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不由一愣,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但還是下意識地紛紛應道。
“殿下請講——”
“我這里需要一批上好的線繩,麻繩可,但最好是上好的絲繩,質量越高越好,誰若是能幫忙搞到,本王愿出高價購買,并承他一份人情……”
李恪望著送行的這些汴州豪強,臉色淡定,但捏著韁繩的手掌已經滿是汗水。他想不明白,王子安為啥堅持要自己裝作漫不經心,但想來有他的顧慮。
眾人聞言,不由松了一口氣,還以為是幫什么忙,一些無足輕重的線繩而已,既能討好蜀王殿下,又不值幾個大錢,何樂而不為?眾人當即紛紛應承,李恪也不多說,微笑著拱手致謝,拍馬而去。
汴州這些本地官員,豪強士紳,也三三兩兩地轉身散去。有些跟步良來往密切的,則再次聚集在了刺史府。
“步刺史,今天之事,您怎么看?”
莊如河乃是汴州最大的糧商,往日里跟步良就走的比較親厚,此時身子微微前傾,率先開口問道。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蜀王看似要大張旗鼓修建高速公路,其實質還是賑濟災民。不過這一手舉重若輕,委實高明之極!看起來,蜀王殿下不簡單,這背后也是有高人指點啊——”
步良一入刺史府,就收斂了臉色討好的笑容,變得有些深沉起來。
“刺史是說,這所謂的高速公路是一個騙局?”
莊如河聞言猛然一驚,小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其他人也不由望了過來。
“騙局倒不至于,修建溝通三地的高速公路,非同小可,想來他還不敢信口開河,只是——這一條高速公路扔出來,汴州上下盡入其榖中,而且甘之若飴……”
步良意味不明地嘿嘿笑兩聲,左右環(huán)顧著大廳里的幾個來客,淡淡說道。
“只是此工程一出,這汴州還有你我說話的余地嗎?”
莊如河等人這才恍然大悟,以往的汴州就是自己等人和步刺史制定游戲規(guī)則,但是修建高速公路這個工程一出,汴州上下必然會聚攏在蜀王的麾下。那么自己在汴州的話語權和利益如何保證?
“依刺史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要不我們干脆拒絕參加?”
一個面皮黝黑的大胖子,蹙眉試探著問了一句。
“拒絕加入?那我們就會被徹底的擠出這個圈子,到時候這汴州上下恐將再無我等說話的余地了——”
如果不是看這個家伙平日里也算孝敬,步良都想端起茶碗潑他一臉。
“那我們怎么辦?還請步刺史拿個主意,我們唯刺史馬首是瞻!”
“對,我們唯刺史馬首是瞻!”
望著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自己表忠心的汴州豪強,步良滿意地點了點頭,露出一絲莫測高深的笑容。
“修建高速公路可以,但是汴州地界的工程,必須我們說了算……”
……
就在步良等人躲在刺史府密謀的時候,李恪和李靖等人已經回到了城外的大營。一進大營,李恪就把馬一扔,到處的找王子安。費了半天勁,才從一顆大樹下找到了正拿著小刀,有一下沒一下地削著手中竹片的王子安。
“子安,你倒是瀟灑,一句話把我支出去與那些人虛與委蛇,你倒好,自己躲在這里偷懶——”
李恪也不嫌棄地上臟,直接偎著大樹席地坐了,沒好氣地抱怨道。誰知道王子安笑了笑,舉起了手中正在削著的小竹片。
“誰說我閑著,我這不是正準備送你一份大禮?”
王子安說著,抖手把手中的竹片扔了過來。李恪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了幾眼,沒有看出什么道道,還以為王子安在開自己玩笑,不由哭笑不得地又扔了回來。
“你自己躲在這里捯飭半天,就是為了給我削這么一個小孩子的玩具?”
“誰告訴你這是玩具?這可是我昨天給你提的第二個辦法?!?br/>
王子安挑眉看了他一眼,然后繼續(xù)削制手中的第二個竹板。見王子安神色不似作偽,李恪終于認真起來,仔細地端梁著手中這個小竹板。這小竹板約莫有巴掌長短,一指來寬,整體帶著竹子一點天然的曼弧形,一頭尖尖,一頭則呈彎月狀,靠近尖頭的部分,中間鏤空,余出一個細小的圓柱。
“這個就是你所謂的開源節(jié)流的工具?”
王子安點了點頭。
“不錯,孺子可教也——”
李恪不由無語,研究了半天無果,才沒好氣地站起身來。
“快說,你這葫蘆里到底是賣的什么藥——”
“還能賣什么藥,捕魚唄——”
李恪抬頭一看,卻見楊采兒姑娘,一手拎著老大一捆青竹,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然后噗噗兩聲,兩大捆青竹扔到了李恪的腳下,塵土飛揚,李恪趕緊狼狽地爬起來往一邊躲。也不知道這姑娘怎么回事,自從開始,就沒給過自己好臉色,每次見都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望著眼前的兩大捆青竹,王子安都有些麻木了,姑娘,你這是要彰顯你大力士的存在嗎?
“夠了嗎?不夠我再去弄兩捆——”
楊采兒姑娘輕松地拍著雙手,臉不紅,氣不喘,王子安趕緊點頭。
“夠了,夠了……”
李恪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自己怎么多余,不由尷尬地沖楊采兒笑了笑。
“我這個,問子安幾句話就走,不耽誤你們……”
楊采兒不由俏臉一紅,冷哼一聲,裝作沒聽懂,扭頭躲到一邊去了,不過一雙耳朵卻是豎了起來,不時拿眼角斜這邊的動靜。
“這個東西叫梭子,是編織漁網的利器。此處地近汴水穎水,河道縱橫,湖泊也有不少,等我們準備好工具,就可以大規(guī)模的進行捕魚了,到時候必然會大大緩解糧食短缺的壓力,對了你的線繩準備的怎么樣了……”
“都按你說的辦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下午可能就會有人送過來。”
李恪隨口答道,然后才又想起什么似的,皺著眉頭嘆了一口氣,顯得有些憂心忡忡。捕魚為生,并不是一件什么新鮮的事,自古有之,但這水中之魚哪里是那么好捕撈的?因為捕撈不易,所以大多只能成為富人飯桌上的一個補充罷了,子安竟然妄想要指望它充當口糧,真是有點何不食肉糜了啊。
想到這里,李恪又不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