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四不由臉上一漲，忙又轉(zhuǎn)身往回，只是轉(zhuǎn)身轉(zhuǎn)了一半兒，瞬間又想起來不妥，便又扭回來，搓搓手，低頭揖禮道：“……仆見過夫人。”

    他在門口欲進(jìn)不進(jìn)，又出去進(jìn)來的扭了幾扭……

    蕭儀坐的榻座斜對著房門，又豈會看不見？

    只是這人看見了也不說話，只老老實(shí)實(shí)坐了，等著謝姜裹傷。

    謝姜暗暗松了口氣，接過來北斗手里的棉布，邊一手按住布帶一端，另只手往蕭儀肩上纏，邊纏邊問：“你怎么過來了？”

    謝姜拿了棉布一纏一繞，烏四這才知道蕭儀脫外袍脫中衣，是因?yàn)橐鼈?br/>
    這漢子更是臉紅，瞅瞅北斗再斜過去看看蕭儀，末了抬手撓撓頭，尷尬道：“咳……仆聽見院子里有異響，便過來看看?！苯忉屃诉@句，想起來謝姜剛才問的話，便又道：“韓君子還昏著，夫人不必?fù)?dān)心。”

    謝姜瞟了眼烏四，淡淡道：“既然那邊沒有事，半個(gè)時(shí)辰前韓嬤嬤發(fā)了熱，新月去請大夫，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罷。”

    烏四躬身揖禮道：“是?！睉?yīng)罷，垂眼看著地上，兩只大手搓來搓去，站在門口不走。

    謝姜便也不再理他，等包扎好了，這才拍拍手，看了北斗道：“將這些收拾起來。”

    這邊兒蕭儀反手套上衣裳，手下系著衣帶，兩眼卻看了烏四道：“放心，潑墨領(lǐng)人守在附近，你家主子不會有事?！?br/>
    烏四這才覷了眼謝姜，躬身退了出去。

    院子?xùn)|南角。

    烏十二去了前院大門，烏四又去了東邊客房，石屋前就剩下烏七。

    眼瞅著風(fēng)吹樹動，又周圍樹葉子花叢“簌簌”作響，烏七便抱著膀子，在石屋前頭轉(zhuǎn)悠，來回轉(zhuǎn)了兩趟，眼角余光掃見角門那里，青色袍角兒驀地一閃而過。

    青色袍角兒？

    里頭那個(gè)姓韓的不就穿了天青色芙蓉錦外袍！

    “姓韓的逃走了？”烏七皺了濃眉，轉(zhuǎn)身便扒住門縫往里看。

    便看見韓君子臉朝下，趴在草堆上一動不動，仍然是剛才那個(gè)姿勢。

    看見人還在，烏七吁了口氣。

    只是他一口氣吁了半截兒，突然身后冷風(fēng)一吹，來不及回頭，“嘣！”的一聲，后腦勺瞬間一痛，隨之又兩眼一黑，“撲通！”倒了下去。

    “看著精明，原來也是草包一個(gè)?！?br/>
    有個(gè)頭上戴了黑紗帷帽，身上套了件從脖子直拖到腳面上，連手都包裹嚴(yán)實(shí)的青袍人，扔掉木棍，彎下腰探了探他的鼻息，低聲嘟噥了一句，伸手從他腰上摸了鑰匙，開了門鎖。

    這人推開門一看，韓君子還是挺挺趴著，不由皺了皺眉，走過去，抬了腳將他踢的一翻，看了幾眼又嘟噥道：“什么針這樣厲害？將人整的像頭死豬？”

    嘴里嘟噥歸嘟噥，青袍人掏了顆米粒大的紅藥丸，蹲下去，一手揪住韓君子的衣裳，另只手將藥丸子粗魯?shù)耐炖镆蝗溃骸耙皇蔷?，好好的清心丹，怎么能白白浪廢給一個(gè)蠢貨！”

    這人的聲音不小，且嘟噥完了，又將手一松，站起來“嘣嘣！”踢了韓君子兩腳。

    “水……哎呦！”韓君子呻〇了兩聲，迷迷糊糊睜開眼，猛地看見黑紗之后寒浸浸的眼神兒，不由急忙向后縮身子道：“水……泥死水？”

