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考試結(jié)果后，韓錦便別了周蘿莉返回周府。
進(jìn)屋后，一直靜候的陳可第一時間給韓錦換去外衣。
看著陳可一絲不茍的動作，韓錦輕笑出聲“陳可，你不問問我成績?nèi)绾螁?？?br/>
“看來小姐是想說給陳可聽呢?！?br/>
“怎么？你不想嗎？”韓錦眉頭一挑，故意調(diào)侃道。
“想。”陳可輕輕替韓錦散去發(fā)髻，輕笑道“但我看得出來小姐似乎更想?！?br/>
“就你聰明。”
韓錦輕輕哼了聲，嘴角卻微微勾起道“我不管，你要是不問，我就不說。”
“那陳可只好問小姐了。”陳可忍住笑意道“請問小姐成績?nèi)绾文?？?br/>
“自然是……”
韓錦賣了個關(guān)子，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卻話鋒一轉(zhuǎn)道“你猜嘍?！?br/>
“這我可猜不著?！?br/>
“沒事。猜猜看嘛?！?br/>
“那好，嗯……前三？”陳可給出了答案。
“錯~看來陳可你也沒那么聰明嘛~”
韓錦哈哈一笑，豎起一根手指道“是第一喲。雖然是并列的，但的的確確是八百人里的第一名呢。怎么樣，小姐我厲害吧?！?br/>
“當(dāng)真是第一？”
“當(dāng)真?！?br/>
韓錦一副“快夸我”的樣子，而收到暗示的陳可自然沒有讓韓錦失望。
“嗯。那小姐你真的很厲害呢?！?br/>
“就這樣？”韓錦繼續(xù)暗示。
“不然呢？”陳可卻輕笑出聲，“又或者，小姐想讓陳可怎么祝賀呢？”
看著眼前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陳可心里既有喜悅，也有一絲淡淡的不真實感。
——不知不覺，轉(zhuǎn)眼就八年了啊。
從八歲那年被眼前人接回府，自此，自己就再也不用流離失所，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現(xiàn)在想來，那些乞討的日子就仿佛是為了遇見眼前的人而積蓄力量一般。不經(jīng)歷絕境，又怎么能珍惜絕境后的希望，絕境后的光？
陳可依然記得那一年雪中，自己為了趕上周府的救濟，卻饑寒交迫地癱倒在巷口，本以為那一天就是自己短暫生命的終結(jié)，實際上卻是自己命運的轉(zhuǎn)折點。
陳可永遠(yuǎn)忘不了那一幕那個明明才五歲，卻已容貌嬌俏的女孩走向自己，穿著一身精美的繡衣，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比起她，面黃肌瘦又衣不蔽體的自己就和尚未開化的野人般粗鄙不堪。
羨慕她的長相，又羨慕她的衣服，更羨慕她的生活。
她當(dāng)時就在想要是她能和我說說話就好了。
然而真當(dāng)對方走過來的時候，她卻又自卑于自己的衣衫，自己的丑陋。
“你，你別靠近我。”那么好看的衣服，摸臟了一定賠不起吧。
自己蜷縮在角落里，嘴上說著拒絕的話，心里卻又暗暗渴望著什么。當(dāng)時的她還不清楚自己在渴望什么，但現(xiàn)在想來，其實就是在渴望對方的靠近，渴望對方帶自己走，渴望能過上和對方一樣的生活。
而對方仿佛聽見了自己的渴望般，捧著碗熱湯，慢慢地接近社會最底層，不知明天在何方的自己。
“你別怕，我就是想給你碗湯喝。”
咕嚕。
是咽口水的聲音。
“可，可我沒有錢。”
“不要錢，你喝吧?！?br/>
“……真的嗎？”
“真的。我是周府的小姐，我們家就在那邊施粥呢?！?br/>
聽到周府，小乞丐才知道原來這就是那戶心善人家。
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小乞丐鬼使神差地接過了那碗熱湯，卻不小心弄臟了對方的衣袖。然而那小小的人兒卻并沒有怪罪小乞丐，反而讓自己放心，說自己沒事。
小乞丐感動對方的寬容，卻又感慨命運的無情。
相遇即是永別。
本以為這可能就是自己和這樣好的人最后的見面了，卻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僅僅是個開始。
“說起來，我叫周婷，你叫什么？”
“我，我只知道姓陳。”小乞丐縮了縮脖子，“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嗎？”女孩似乎有點惋惜，她仔細(xì)地盯著小乞丐的臉。好一陣子，小乞丐被她看得有點不舒服，想要轉(zhuǎn)過臉去的時候卻被女兒輕輕地握住手，說了聲“別動，再讓我看看?！?br/>
看她做什么？
小乞丐有些茫然，然而玉琢粉雕的女孩卻忽然興奮道:“有了，就叫陳可吧。你長得這么可愛，就叫這個吧。好不好？”
可愛……我？
一股難以言明的感情從心底泛起，小乞丐幾乎是如觸電般抽出了自己的手。
“別，別開玩笑了！”
小乞丐有點生氣，她覺得女孩是在嘲笑自己。小乞丐把頭側(cè)了過去，但過了一會后，又忍不住想再看看這個女孩，卻剛好和那雙迷人的眼睛對上。
見小乞丐望來，本來有些舉手無措的女孩瞬間露出了笑容，并立刻向她道歉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歡，但我真的沒有開玩笑，我真的覺得你長得很可愛?！?br/>
