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國士兵站在原地,面上疑惑而驚慌,都望著各自的將領,不知所措。突然,黑沉沉的天際泛出一圈紅光,剛才白光隱沒的三方有什么東西在朝這邊奔來,紅光越來越盛,最后化為三個怪物的輪廓。
蕭祈遠遠望著,握劍的手不覺緊了緊。冷香紫在他身邊,伸手覆上了他的手,他回望了她一眼,眼中有寬慰的神色。也許這樣的結局反而是最好的。
那三頭怪物已經近在眼前了,一頭眼睛冒著火焰的獨角馬,四只蹄子下燃著火焰,一頭冥界巨牛,黑洞洞的眼睛冷漠的注視著螻蟻般的蒼生,哞哞的叫聲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一條巨龍,黑色的鱗片泛著黝黝的冷光,龍嘴一張吐出一團濃煙。煙氣迅速擴張,瞬間彌漫在清水平原天地間。
“九叔叔?!崩湎阕衔兆∈捚淼氖郑曇糁杏姓f不出的恐懼。
蕭祈反握住她,黑煙中看不清她的輪廓,只能靠相握的指尖傳遞心臟的跳動。“不過是詩懷冷的幻術,不要亂了陣腳,沒戰(zhàn)就先敗了。”
冷香紫點頭,知道他看不見,就握了握他的手。
又是奇門八卦陣!孟清清咬了咬牙,三只怪物盤踞著西北、東北、東南三個方向的天空,黑洞洞的眼眶冷冷望著清水平原上的眾人,猶如俯視眾生的神祇。然而卻是地獄的惡鬼邪魅!
詩懷冷臉上又現出悲憫的神情,他右手仍舊向前伸著,似乎要拯救蒼生于水火,又似乎是安撫他們不要反抗,乖乖隨黑暗使者回地獄。
黑沉的天幕上,烏云散去,露出久違的明月。然而,那明月卻直至墜落下來,落下的速度肉眼可見,先是極快,后來慢慢慢慢,落到詩懷冷伸出的右手上。從明月墜落的那一刻,詩懷冷白玉刻就的臉上現出奇怪的神色,似驚恐,又似不敢相信。手中的那團白光灼燒著皮膚,他輕輕一嘆,原來還有高人沒有出現。
只是一瞬,異變突起,三只怪物同時發(fā)出尖利的哀嚎,有白光從它們身體中迸射出來,仿佛無數利劍將它們生生刺穿,白光側邊有濃濃黑煙溢出,不多時,三聲爆破聲響同時響起,牛馬巨龍統統消失,所有的濃煙也被西南方裂開的空間吸收,火把的光亮再次照亮了整個清水平原。
“這是……”墨楚攸凝眉,“王姑娘?”
孟清清點了點頭,“點將臺是整個陣的陣眼,此地是上古時期就存在的陣型,分作實陣和虛陣,谷底王姑娘所在的地方是虛陣陣眼,這點將臺是實陣陣眼。詩懷冷沒想到前任琉璃主就在谷底,不然不會貿然催動此陣?!?br/>
現在八卦陣被毀,看他還有何作為。
詩懷冷低頭沉思,指尖的光芒卻不斷炙熱起來,他眉間的朱砂印都被照的蒼白。
天際的紅光漸漸消散,軒轅宸的眉頭稍舒展。有是兵來報,被冰凍大半軒轅軍隊的堅冰有了變化,軒轅宸轉頭間,就見一條冰龍騰空而起,咆哮著朝點將臺方向飛去。
軒轅宸沉思半響,下令道:“整頓軍隊,前往點將臺!”
