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尋仙開始到今日的事件其實已經足夠漫長了。
就空而言,他完成了尋仙、操辦送仙典儀、和達達利亞合謀等事情。
這么長的時間,就算仙眾一天三小會,三天一大會,什么會都該開完了。祂們爭論的問題,無非是有關摩拉克斯的遺志。
是遵從祂宣揚了很久的人治,只是簡單地完成對【仙祖法蛻】的吊唁和哀悼,然后轉身返回山野就當沒有出來?;蛘呤莵砹酥蟾纱嗟赝品酥危缓笠韵扇说纳矸蒡T在七星的頭上——可以有更委婉的說法,但做法是一樣的。
有關這件事情的討論最終當然還是潛入璃月港觀察作為收尾。
削月筑陽真君一行仙眾很清楚,在眼下的璃月港,有人想要利用祂們來擠兌七星,進而完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祂們只是從旁觀察,即使看到了愚人眾的行動,也只是冷眼旁觀,沒有任何的行動。
而到了最后階段,祂們還是選擇了認可愚人眾的說辭。
道理誰都會說,想要利用祂們的人,要比七星還會利用這些大道理。
仙眾始終清楚自己的目的——祂們并非為了權勢和利益而來,想要的是一個更好的璃月。
敵人的話語不可盡信,七星的道理不可全信。
祂們有做出判斷的地位和實力,而權力與責任對等,動用這樣的權力,自然也要承擔這樣的責任。
打動了祂們心思的,最后也是愚人眾有關稻妻的宣傳——七星就不想要讓自己的子女仍舊擔任七星?
留云借風真君先是撇開了甘雨可能解釋的理由,將錯誤直接推給了愚人眾,然后方才看向了凝光。
七星本質上權位對等,而這位天權星,已經有了七星之首的氣象和地位。
這很好。
仙鶴微微頷首。
習慣了摩拉克斯的統(tǒng)治的仙眾,從來沒有覺得智慧和力量是需要集群的。
有必要么?
真正掌握權杖的應該只有一個人才對,剩下的所有人只需要服從。
這是摩拉克斯統(tǒng)治時期的習慣,祂說人治,于是仙眾點頭稱是,退隱山林。
人治的起始,恰恰是神權的獨斷。
留云真君看到了凝光的氣象,祂也認可了對方的能力,但最后祂還是會沖鋒在前。
因為凝光不是摩拉克斯。
個體可以凌駕于群體之上,仙眾很習慣接受這被統(tǒng)領的方式。
前提是,統(tǒng)治者是摩拉克斯。
七星?差了點。
“在璃月港多日調查,我們聽到了一個很有趣的說辭?!钡k選擇單刀直入,“七星想要讓自己的兒女同樣成為七星?!?br/>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br/>
“稻妻的三奉行所以家族作為傳承的基石,七星是如何看待這個說法的?!?br/>
仙鶴的話語直白,眸子盯著凝光,等待他們的回答。
“以凡人的生命作為描述對象的話,我想這個說法并沒有錯。”凝光坦然應下。
留云真君等待后續(xù)。
這當然不是自殺,所以應該有轉折的說辭。
“人的一生也許豐富多樣,畫家、廚師、說書人、千巖軍······他們都有很多的選擇可以來度過自己的一生?!?br/>
“但七星一定是其中最尊容殊勝的身份,這也是璃月人能夠摸到的頂點?!?br/>
凝光神色溫婉:“我當然相信,即使是一個廚師也可以快樂的過完自己的一生,萬民堂的香菱小師傅就是如此?!?br/>
“可我不能真的告訴我自己,一切的人和一切的職業(yè)都是平等的,因為我曾經就在最下方的位置?!?br/>
仙眾沉默不語。
想要發(fā)難還是要講道理的,你不了解一個人,就沒辦法說出她究竟那里錯了。
仙眾的目的是為了更好的璃月,而不是為了單純的否定而否定。
凝光的發(fā)家史確實沒話說,在整個璃月漫長的千年歷史之中,凝光也是值得大書一筆的人。
成就這種東西就是這樣,身份微薄代表著難度,難度系數(shù)會加持評分機制。
