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蕭瀟失蹤已經(jīng)過了近一個月,所有事情好像也隨著她的離開塵埃落定,生活恢復了原先的平靜,或者說是暫時的平靜,每個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有關(guān)蕭瀟和霍絕的事情,好像不提起就不曾發(fā)生過一樣,他們心里都藏著各自不可言傳的心思,誰也沒有對誰說起。
可生活絕不會因為誰的離開而宣告謝幕,陸然的訂婚典禮像是當頭棒喝一樣警示著他們,這場暗藏殺機的惡俗劇還遠遠沒有完結(jié)。
“我說,這慈禧太后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我怎么覺著像是轉(zhuǎn)世重生了呢?還這么多飛禽走獸圍著呢,這兒到底是百家講壇呢還是動物世界???”
安雅一身暗紅色綢緞包裹著玲瓏有致的身體,胸口垂著的鉆石吊墜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舉著高腳杯對著不遠處被簇擁著的陸然母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陰陽怪氣地念叨了一句。
身旁的顧寧宸贊同地附和道,“你看那老妖婆笑得臉上褶子都外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是她二婚呢。”剪裁精細的黑色西裝穿在身上,輪廓俊俏的顧寧宸有種讓人著迷的吸引力,連臉上顯而易見的狹促都那么充滿魅力。
“靠,這老女人姿勢要不要那么風騷啊,年輕個三十歲再來搖曳吧,還低胸,肯定塞了墊吧,拜托,趕快呼之欲出吧?!?br/>
“算了吧,那種看了長針眼的恐怖玩意兒,她還是自個兒洗澡的時候自個兒欣賞吧?!?br/>
“你看她那口紅的顏色,哎喲喂,我十七歲的時候都不敢這么裝嫩的,她還以為自己可以掐出水來嗎?”
“積點口德吧你,我就擔心她踩著那雙高跟鞋一個不小心把老腰給閃了,嘿,你說這個點兒殯儀館還讓人看病嗎?”
兩人站在大廳一個不甚顯眼的位置竊竊私語,明明從哪個角度望過去都是一幅引人側(cè)目、閃閃發(fā)光的俊男美女畫面,但他們口中說的那些既諷刺、埋汰、刻薄、尖酸、嘲笑于一體的內(nèi)容,足足可以寫一部流傳千古的名篇,叫做《那些年,我們一起罵過的賤人》。
就在安雅操著字正腔圓的刻薄口吻,一本正經(jīng)地想要再對著徐楓噴幾口毒液的時候,她看見身旁的顧寧宸臉色突然就暗了下來,那雙琉璃眼瞳瞬間瞇起,筆直地看向某處。
安雅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在眾人熱烈的掌聲里,英俊的男人,眉目里是如常的疏離和淡漠,頎長的身影自旋轉(zhuǎn)樓梯上緩緩步出,像是老電影里就會上姍姍來遲的英倫紳士,挽著他的女人一襲繡滿銀色亮片白裙,不同于紅色的熱烈、藍色的深邃、黑色的肅穆,只是一片純凈而素雅的白,可偏偏自有一番別樣風情。
讓顧寧宸吃驚的是,陸然身旁的不正是那天自己在“夜宴”碰到的那個女人嗎?!沒想到她居然會是陸然那個傳說中的未婚妻。
一旁的安雅也是一愣,隨即環(huán)胸玩味地揶揄道,“你說陸然要是知道他準老婆當時對你一臉花癡的樣子,這婚是不是就訂不成了啊?恩?”手指繞著鬢角的一縷發(fā)絲打了個轉(zhuǎn),美艷的臉上全是玩味。
顧寧宸沒有說話,他隔著光鮮亮麗的人群看著面無表情的陸然,像是隔著一個時空的眺望。
陸然眉眼里全是冷淡的光,明明是一場隆重盛大的訂婚典禮,屬于他的訂婚典禮,他卻像是置身事外一般,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像是個沒有感覺的機器,如同完全聽憑了命運的擺布一樣,不說話也沒有笑容,只是一個人低垂著頭,偶爾蹙眉,偶爾點頭,偶爾發(fā)呆,四周的一切似乎與他無關(guān)。
他在這里,好像又不在這里。
“我只是覺得寧夏沒來真是太好了?!闭f不上自己是什么滋味,顧寧宸看著不遠處的陸然,淡淡地說出這么一句話。
安雅看著顧寧宸完美的側(cè)臉,那雙閃爍著灼人光華的眼眸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光澤。
是啊,他說的沒錯,寧夏沒有來真好,不然這會多可笑,和心里的那個人,在訂婚典禮上相見,你看得見他眼里的無奈和絕望,卻要故作喜悅地祝福他,用假裝的堅強來掩飾滴血的心臟,這是何其殘忍的事情,還來不及說再見,他向左,你向右,轉(zhuǎn)身便成了咫尺天涯。
回復心神之后,安雅拍拍顧寧宸的肩,“別想了,反正我們都沒有通知寧夏,她不會知……”在視線轉(zhuǎn)到某處時,瞳孔瞬間放大,安雅口中的話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
“寧夏?!”
“怎么會?!”
安雅和顧寧宸同時叫出聲,怎么會這樣?!
身穿制服的侍者恭敬地打開雕花大門,一雙男女相攜步入。
似笑非笑的秦溯一身材質(zhì)上乘的定制白色禮服,連整理衣袖的樣子都那么漫不經(jīng)心,一雙眼瞳溫柔地注視著身旁皺著眉頭整理身后垂在地上的黑色晚禮服的寧夏。
那頭的陸然在看到寧夏進來的一瞬間,整個人僵硬了身體,目光直直地投向門口。
那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顧寧夏,并不驚艷卻讓人轉(zhuǎn)不開視線的舒服,依舊是那樣淡然自若的神韻,偏偏在精致的妝容下流露出女兒家天生的嬌媚,依舊是那副瘦弱無骨的身材,偏偏一襲黑色束腰流蘇長裙襯得膚若凝脂。一旁笑瞇瞇的秦溯伸手幫她把垂下發(fā)絲挽至耳后,她向他回去一個安然美好的笑容,那畫面像是電影橋段版溫馨。她過分蒼白的臉上被恰到好處的腮紅遮掩,也許是因為不習慣這樣的著裝,三分嗔怪、三分無奈,剩下四分蹙在眉角的擔憂,只有那雙蒙著霧氣的眼眸一如往昔。
人生只是條單行線,所有的錯過,都沒有重來的機會。
陸然覺得這大廳里璀璨奢華的水晶燈折射出的光線似乎要將干涸的雙眼灼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