聽著女孩的話，小乞丐明明知道這不可能，但心底卻又忍不住想要去相信女孩。
可是，可愛……算了，反正馬上就要分開了。
“沒，沒開玩笑就沒開玩笑吧?！毙∑蜇ひба?，索性不再提這個話題，而是將喝得干干凈凈的碗遞給女孩，“給，你的碗?！?br/>
“你還要嗎？”
“……還能要嗎？”
“能。”
女孩說著就跑出巷子，沒過一會就又端著一碗熱湯回來遞給小乞丐。
片刻后，看著小口小口抿著熱湯的小乞丐，女孩忽然出聲道“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小乞丐手一抖，差點一口熱湯噴出。
“跟，跟你回家？”
“是啊?！?br/>
“你沒在開玩笑？”
“沒?！?br/>
見小乞丐沉默了下來，女孩補充道“我真的沒騙你。而且我家老大的，可就我一個小孩……我說不清楚，但我是認(rèn)真的。我婆婆對我很好的，只要我說的話，她基本都會滿足我。”
“你放心，我婆婆她不兇，她不打人的?！?br/>
小乞丐感覺到女孩的真誠，心里未免有點感動，但感動歸感動，卻也知道這多半是不可能的。
女孩也說了家中還有個婆婆，誰家大人會平白無故收留一個乞丐呢？
可是，雖然理智告訴自己不可能，但小乞丐的心里還是因為女孩的話泛起了漣漪，真的有點希望這是真的。
于是，小乞丐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道“好啊，我答應(yīng)你。”
“太棒了！你等我會。”
女孩真的興沖沖地跑回去找自己婆婆。
“婆婆，我們可以收留一個人嗎？她好可憐的。”
周婆婆早就看到自己孫女的動作，笑笑道“是那個小乞丐嗎？”
“是的?！?br/>
“好，可以?！敝芷牌诺乜戳诵∑蜇ひ谎郏D(zhuǎn)過頭對女孩溫和道“不過小婷，婆婆雖然答應(yīng)你，但你也在回去以后思考一個問題很多時候，我們救得了一個人，但往往卻救不了所有人，那么你還會選擇救這一個人嗎？”
“這算什么問題，我現(xiàn)在就能給婆婆你答案。”
誰料女孩當(dāng)場就給了答案“當(dāng)然是能救就救嘍，為什么要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人死呢。”
“可要是你只救了這個人，導(dǎo)致其他沒被你救的人的家屬怪到你頭上了呢？又或者連你救的人都賴上你了，你還救嗎？”
“這，這……”
女孩有些語塞，周婆婆眼角的失望稍縱即逝，臉上卻溫和一笑道“沒事，暫時想不出來就想不出來，以后你就會明白的……走吧，去瞧瞧你說的小乞丐。”
“嗯。”
女孩點點頭，帶著周婆婆去見了巷子里的小乞丐。
而小乞丐見到女孩真的把婆婆帶來后有些驚訝，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那婆婆卻已經(jīng)柔聲道“孩子，愿意的話，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府上的人了……你叫什么？”
小乞丐還震驚于真的被收留的時候，驟聞后一個問題，一時有些慌張。
我叫什么？
是說自己沒有名字，還是……
小乞丐將目光放到女孩身上。
“……陳可。”
看著周婆婆，小乞丐堅定道“婆婆，我叫陳可?！?br/>
就在小乞丐說出女孩給自己的名字后，女孩露出了驚喜又燦爛的笑容。
而小乞丐的余光里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發(fā)誓，這是她輩子見過最美的笑容。
在被帶回周府的同時，小乞丐在心里默默發(fā)下了無論任何代價，也絕對要保護(hù)女孩的決心。
后來，小乞丐吃得飽穿的暖，雖然還不如女孩穿得好，但也換上了漂亮的衣服。每日里，她都和女孩一起學(xué)習(xí)，一起玩耍。
而那份感激和保護(hù)女孩的心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少，反而變得越發(fā)強烈。為此，她苦學(xué)禮儀，苦學(xué)規(guī)矩，苦學(xué)一切能照顧女孩能幫到女孩的東西。
而明尊卑，寡言語，也并不是為了簡單地尊敬對方的身份。而是這個帶她脫離苦海，成為她的光的人——自始至終，她所尊敬的只是這個人，以及她的一切而已。
直到這份情感不知何時……
“陳可？”韓錦對著陳可晃了晃手，“好端端地，怎么就發(fā)起呆了呢？”
見狀，陳可慢慢清醒過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又陷入回憶當(dāng)中去了。她連忙調(diào)整心情，看向韓錦。
“小姐，怎么了？”
“好啊，還問我怎么了？”韓錦有點不高興，“明明是你說讓我自己選的，結(jié)果我說了你又發(fā)呆?！?br/>
“不好意思，小姐，你能再說一遍嗎？”
“好吧。”韓錦嘆了口氣，“我說也不用別的，給我來個身按摩就算祝賀了，你看呢？”
我看？
陳可有些恍惚，而記憶中的女孩和眼前的美麗少女漸漸融為一體。八歲前的幼稚和調(diào)皮，再到八歲后的漸漸沉穩(wěn)、美麗。
感情一如既往卻又從既往中升華。
——而這，正是她一路看著長大的小姐啊。
陳可的嘴角微微地勾起，輕輕地說了聲。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