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林覺得身邊人看他的樣子怪怪的。
新兵們苦著臉,不停嘆氣搖頭,有的視線一觸到他身上就馬上轉(zhuǎn)到另一個方向,好像怕多看一眼就臟眼睛,有的則是義憤填膺,拿勺子把餐盤敲得“咣咣”作響,好像是在敲他的頭蓋骨解恨一樣。
除了溜溜球和灰子,所有人都像躲病毒一樣離他遠遠的。
“唉,老弟,說真的,你當時還不如干一架吶,哪怕被打個頭破血流也值了?!绷锪锴蚩嘀樀?。
“然后最好再爬起來幾次再被干翻幾次,接下去在隊伍里,我的名聲就會一夜躥升,雖敗猶榮,樹立一個勇猛無敵的良好形象,反過來就是現(xiàn)在,我直接就名聲掃地,到處被人罵?!毙×致柭柤绲馈?br/>
“是啊,現(xiàn)在隊里說什么的都有,什么廢物,腦殘,膽小鬼,甚至還說當時就不該把你從沙漠里撈出來,純粹就是撿了個垃圾了?!?br/>
小林嘆了口氣,把勺子在炒飯里轉(zhuǎn)了轉(zhuǎn)。
“后半句是飛狗說的吧。”
兩人下意識的點頭,又趕緊搖搖頭,不過這當然于事無補。
“好吧好吧,也別和我解釋了,我也并不記恨他,本來他就對我相當有意見了,或者說對我有意見人里怨氣最大的一個,要是這時候他什么都不抱怨,那才叫見鬼。”
小林擺擺手,再次打斷了溜溜球和灰子想說出口的話。
兩人都覺得有點發(fā)昏,因為現(xiàn)在他們也搞不清楚小林到底是聰明還是傻逼了,之前所有人都以為小林是嚇破了膽才落荒而逃,可是現(xiàn)在看來,小林的頭腦清晰,對整件事的結(jié)果和影響考慮的非常透徹,也早就估計到現(xiàn)在的狀況。
“可那你為什么………”
“因為每什么意義啊?!?br/>
小林無奈地回答道,他實在想不出兩個腎上腺素狂涌的男人隨便找個地方打一架有什么意義,況且他的本事也就是勉強和疤面過過招而已,這樣打起來還是兩敗俱傷,這就更沒意思了,或者說是浪費生命。
“就因為這個,臥槽,你搞笑?。?!”
溜溜球和灰子都傻眼了,現(xiàn)在他們可以確信,小林不是個傻逼,而是個徹頭徹尾的怪人。
這時,身后一群老兵夸張地笑著走過來,突然有人伸手抽了下小林的腦袋。
“嗨,你好,傻屌?!?br/>
老兵們一個個走過去,然后一個個把巴掌往小林頭上抽,就像打一個排球一樣,最后是疤面的死黨黑狗,這家伙下手格外用力,幾乎把小林的頭打進飯盆里了。
“嗨,你好,傻屌,你的頭就像我早上用過的馬桶一樣夠勁?!?br/>
他放肆的嘲笑道。
小林抬起頭,抹掉臉上的飯粒,然后好心對身邊的兩哥們勸道。
“我說兩位,我覺得你們最好坐遠一點兒,因為……..”
話音未落,一個不銹鋼盆就像炮彈一樣飛過來,筆直落在小林的頭上,盆里剩下的大半熱粥稀里嘩啦灑了小林半身,溜溜球和灰子身上也濺了不少。
遠處的勺哥冷冷捏了兩下拳頭:“不好意思,手滑了?!?br/>
“沒事兒?!?br/>
小林無奈地扯了扯身上濕漉漉的衣服,起身就準備回房間換新的,真是見鬼,這地方連洗衣服都買不到,他可就剩一套感覺衣服了。
新兵們眼巴巴地瞅著他,表情冷漠僵硬,沒一個上來幫忙,飛狗鄙夷地盯著他,張嘴把一口濃痰吐在地上。而黑狗這只大猩猩還在后面不停挑釁著:“喂,別走啊,別走啊,你的寶貝還在我這兒吶,不來認領(lǐng)下就走嗎?”
小林沒理他,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一推開房門,一股古怪的味道就充滿了他的鼻腔,只見整個房間里彌漫著一股細細的粉塵,炸雞的骨灰管子被丟在地上,整個變形了,里面的粉末丟了一地。
“不?。?!”
小林的腦子轟然炸開了,像瘋了一樣撲到地上,他奮力張開雙臂想把骨灰收攏,但是這沒用,這些該死的粉末灑得到處都是,門縫里,床底下,窗框里,地板裂口里都嵌了進去,小林摳掉了指甲蓋也挖不出來。
“該死的!”
小林終于暴怒地跳起來,一腳狠命踢在墻壁上。
腳踝傳來的劇痛讓他被熱血沖昏了的大腦稍稍冷靜了下來,炸雞沒什么仇人,肯定沒人閑到要鞭他的尸體,而現(xiàn)在不僅僅是炸雞的骨灰盒開了,自己背包也被翻的亂七八糟,這現(xiàn)場看起來倒更像是他媽的盜竊現(xiàn)場。
對了,鉆石,鉆石吶!
