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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靈魂并不完整。
伯西恩摸著自己的胸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卻無法感覺到自己靈魂的真鏡子里投映出的金色眼睛閃過片刻的譏誚,似乎有個聲音在譏嘲他。
【什么是真實?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虛無?!?br/>
“是嗎?”伯西恩伸出手,摳向自己鏡中的金色眼睛,“但至少在他眼中我是真實的?!?br/>
金色眼睛閃過些許惱意。
很快,鏡子里的伯西恩閉上了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變成了黑色。
令人心悸的黑色。
這一次,他和“他”都沒有說話。然而直到那雙黑色眼睛消失的那一刻,伯西恩都緊緊盯著“他”。
消失之前,黑眼睛只留下了一句話。
【時間不多了?!?br/>
伯西恩沉默不語。
……
“不論您背后的人是誰,我都想和他談一談?!?br/>
荷爾安女王沒料想到在自己攤牌后,這個年輕的后輩還能如此鎮(zhèn)靜。她那些想要解釋的說辭和想要威脅的恫嚇都凝固在嘴邊,半晌,她看著這個年輕的精靈,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次,她的語氣變得柔軟許多。
“你能猜到他是誰。”
“深淵之主?!鄙獱柲畛鰫荷竦姆Q號,“他醒了,是嗎?”
“他并沒有沉睡?!焙蔂柊舱f,“他只是蟄伏。在與都伊的賭局中他輸了一次。所以這一千多年來,他一直在為下一場勝利做準備。”
賭局?難道不是戰(zhàn)爭?
瑟爾不明白,這些神明究竟是如何看待彼此間的征伐。他們千年前的一場賭局,可近乎毀了大半個世界,而現(xiàn)在,看來他們又想進行第二場。
“你不該回來的。如果被他看到了你,你根本無法離開?!焙蔂柊矅@息說,“你快走吧?!?br/>
“我也不想再回到這里,只是有一件事,我非得弄明白不可?!?br/>
瑟爾掏出懷前正在閃閃發(fā)光的小瓶。
“這里是一個人的靈魂碎片。有人告訴我,只有在和其他碎片相遇的時候,它才會感應并發(fā)出光芒。上一次我來到這里的時候,它并沒有亮。而現(xiàn)在,我剛一踏上這片土地,它就開始共鳴。而就在剛才您出現(xiàn)的時候,它變得更明亮了?!?br/>
瑟爾看著手中那枚小小的瓶子,屬于曾經的伯西恩的一部分,就在里面靜靜地待著。
“只要弄明白了這件事,我就立刻離開。”
難道是荷爾安女王身上攜帶有伯西恩靈魂碎片的一部分?不,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么他們上次相遇的時候,靈魂碎片沒有做出感應?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荷爾安女王,甚至整個沉沒大陸,都發(fā)生了什么。
瑟爾察覺到,這里的惡魔氣息比以前更凝重了。
精靈女王眼中露出錯愕,她經年不老的容顏似乎變得憔悴許多。
“那么,或許它感應到的是我身上的罪孽吧。”就在她說出這句話時,兩個精靈都能明顯的感應到一股異常強大的力量正在竭盡,就像一顆流星裹挾著劇烈的火焰正向這里墜落。
荷爾安女王臉色一變,連忙用手推了瑟爾一把,就在那一刻,瑟爾感覺到阿倫啟動了傳送能力。而就在離開前,瑟爾的耳邊傳來了精靈女王幾聲低低的哀求。
“除了我,其他深淵精靈都不知道真相,他們只是相信我的決定而已?!?br/>
“可我早就后悔了,在看到娜迦身上的進化趨向時我就后悔了。可那時已經來不及了,為了讓我的子民活下去,我做出了錯誤的選擇。請求你善待他們,薩蘭迪爾。不久之后,當輪到你作出抉擇時,我會為你祈?!?br/>
隱隱約約地,瑟爾好似能看到精靈女王被一團龐大的黑色霧氣給吞沒,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話——不要再來深淵。
“呼!”
阿倫這一次似乎是超水平發(fā)揮,令人惡心頭暈的暈眩感持續(xù)了很久。等那陣暈眩感過去后,瑟爾才有余力打量自己現(xiàn)在所在地。
他……嗯,他似乎回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旁邊有神仆捧著今日的經書匆匆走過。神殿里人來人往,因為今日是禱告日,顯得格外繁忙。他回到了都伊的神殿——位于圣城的,有都伊親自坐鎮(zhèn)的那一座。
即便向來鎮(zhèn)定如瑟爾,此時額頭也不住冒出一層細汗,他抓住阿倫的手。
“現(xiàn)在,”瑟爾悄聲說,“快把我們傳送回安全的地方,去——”
他這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我想世上恐怕沒有哪里能比這一處更安全。”
瑟爾回頭,看到都伊正站在院墻的花叢邊看著他們。金發(fā)藍眸英俊的年輕人與花相配,不像是神明,倒像是哪里的花花公子。事實上,他所占據(jù)的這個驅殼的原主人本就是一位花花公子。
“我感應到有客人來訪?!倍家琳f,“沒想到會是這樣一位貴客?!?br/>
就在他欲上前一步的時候,瑟爾胸前的小瓶爆發(fā)出令人炫目的光芒,那幾乎燙傷了瑟爾的皮膚。
都伊后退一步,光芒熄弱了一些。
“看來,有人不想我接近你?!?br/>
是伯西恩嗎?
