬覦我們墨家情報法門得大有人在。”墨塵含笑解釋道。
隨著他話說完,左側那排書架離突然出現(xiàn)中門寬見方的暗門,有一微胖的人端著一方木盤走了出來,上面密密麻麻擺放著紙條,一眼可見上面黑白分明的字。
莫青瀾見到來人,頭不自覺地微微偏了偏。碰到認識的人,想想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此人一眼就看到了他們二人,驚呼:“谷主,你何時來了?”
他這一聲呼喊,令在場沉浸自己工作中的其他人瞬間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隨后齊齊叫了聲 谷主后,繼續(xù)埋頭干自己的事情。
“丁叔。”墨塵嘴角浮起一抹笑,如沐春風。
“姑娘,您也來了?!倍〔_墨塵點點頭,隨后對莫青瀾和善笑道。
莫青瀾頷首微微點點頭。
是的,此人正是在葉陽國擔任驛丞的丁博,雖一身粗布麻衫少了那時的貴氣逼人,卻多了幾分和藹慈祥。
“我今天收到一分情報,正想去找你。趕巧了。”丁博笑瞇瞇道,隨后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指的方向正是剛才那扇暗門。
莫青瀾注意到,丁博稱呼墨塵時為你,而對她卻用您,這微妙的區(qū)別,令莫青瀾心中不解。
墨塵與莫青瀾隨同丁博走了過去,暗門打開,前方灰暗一片,階梯蜿蜒而下,伸向黑黝黝深不見底的地方。
墨塵將門關上的同時,丁博從袖口里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夜明珠,瞬間將四周照的通明。
“路有些抖,您腳下慢著些?!倍〔┑却蠹已劬m應了光線后,轉身對著站在身后莫青瀾道,語氣里有著恭敬。
“好?!蹦酁懟貞馈?br/>
“谷主,這還是你第一次來這里吧,感覺如何?”丁博一邊慢悠悠的順著樓梯往下走,一邊說著話。
您,你……莫青瀾在心里默默道。
“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蹦珘m一句話概括了這里的樣貌。
丁博哈哈大笑,歡愉不已。
莫青瀾在走的過程中,借著夜明珠的光線,隱隱發(fā)現(xiàn)墻壁兩側凹凸不平,似有機關暗藏,但見丁博步伐隨意,期間也未提醒二人走路方向,臉上雖不作聲色,但心下已然好奇。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地勢平坦起來,再往前走了一陣,出現(xiàn)了一堵石門,丁博在墻壁邊上摸索著,隨后石門緩緩推開。
這是一間簡易的石室,中央放著一塊平坦的大石桌,上面放著筆墨紙硯,石頭旁邊有一個石盆,里面盛著液體,黑乎乎的看不出來是什么。石桌邊上零散著放了些石凳,毫無規(guī)則,似是隨意擺放。
石壁周圍擺放著一些木架,左側上面擺放著竹簡,竹簡上掛著一條條小木牌。右側則擺放著一個個木盒,同樣垂著木牌。
丁博隨手撈起石桌上的一張紙條,遞給了墨塵,道:“這是剛出的情報,新鮮的很。”
那口氣怎么看都像現(xiàn)代的吃瓜群眾,而且頗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墨塵看了看,不由笑了起來,將紙條遞給了莫青瀾。
莫青瀾接過,只見只有一根中指長度的小紙條上寫著幾行小字:
楚大皇子楚晁覬覦永安公主美色,幾番表白不成,計劃霸王硬上弓,事發(fā)。永安公主被楚三皇子救下,大皇子大怒,發(fā)動政變,楚國即將陷入內戰(zhàn)中。
莫青瀾看完將紙條遞給了丁博。
“這大皇子想做葉陽國的駙馬都想瘋了吧。永安公主明顯是沖著三皇子去的?!倍〔╇p手接過,笑道。
“青瀾,你怎么想?”墨塵尋了一處石凳,坐下。
“即便我們能幫他登上皇位,他也不一定會答應去和葉陽國對抗。”莫青瀾半靠在石桌邊上,半垂眼眸。
墨塵想什么,莫青瀾自然明白。
楚國內亂,楚笙這么多年因為庶出原因一直被皇后所生的楚晁那個草包壓一頭,雖然出生時候天降祥瑞,但這些年并無所建樹,更被楚晁嗤笑,楚國失望。
其實楚笙并不是沒有作為,推動國內科舉制度改革,降低田民賦稅,只不過與那一統(tǒng)天下的預言相比,實在太過渺小。
如今,娶永安公主,無疑是增強自身實力登上楚國皇位的最大捷徑,楚晁自然也知悉其中的厲害關系,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估計他自己也沒想到玫曉瑰看似柔弱的性格,卻那般剛烈,以為玫曉桂是看不上自己的皇子身份,是以急著想登上皇位,以皇帝之名強娶人家,是以發(fā)動了政變。
墨塵如是這樣分析,莫青瀾亦是如此,而后丁博從一個小盒子一把抓出的一堆小紙條,上面的內容更是印證了他們的推測。
“試試,凡是出現(xiàn)必不是偶然。我倒覺得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機會,對他更是機會。“墨塵鼓勵道。
“楚笙現(xiàn)在一心想要和玫曉瑰在一起,必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得罪葉陽國。你覺得,有必要試嗎?”莫青瀾不贊同道。
”我覺得你還是不夠了解楚笙。這樣,我兩打個賭,輸?shù)娜艘饝A得人一件事情。青瀾,你賭嗎?”墨塵手指扇子,扇柄輕輕敲擊著手掌心,嘴角的笑溫柔無邊。
莫青瀾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一小堆凌亂的小紙條,眸光里閃耀著夜明珠的光輝,靜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