凝光的難度系數(shù)高的離譜,她的出身、她這個年紀卻有七星之首的氣象,事情之艱澀不言而喻,仙眾自然也會因此承認她的說法。
由她來說出這番話,要比刻晴、甘雨之類的人都有價值的多。
刻晴是名門之后,甘雨生來就是仙人,讓她們描述苦難,不是說不行,就是有點尷尬。
“所以假如我有了孩子,我當然也希望他們能夠站在我現(xiàn)在站在的這個位置上。”凝光話語坦然,“當然七星是所有可能之中的最優(yōu)解,我希望,甚至可能他們也希望,但他們還是無法觸及這個位置。”
“事情真的如此,我也會給他們安排最好的道路。”
“你倒是真坦誠?!痹捳f的這么開,削月筑陽真君微微頷首,“人類有人類的欲求,仙人也有仙人的欲求,坦誠面對自己的欲望倒也不算很壞。”
祂們當然也不是無欲無求的,否則也不會來到璃月港。
“仙人對凡人是沒有所求的,”凝光搖了搖頭,“光是這一點,高下已然立判?!?br/>
“回歸正題吧?!辟p識歸賞識,問題還是要解決的,“如此坦誠的描述了自己的想法,可你還是回避了最開始的問題?!?br/>
“父母愛子是人之常情,仙人也不會要求伱們回避這種感情。”
神鹿話語低沉。
“我們需要你解答的問題是,七星的權位也代表著責任,這種責任必須高于血親之間的感情?!?br/>
萬民還是一家,這種沖突未必會發(fā)生,但現(xiàn)在要的就是一個答案。
“倘若你在位的時期,你的子女也參與了七星的競選,你是否會利用自己的權力去幫助他們?!?br/>
魈雙手抱臂,神色冷淡:“不要用話術回避這個問題,比如我的財富是否算是一種幫助,或者是幫助其他七星的子女作為利益交換,比如你扶持天樞星的血裔,而他幫助你的血裔?!?br/>
交換入職的手段不算新鮮,大家同僚一場,彼此相識。
天樞星的孩子是天樞星,這樣確實不太好聽。
可天樞星的孩子是下一代的天權星,天權星的孩子是下一代的玉衡星·····彼此交換,間或隔絕一代傳承,這樣的手段也會好聽很多。
而像是稻妻那樣已經完全穩(wěn)定的傳承,這就不會有不好聽的話了。
三奉行所的穩(wěn)定已經成了一種規(guī)律,是既成事實,這個時候說不好聽的,只會挨幕府的重拳,除此之外毫無作用。
璃月才剛開始,還需要一點時間來走這無所畏懼的一步。
這個問題是詢問凝光,但七星也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我如果說不會,仙人會相信嗎。”凝光面色稍有變化,話語也低沉了一些。
“我們當然相信?!崩硭B山真君截停了流云真君的話,“七星是帝君時代挑選出來的天才,仙眾當然相信諸位的品行?!?br/>
不會質疑摩拉克斯,不能質疑摩拉克斯。
既然是摩拉克斯挑選出來的七星,在問題暴露之前,就不能有任何的無端猜測。
“但我可以代替仙人保證,只要諸位能夠維持今日的璃月,仙眾就永遠不會介入其中?!?br/>
“可諸位誰能夠向我保證,你們不會更改璃月的制度,讓它偏向另外的姿態(tài)?”
理水真君話語平靜:“仙眾可以向七星交付信任,那么七星呢?七星應該也需要交付誠信吧?!?br/>
摩拉克斯已死,但祂仍舊是最好的工具。
七星和仙眾圍繞著摩拉克斯互相爭奪。
凝光微微嘆了一口氣。
“真遺憾,如果這個時候玉衡星在就好了。”白發(fā)的美人點燃了煙桿,神色有些疲倦。
“那個宣稱【帝君已經守護了璃月千年,但下一個千年,十個千年,一百個千年,也會是如此嗎】的女孩?”魈最快做出了回應,“她如果在,恐怕就會直白的說出帝君也是會出錯的這種謬言了?!?br/>
祂并沒有憤怒的言辭。
這話有些招人恨的,尤其是它還真的應驗了。
仙眾不是接受不了摩拉克斯的死,祂們只是沒有想到,為什么摩拉克斯能死在祂們之前。
按照生命等級來說,這種事情的發(fā)生何其荒謬??!