    青袍人似乎連話都懶得說，伸手指指屋后，簡要道：“墻外有人接應(yīng)?！?br/>
    韓君子昏睡了大半天，剛醒過來就碰見這一幕，一時(shí)半會有點(diǎn)緩不過來，不由仰了臉，糊糊涂涂道：“舒回來……就鵝……?！?br/>
    此刻他臉上腫的像豬頭，說話又“嘰哩咕?！?，連漏風(fēng)帶跑調(diào)兒。

    青袍人別說聽不懂，就算聽懂了也懶得理他，抬腳“呯！”又踢了他一腳，嫌棄道：“啰嗦什么？再晚可就走不掉了?！闭f完了，轉(zhuǎn)身就走。

    “泥泥……泥是……?！?br/>
    韓君子爬起來，懵懵追到門口，眼見這人頭也不回，只顧火急火燎跑出了角門，便呆怔片刻，彎腰拾起扔在門口的棍子，拄了一瘸一拐，沿墻根去了石屋后。

    起了風(fēng)。

    風(fēng)刮得櫟樹枝葉一時(shí)亂舞亂晃，“嘩啦啦”作響。

    東邊客房。

    風(fēng)吹的窗扇開開關(guān)關(guān)，“吱呀”不斷，北斗走過去關(guān)了窗戶，道：“夫人急也沒有用，倒不如坐榻上等著?！?br/>
    謝姜不接這個(gè)話碴，只起身在屋里踱來踱去，蹙了眉道：“請個(gè)大夫而已，怎么新月去了不回來，烏四去了又不回來……。”

    眼見她坐臥不安，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直是轉(zhuǎn)的人頭暈，蕭儀不由嘆了口氣，插話道：“這么小一個(gè)鎮(zhèn)子，大夫難找也說不定，放心罷，不會有事。”

    想起新月的本事，謝姜稍稍有些心定。

    只是轉(zhuǎn)念再想起來韓嬤嬤燒的嘴唇上都起了泡，她便又回身往門口走：“嬤嬤吃了退熱丸子也有兩三刻了，要是藥丸對癥，熱氣該退了些，不如去看看?！?br/>
    北斗忙跟在她身后，嘀咕道：“有驕陽在……哎呀！夫人走慢些?！?br/>
    兩人一前一后，急急慌慌出了房門。

    這么大個(gè)活人坐在眼皮子底下，怎么都像是看不見？

    蕭儀微微一哂，便也起身跟了。

    只他走到門口時(shí)，腳下一頓，抬眸看了對面客房的房頂子，見屋脊上一……二……三……四……冒了幾個(gè)頭頂子出來，便胳膊一抬，指指南邊，這才又兩手負(fù)在身后，閑庭信步般，綴在謝姜北斗兩人后面。

    謝姜住的這間客房，是東邊第一間，一明兩暗的貴人房。

    韓嬤嬤這兩天身子怏怏的，提不起來精神。

    老婦人怕過了病氣兒給謝姜，住宿時(shí)便執(zhí)意與她隔開，住了東邊第六間。

    謝姜出了門便往南拐，待沿了青石徑過去四五間房門，看見前頭那間門扇子大敝著，不由心下一急，忙提了裙角，緊趕幾步進(jìn)了屋內(nèi)。

    風(fēng)刮的門板“吱吱呀呀”，除了床榻上的韓嬤嬤，屋子里再沒有旁人。

    謝姜不由蹙眉道：“怎么只有嬤嬤自己？”

    北斗左看右看，也是一臉困惑道：“奴婢來送藥時(shí)驕陽還在。”

    送藥時(shí)還在？

    謝姜眉尖兒微攏，想了想，走到榻邊去看韓嬤嬤。

    此刻老婦人蓋著被子昏昏沉睡，似乎有人來了都不知道。謝姜抬手在她額上探了探，覺得比之先前涼了些，這才松了口氣道：“嗯，熱氣確實(shí)退了，”

    想了想，謝姜又回身吩咐北斗：“倒些茶來喂嬤嬤，發(fā)熱的人容易口干?！?br/>
    茶壺瓷抔就在榻邊小木桌上。

    北斗便轉(zhuǎn)身去拎茶壺。

    只是她剛摸住壺柄，屋外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似是有人急急慌慌，往這邊一溜小跑。

    北斗手勢一頓，扭臉去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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