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實在太暖和了,蘇月白看著墻邊的壁爐,甚至有種穿越感。
察覺到她的目光,女人靦腆一笑,說:“這是自己琢磨著弄的,冬天的時候也挺暖和?!?br/>
爐子上有個小砂鍋,也不知道煮著什么,聞著倒是不錯。
逃到這時候,主仆二人早就饑腸轆轆,這會兒聞著食物的香氣,都不爭氣的咽了咽口水。
女人只煮了一鍋,因而三人吃是不太夠的。她干脆又活了面,揪了面片兒,配著砂鍋一起吃。
“你們是打哪兒來的?”
寒暄后,蘇月白才知道女人有個好聽的名字:韓瑩。
至于她為什么會住在鬼哭林,事關對方的隱私,蘇月白也沒問。
倒是女人好像已經(jīng)很久沒去過外邊的世界了,對一切都很好奇。
“不瞞兩位說,我這里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生人了。上一回,還是許多年前?!彼ζ饋淼臅r候有些靦腆,臉也有些微微發(fā)紅。“那人被我救下后,蘇醒后一看到我的樣子,嚇得連滾帶爬,還喊著有鬼有鬼?!?br/>
荷花握著拳,氣呼呼的說:“太過分了!”
韓瑩搖著頭,一臉不在意的說:“人之常情罷了。你們兩個是怎么過來的?外面這樣黑,你們竟讓還能找到我這木屋來?!?br/>
“路上遇到山匪,我與仆人走散,只帶著丫鬟騎著馬逃了出來。不瞞你說,我們二人不擅騎術,稀里糊涂就進了林子。等回過神來,早已不辨方向?!?br/>
“原來如此。鬼哭林地勢復雜,第一次過來的人都會迷路?!表n瑩隨口說,又問了幾個不太難回答的問題?!皩α?,二位可聽說過寡婦村?”
“寡婦村?”蘇月白皺了皺眉:“你說的可是桃花村?”
韓瑩一愣,半晌才道:“如今是改回原來的名字了嗎?”
“改了有一兩年了,你不出林子,自然不清楚。姑娘詢問桃花村,可是有什么囑托?”
韓瑩踟躇了下,搖了搖頭:“我的嫁人都已經(jīng)不在了,如今不過是些對過去的惦念罷了?!?br/>
“姑娘以前是桃花村的村民?”見她點頭,蘇月白便給她將起了這一年多來桃花村的發(fā)展。是如何從被人看不起,躲避周圍人視線的寡婦村,到遠近聞名令人羨慕的桃花村。
韓瑩聽完后,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姑娘在林中居住多有不便,現(xiàn)在的桃花村早已換了新顏,姑娘可以考慮搬回去?!碧K月白忍不住勸道。韓瑩現(xiàn)在還年輕,要是等她老邁的一天呢?林子里到處都潛藏著危險,她一個住在這兒實在不安全。
“我……”她苦笑道:“不知為何,今日見到兩位,我竟有種想要傾訴的想法。我已經(jīng)有四五年沒見過外人了,要不是每日對著家畜,對著花草講話,怕是都要忘記如何說話了?!?br/>
于是,蘇月白聽了一個很短暫的故事。
韓瑩出生在桃花村,是她爽利的姑娘。有一天,朝廷來征兵,去的男人十有八,九都沒能歸還。再一次征兵時,她把父兄推進地窖,自己則弄亂頭發(fā),染黑皮膚,跟著隊伍走了。
戰(zhàn)爭是殘酷的,這群并沒有經(jīng)過多少訓練的士兵很快被推上戰(zhàn)場。韓瑩在一次次的殺戮中成長,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她受過重傷,臉也被毀容了。但她一直惦記著那個遠在郢州的家鄉(xiāng),那個以桃花為名的小村莊。
后來戰(zhàn)爭終于結(jié)束,韓瑩選擇回到家鄉(xiāng)。然而等待她的,卻是家破人亡的慘劇。
她的父兄在她走后,便被人發(fā)現(xiàn)。這一段韓瑩沒有說,想必那是一段黑暗的回憶。而她的老母親因為失去了丈夫和一雙兒女,也在病痛間離開了人世。
那時的桃花村已經(jīng)頂上了寡婦村的名字,韓瑩扮作男裝去戰(zhàn)場,什么風言風語都有。她知道再留下去,一定會給大家?guī)砺闊谑蔷投愕搅诉@鬼哭林中。
這些年,她一直惦記著桃花村。直到今日偶遇蘇月白,才知道桃花村重煥生機。
對方是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蘇月白實在不忍心將她留在這個寂寞的森林中。
“你不想回桃花村也成。我手下有鋪子還有工廠,可以給你提供一份工作。”
“我?”她搖搖頭:“我現(xiàn)在除了一把力氣,什么也不會。”
蘇月白感覺到對方有些動搖,便繼續(xù)游說。最終,她說動了韓瑩第二天和她們一同離開。
此時的青沙鎮(zhèn),也迎來了夜色。
方若秀焦急的等待著,一旦成功,就有人發(fā)布消息??伤蟮扔业?,連城門都下鑰了,也不見動靜。
陸哥哥已經(jīng)不止一次提過,等到道路好走一些,便要將她送回家里去。
她沒報這個仇,怎么愿意回去。臨走前給蘇月白好看,說不定還能掙得一分生機。
蘇月白若被人玷污了清白,又毀了容,陸哥哥必定將她棄之若履。這時候,她大可借著機會接近。
方若秀的呼吸有些急促,只要一想到這美好的未來,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小姐,先回去吧,外邊兒冷。等到阿力他們有消息了,奴婢一定第一時間來報?!?br/>
方若秀在阿蘭的勸說下,這才走進臥房。只是上床前,還是千叮嚀萬囑托,一旦有消息盡快來報。
阿蘭給她掖了掖被子,走出門時臉沉了下來。
她瞞了小姐。
阿力他們已經(jīng)回來了。對方在沒有追到人后,選擇回來報訊。
那個叫黃文的車夫,本以為只是個普通車夫,沒料到身手了得。他們幾人合力,也只是致他重傷。可那對主仆,早就跑的沒了影蹤。
知道再追上去也未必能抓到人,阿力這才決定先回來。
阿蘭在心頭不禁罵了一聲“蠢”,便是沒抓到人,也不該這個時候回來。找人傳信就罷了,其余人分散在各處便是了。他這差人來報信,必定經(jīng)過陸彥墨的眼線?;仡^事發(fā),所有人都難辭其咎。
她現(xiàn)在只能祈禱運氣好,蘇月白最好是死在外面。而阿力等人也沒被發(fā)現(xiàn),一切都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