然而魈的表現(xiàn)很平靜。
甘雨并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如削月筑陽真君之類的仙人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因果。
事情若是如此,反而沒必要繼續(xù)壓迫下去了。
仙人們不約而同地忽視了留云借風真君,彼此對視了一眼,已經有了緩和態(tài)度的想法。
接下來無非是七星做保證,表達一下璃月港如今的繁榮昌盛,大家共同感嘆璃月的美好。
然后仙眾如約退場,七星繼續(xù)自己的工作······
另一邊的黃金屋內,達達利亞完成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突圍工作,進入了黃金屋內。
遍地的摩拉沉眠于此,散發(fā)著財富特有的金色光輝。
然而達達利亞完全沒有扔下一絲半縷的視線,只是全神貫注地看著中央的仙祖法蛻。
“如同獎勵勇者的寶藏一樣,擺放在最顯眼的地方,是勇者最需要的東西。”
空的聲音平靜。
他對神之心沒有什么追求,被封印之前他的力量在七神之上,沒必要追求這種聽上去問題很大的力量。
達達利亞則沒有這種定力了。
他賭上了太多的東西,以至于完全不敢輸。
在勝利之前,重壓都會如影隨形,逼迫他做出某些決定。
“我倒是無所謂寶藏是不是故意擺放在這里的,只要它確實有我需要的東西,就算扮演這樣的角色供人一樂又有什么不可呢?”
達達利亞回應道。
他快步上前,急需得到某樣東西安撫自己的內心。
于是他朝著仙祖法蛻內伸出了手,嘗試著摸索出那枚棋子。
然而一無所獲。
他甩了甩手,沉默著看向了空。
“我們的表演還不夠讓祂盡興?”這位執(zhí)行官先生垂下了臉,神色意外的沒有變化,“我倒是不介意當戲臺上的小丑,但祂總不會賴下來這份屬于小丑的報酬吧?!?br/>
他急了。
之前的都是猜測,可這里面沒有神之心這件事情······總不能是七星拿走了神之心吧?
“動手吧?!笨諞]有任何安慰,“我答應過會幫你得到神之心,既然是答應了的事情,我就一定會做到?!?br/>
“我會在這件事情上和愚人眾站在一起,發(fā)動對璃月的戰(zhàn)爭。”
憐憫?
有余力的時候,倒是可以多少保持憐憫和仁善的態(tài)度。
但現(xiàn)在他也急了。
這和計劃的可不太一樣,他自信滿滿地給了達達利亞計劃書,人家也真的相信了,按照這份計劃書動的手。
你告訴我計劃出問題了?
那我只能負責到底了。
達達利亞深吸一口氣,然后摸出了一沓百無禁忌箓。
備用手段一度被放棄了,可執(zhí)行任務之前,達達利亞還是保持了最高度的警惕。
現(xiàn)在看起來,這份警惕并沒有壞事。
遺憾的是,沒等他驅使這份力量,黃金屋已經傳來了異常的震動。
空和達達利亞對視了一眼,毫無猶豫地沖向了門外。
如果黃金屋會出現(xiàn)問題,說明璃月也面臨著同樣棘手的麻煩。
可他們還沒有動手,那里來的麻煩?
門外的天空晦暗,濃重的云雨匯聚在高天之上,已經開始垂落下來。
某種重壓悄無聲息地彌漫在整個璃月港內,讓達達利亞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領口,仿佛給自己的呼吸騰出了更多的空間。
“魔神被喚醒了。”
有這種改變天象的能力的,當然是古老歷史之中的魔神。
只是······
達達利亞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百無禁忌箓,面上一片茫然。
“是深淵教團?”空給出了自己的猜測,“那這樣更好了,我們什么都沒有做,一切都和我們沒有關系。”
達達利亞蹲坐在臺階上,背影惆悵的活像個倒霉蛋。
他不想說話了。
這樣做最好的結局也無非是把摩拉克斯給揪出來,但這對他得到神之心的計劃完全是毫無幫助的。
但這件事情不能怨空,他的計劃很完善了,這突然鉆出來的黑手連愚人眾都完全沒有預期,他的失誤也很正常了。
只是,我該怎么面對女皇,面對托克他們呢?
達達利亞很惆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