小林把行李翻了個遍,發(fā)現(xiàn)那些貴重的晶體全不見了蹤影,他立刻明白了,自己在倒騰這些骨灰盒子的時候被人盯上了,盜竊者趁他不在乘機就盜走了這些財寶。
小林恨得咬牙出血,他怎么能這么大意,隨隨便便就把如此重要的遺物丟在毫無安全措施的房間里,這讓他到了九泉之下怎么和炸雞交代!
到底是誰干…….的。
小林的神經(jīng)突然繃緊了起來,他的腦子像是卡帶的錄音機一樣反復(fù)播放著一句話:“你的寶貝還在我這兒吶”“你的寶貝還在我這兒吶”“你的寶貝還在我這兒吶”。
“咚”
房門被踹開了,小林像一陣風一樣沖下樓,差點掀翻了迎面走來的嚕嚕,嚕嚕怒氣沖沖地一把推開他。
“喂,你他媽發(fā)什么神經(jīng),我有事跟你說………”
可是,話才說了一半,她的衣領(lǐng)已經(jīng)被小林抓住,狠狠揪過來,嚕嚕被激怒了,馬上就想一拳打爛小林的臉,但是就在這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有點兒不想看小林的臉了,更準確說是他的眼睛。
不是小林丑,從小到大小林的外觀質(zhì)量一直維持在普通偏上的水平。
但是現(xiàn)在,這張還過得去的臉上充滿了瘋子一樣的殺氣,他的聲音也確實像個瘋子。
“是我有事跟你說,現(xiàn)在黑狗那混球還在食堂里嗎?不想死就馬上告訴我!”
嚕嚕下意識地點點頭,小林一把甩開他,大步流星的就直沖過去。
黑狗果然還在那里大吃大喝,嘴里唾沫星橫飛吹著牛逼,小林張開五指抓住頭發(fā),像抓住一個籃球一樣狠命地摜在桌上。
“咣”
巨大的撞擊音響徹整個個食堂,一條桌子的人都覺得自己的盤子飛起來至少一厘米高。
“東西吶,你偷的東西吶!”小林用一種可怕的,不屬于他的聲音嘶吼道。
黑狗手在桌上亂嘩啦,嘴里依然罵罵咧咧個不休。
“不知道,去你媽的雜種,找死啊你!”
小林毫不猶豫地抓起他的腦袋,然后重重對準桌板砸下去,這一下的力道更大,連桌板的漆面都被砸裂開,鮮血混在菜汁菜油里流淌出來,流得到處都是。
“我再說一遍,東西!”小林低吼道。
他覺得自己的話越來越少了,但是他的手卻越來越癢,癢得就想立刻動手。
“在你媽的**里,還他媽閃著………”
黑狗含混的咕噥著,臉在桌板上亂摩擦,可是小林的胳膊就像一把重型武器一樣牢牢壓制住他,他還從不知道,小林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氣。
小林大怒,勃然大怒。他一手按住黑狗的腦袋,然后揮起拳頭就照著他的頭狠命一記打下去。
“咣”
桌板整個垮塌了,黑狗的頭直接在上面打了個窟窿,像個古怪的釘子一樣卡了進去,血流滿面,兩條大腿在地上一個勁的抽著,已經(jīng)昏死過去了。
可是他什么都沒說。
“啊,啊,啊,滾起來啊,張嘴說話!”
拳頭一下一下猛擊在黑狗身上,發(fā)出打樁機工作般巨大的悶響,黑狗吐出了飯,吐出了膽汁,最后吐出了血。
小林急瘋了,急紅了眼,急得整個人都要爆炸了,一口氣狂揍了黑狗十幾拳,發(fā)現(xiàn)沒用后他就改為揪著黑狗的衣襟就粗暴地要把他從窟窿里拽出來。
“艸,快上,揍這小子!”
黑狗的死黨們終于反應(yīng)過來,急忙撲上來拽小林,拽黑狗,亂成一團。
可是,這時小林卻發(fā)起了狠來,一把把黑狗整個拖了起來——連同整張桌板一起!
幾個老兵連同卡在桌板里的黑狗一起被打飛出去,滿地亂滾,小林一腳踩住桌板,揪著黑狗的腦袋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暴打,然后身后就是其他人揪著他揍,拳打腳踢,打得一塌糊涂?,F(xiàn)場的新兵和老兵都被這混亂的場面搞傻眼了,有人甚至還不停用筷子沾著菜湯往嘴里送,就是沒有人上來拉架。
“好了,都他媽給我停下!”
暉哥超大分貝的聲音震動全場,他和嚕嚕撲上來壓住了小林,此時黑狗已經(jīng)被打成了一團看不清模樣的玩意兒,像是條剛挨了刀的死狗,而小林也一身血跡,搞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停下,小子他媽的停下,他要被你打死了!”
暉哥鎖住小林大喝道,可是在兩個人包夾下的小林依然拼命掙扎起來,試圖撲向黑狗。
“東西……..媽的,東西……..”
“東西,他說得是什么東西,拿出來!”
暉哥大吼道。
一個老兵慌忙跑過來,在黑狗兜里一陣亂摸,最后掏出幾粒鉆石來像丟手雷一樣丟給暉哥。
“拿去,就這些了?!?br/>
暉哥把鉆石在小林眼前晃了晃,小林喘了兩口粗氣,慢慢平靜下來,更準確說是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