可是,是哪一個伯西恩?
都伊沒有錯看瑟爾眼中的迷惘,他抓住時間又開始推銷自己。
“我跟你說過,我與他其實并沒有什么區(qū)別。我們剛醒來的時候都沒有記憶,從情感到**幾乎沒有區(qū)別。唯一不同的是,喚醒他的人是你,所以他成了‘伯西恩·奧利維’,而喚醒我的是神壇,所以我成了光明神。”
瑟爾不愿意聽他挑撥離間,因此譏嘲道:“難道你要說,如果我遇見的是你,你就會成為伯西恩,而他會成為你?”
都伊點了點頭:“不論你遇見我們之中的誰,被你選中的那一個才會成為伯西恩,性格和記憶都會發(fā)生改變。”
“可笑!”瑟爾忍不住說,“難道你之所以成為你,不是因為你的經歷和記憶,而是因為我的選擇!那么伯西恩豈不是很不幸了,如果我沒有遇見他,說不定他也成為了都伊!”
“那可不一定,”都伊溫聲說,“也許我們還有別的選擇。”
“夠了?!?br/>
瑟爾實在沒有耐心和這個目前敵對陣營的首領人物交談下去了。他現(xiàn)在十分懷疑,都伊之所以被以利扔下來做世界的養(yǎng)料,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腦子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氣,將瑟瑟發(fā)抖的阿倫擋在身后。
“你已經抓住我了。”瑟爾十分明白現(xiàn)在的情勢,“或許你有一萬種方法準備處置我,不過,也許你可以和我談一談?!?br/>
“我以為你不想和我談?!倍家恋恼Z氣里竟然聽出了些微的委屈。
瑟爾忍了忍自己變得暴躁的脾氣,“我是想和你談正事!‘魔癮’!難道你和你的神仆們不想解決它嗎?光明神閣下?!?br/>
都伊看了他一會,“可據(jù)我所知,你的伯西恩還沒有研究出最終的結果。你談判的籌碼還不夠,薩蘭迪爾?!?br/>
他這次呼喚瑟爾的全名,語氣中已經減少了剛才的溫柔。
瑟爾并不意外都伊能隨時得知他們的進度,事實上,他的心里已經隱隱有了一個關于都伊與伯西恩之間關系的猜測。只是他現(xiàn)在逃避去理清它,也不想去想。
“事實上,我也是剛剛發(fā)現(xiàn)了我們一直在繞遠路,我和伯西恩想通過初始之村的幸存的魔人男孩,來研究出‘魔癮’的抗體??晌覀兯坪跬?,在我們身邊就有一個現(xiàn)成的,活生生的,完美的抗體?!鄙獱栁⑽⒌皖^,看向茫然的阿倫。
“娜迦。生活在沉沒大陸,每日被魔氣侵蝕,卻沒有失去理智的他們。難道不是最成功的‘魔癮’抗體嗎?”
阿倫懵懵懂懂,不覺得瑟爾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多么復雜,他只是高興心上人能如此專注地望著自己,因而尾巴也甩得格外勤快起來。
都伊看了眼這只丑的別致的人魚。過了半晌,才道:“那么,你想用它做什么交易?”
“不做交易,事實上,我們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交易,進行任何研究?!鄙獱柹钗豢跉猓熬驮趧偛?,我和另一個人交談。她說出了‘進化’這個詞。那一刻,我才豁然開朗。我們抗拒‘魔癮’,排斥‘魔力缺失’癥的患者,我們害怕正在發(fā)生的無法理解的改變,所以不惜拋棄一切以求存活??墒聦嵣蠀s沒有人想過,或許這個改變才是正常的呢?或許該被淘汰的不是‘魔力缺失’的患者,該被懼怕的不是‘魔癮’,而是我們現(xiàn)在這個不斷消耗能源,不斷吞噬新的神明的世界?”
說到最后,瑟爾像是抓住了一根泥潭中的浮木,語速越來越快,語調越來激昂。
“或許該被毀滅的,就是現(xiàn)在這個世界!”
都伊為他鼓起掌。
“有趣,救世主薩蘭迪爾現(xiàn)在想要毀滅世界?!?br/>
“不是毀滅,是變革。”瑟爾看向光明神,終于扔出自己的底牌,“如果這個變革后的世界,你不用再成為世界的養(yǎng)料。那么光明神閣下,您是否愿意與我合作?”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