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蕭弘死于賑災。

    這才剛剛出殯不久。

    太子蕭無忌就因為醉酒欺辱蕭淑妃而被降罪，直接軟禁起來。

    朝堂之上，因為太子蕭無忌一事，再一次吵成菜市場。

    二皇子的死，讓原本支持二皇子的那些官員，如今也四散開來，有的投奔了東宮，有的選擇了其他幾位皇子，有的立馬開始作壁上觀，不敢再亂站隊了。

    可想去東宮的官員，一時間也找不到投名狀，二皇子都死了。

    支持二皇子蕭弘的那些個官員，應該是被拉攏的對象，不可能還要繼續(xù)針對他們。

    可其他幾位皇子，那根本就沒有什么威脅力。

    在這朝堂之上。

    原本最有威脅力的二皇子蕭弘，死在了蜀中。

    太子蕭無忌便是成了唯一的選擇。

    就算是魏舟，那都要捏著鼻子認了。

    畢竟，太子蕭無忌乃是嫡長子，也是大周皇太子，在身份上便是絕對的正統(tǒng)。

    可如今，太子蕭無忌卻酒后欺辱蕭淑妃，這可是大逆不道、不仁不孝。

    “左仆射？”

    “張相來了？”

    “見過左仆射?！?br/>
    隨著這一聲聲喚，殿中眾人紛紛施禮，迎接張安世。

    “老臣，拜見陛下?！?br/>
    蕭塵也很是意外，幾年不上朝的張安世，今日怎么也來了。

    愣神之后，連忙抬起手道：“免禮?！?br/>
    “來人，賜座！”

    張安世已年近七旬，步履緩慢，施禮時還需小黃門扶著。

    他目光看向蕭塵，心下卻微微嘆息了一聲。

    一直以來，并不想這么早就下場的張安世，想要在這渾水之中，摸到一條大魚，從而永遠解決大周不安定的隱患。

    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蕭塵沒能看好他的兒子，沒能看好大周的儲君，以至于鬧出這樣的丑聞來。

    二皇子蕭弘賑災而死。

    太子蕭無忌酒后失德。

    皇帝的顏面正在掃地。

    而他自己似乎還不得而知，甚至是不在乎。

    張安世的嘆息，是嘆息這些年來，他為了大周殫精竭慮，可到頭來，坐在上面的人卻不能理解自己的苦衷和布局。

    有一些話，是沒辦法去說道的。

    說出來。

    那就是刻意而為之。

    這短暫的見禮之后，氣氛再次沉默下來。

    張安世不開口、蕭塵不開口，文官、武官只好默默站在那里。

    剛剛還吵成了菜市場一樣的朝堂，在張安世到來之后，瞬間安靜下來，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到。

    “陛下，老臣懇請陛下，嚴懲太子蕭無忌，以正視聽。”

    這話似乎有些別的意思。

    諸位大臣一聽，面上不露聲色，表情間卻都微有些變化。

    蕭塵眼中怒意泛起、魏舟依舊憂慮、孔毅達如老僧入定、王珪神色陰冷、崔玄亮心下一驚……。

    蕭塵是真的沒心情，但在這等場合也得接話。

    “張卿說得不錯，無忌目無尊長、酒后失德、不仁不孝，理應該罰。”

    這就是張安世。

    一句話。

    就把事情給定下來了。

    當然啦。

    太子蕭無忌做出了那等事情來。

    難道不該懲罰嗎？

    那皇帝的顏面何在？

    兒子欺辱了父親的女人，父親還要忍氣吞聲？

    這豈不是給天下開了個道德敗壞的頭？

    儒家的孝義就會受到最嚴重的一次挑戰(zhàn)。

    若是太子蕭無忌不受懲罰，整個士林恐怕都不會答應。

    幕后之人這一招，當真是狠，而且還是無懈可擊。

    張安世悠悠道：“太子酒后失德，犯下了大錯，然，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知錯就改，善莫大焉?！?br/>
    “老臣懇請，在太子殿下接受懲罰之后，由魏舟、孔毅達、于志寧、蓋文成四人擔任太子太師，且，教導太子殿下修身養(yǎng)性、儉以養(yǎng)德，由陛下下令，命太子殿下終生不得沾酒?！?br/>
    縱是孔毅達這樣的人城府頗深，此時也流露出一絲動容之色。

    張安世這是在保太子蕭無忌。

    一番話，讓整個大殿的安靜再一次提高一個檔次，已經能夠聽到不少人喘氣的聲音了。

    蕭塵的臉色也舒展開來。

    他看了張安世一眼，見張安世那形同樹皮般的臉上，沒有一絲神情，一雙深邃的眼睛中也看不到一點兒的神情，不由點了點頭，心里還是滿意的。

    “舅舅還是愿意幫朕的啊。”

    蕭塵抬手，沉聲道：“張卿所言不錯，無忌到底還是這大周的儲君，只不過是酒后失德，先行責罰，然后好生的教導，若是能知錯就改，自然是可以諒解?！?br/>
    武貴妃弄出來的這件事情，打了蕭塵一個措手不及，二皇子蕭弘意外身亡，如今大周的幾個皇子之中，也就蕭無忌的身份、年齡、心智等，都是符合大周儲君的標準，況且，他本來就皇太子。

    這時候，皇太子的位子必定是要穩(wěn)住的。

    若是一旦皇太子的地位受到影響，接下來必然會是一個更大的動蕩。

    那就是冊立皇太子之爭。

    他想要對付的是五姓之家，而不是自己的兒子。

    這樣就很好，舅舅出面穩(wěn)定了百官的心思，穩(wěn)住了蕭無忌的太子之位，他們君臣相得，傳為美談……。

    等到他徹底打壓了五姓之家，收回他們手中的學院，收回他們手中的一些商號，提拔其他親近皇家，并且聽他的話的家族，便能徹底掌權。

    到時候，年邁的舅舅張安世，就讓他告老回鄉(xiāng)吧。

    也算是善始善終了。

    “陛下，臣有要事稟奏！”

    武九齡才要起身，他是武貴妃本家的堂兄，如今的吏部左侍郎，也是二皇子蕭弘的舅舅，此番，自然是要為蕭弘討一個公道。

    忽聽有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轉頭看去，卻見是李義府已出席。

    “李卿啊，何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說？”蕭塵不愿此時再理國事壞了心情。

    只要是太子之位保住了就行。

    不然。

    沒了二皇子蕭弘。

    又失去了太子蕭無忌。

    他的兩個皇子接連受到影響，如何讓天下人看待他這位大周皇帝？

    怕是連當年的文帝都不如也。

    李義府神情固執(zhí)，已從袖子里掏出好幾份奏章，不給蕭塵不聽的機會。

    “臣彈劾尚書左仆射張安世欺瞞陛下。各地檢舉不法事之奏章傳來，皆為張安世所扣壓，實欺君大罪！”

    “嘶……?！?br/>
    朝堂之上，不少人直接倒吸一口涼氣。

    武九齡更是蹙眉，這和他先前商討之策有著太大的出入，完全就是背道而馳。

    李義府到底想要做什么？

    蕭塵神色一變，直接揮動衣袖，道：“明日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