冰龍在點將臺上方盤旋,不時吐出一團烈火,將各國軍隊驅離點將臺。它是在保護點將臺上那人。
冰龍低垂著頭,龍須隨著呼吸上下飄蕩。詩懷冷伸手撫了撫它的龍頭,腳尖輕點,飛到龍背上。巨龍在清水平原上盤旋了一周,一聲輕嘯,朝南方飛去。
青鸞錦遙遙望著冰龍上那抹白色的身影,秀眉微皺。
詩懷冷逃逸,這次清水平原四國相聚的始作俑者已不在,他們是否也該離去了。
風聲呼嘯,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三國士兵相互對望,面上都是無一例外的蒼白疲憊。這一夜于他們簡直似一生那么漫長。
孟清清抬頭,道:“咱們走吧?!边@里她是不想多呆。
“好?!蹦厮恍?,策馬走向墨楚軍營。
李陵、普諦堯早就迎了上來,身后的士兵嘩啦啦跪了一地,墨楚攸揚手道:“我無事,整頓軍隊,即刻回朝?!?br/>
普諦堯早就看到了孟清清,見她看過來忙低下頭。哼,還是把這個女子帶上了。
軒轅宸趕到時正好碰到青色鎧甲撤走,浩浩蕩蕩的青色潮水,疲憊卻有序的慢慢朝西涌動。只一眼,他便看到孟清清,依偎在那人懷里。她沒有回頭,但直覺告訴他她知道他在看她。直到身后的軍隊遮掩了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見,她都沒有回頭。
——
清水平原,四國齊聚,風云動蕩。妖師被逐,南昭青鸞錦班師回朝,在朝堂上見到數月不理朝政的女皇火鳳若離,詩懷冷站在御座旁,面色冷清?;瘌P若離笑問將軍一路辛苦?對四國相聚清水一事閉口不提。蕭國此役損失慘重,退回北方休養(yǎng)生息。冷香紫染恙,幽居霜芷山莊。軒轅作壁上觀,墨楚軍離去后也從清水平原撤退,一隊南昭流兵渡過湘水騷擾軒轅南部郡縣,仿佛甚有默契的,北方白狼國饒邊,雖是分散流兵,卻也讓軒轅頭疼。墨楚軍回國后,大將軍張慕澤立即北伐,率領“北府軍”浩浩蕩蕩前往函谷關,勢必滅夷狄勢力于一役。同時白狼國被軒轅宸驅趕過瀚海沙漠,借道蕭國與南夷合力,想收復夷狄大片失地。蕭祈對此睜只眼閉只眼,并未阻攔。
夜色沉沉,宮殿寂靜,青煙繚繞。硯臺里墨色漸漸暈染開來,似蓮似魅。孟清清將墨放下,墨楚攸望她一眼,眸中帶笑。
孟清清俯身去看宣紙上的字,驚訝道:“你竟然寫簡體中文?”
墨楚攸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身旁,“這種文字簡單方便,我看著甚好,就是朝中大臣都不認識,推廣起來卻是很難?!?br/>
推廣簡體中文?孟清清訝然,想了想仰頭道:“不然就不要推廣了,這是你我之間的暗號,其他人都不知道,多好。”
多好。她說這話時眼中閃著神采,墨楚攸心中一動,抬手撫上她的眉眼,吻上她眉間,是多么貪戀這一絲唇角的溫柔。
他的唇觸到自己的額頭,孟清清合上眼,周圍都是他的氣息,無所不在,浸到心房里。似乎從來都沒有這么幸福過。
“主上?!毙↑S門的聲音響起,多么不合時宜。
他的唇離開她的眉眼,淡淡道:“什么事。”
“軒妃娘娘送來雞茸山藥粥,還說讓主上保重龍體?!?br/>
“孤不是說過不許外人進殿么?!?br/>
“軒妃娘娘將粥交給微臣,已經回錦軒殿了?!?br/>
沉默許久,小黃門才聽到里面?zhèn)鱽砼拥穆曇?,“送進來吧?!?br/>
小黃門退去后,孟清清起身盛了一碗粥,碧玉碗中糯色的米粒,香氣誘人。
“你要不要吃?”她眨眨眼。
墨楚攸望她一眼,沒說話。
“你不吃那我吃了。”她可是餓了,說著真的舀了一勺放到嘴里,味道果真是極好。
端著粥碗,她移步到他身旁,看了一眼朱筆批注的折子,皺著眉,“神狼陣?夷狄竟能想出這法子?”
“你怪我么?”墨楚攸沒有去看那折子,墨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孟清清吹著碗里的粥,睫毛眨了眨,“怪你什么?”
迫于壓力去娶權臣的女兒?為了立穩(wěn)腳跟必須培養(yǎng)自己的勢力?這些情節(jié)太老套,她不想做什么評價。
“你表面上什么都不說,心里卻一定在怪我?!?br/>
“我哪有?!泵锨迩寰锪司镒?,她離開他那么多年,他身邊有了別的女人也在情理之中,雖然還和那女人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