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jīng)是午后了，早晨只喝了牛奶，吃了面包片和煎蛋的景夜早就餓了。但是，直到從與沈肖在一起打球的回憶中出來，他才感覺到自己是真的餓了。

    “該去吃飯了?！本耙棺匝宰哉Z著，走向后操場，從原路離開。他沒有發(fā)現(xiàn)，其實門口的門衛(wèi)已經(jīng)回來了，正在他的小屋里休息。

    景夜在小學(xué)外的那條大街上走著，看著街道兩旁的店鋪，尋找著他熟悉的那家店。每次打完球，沈肖和景夜都會來的那家店——撈飯店。

    那家店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里，明明是午后了，卻還有客人。景夜走進(jìn)這家整潔干凈舒適的小店，一如既往地點了一碗肥牛撈飯。為什么一定要到這家店吃？為什么點肥牛撈飯呢？不是這家店的飯有多好吃，而是這家店的量特別足，總能使大量運動后的他們吃飽喝足，而且這家的牛肉特別的新鮮。

    “肥牛撈飯來嘍?！钡曛骷娣?wù)員的一個40多歲的男人，熱情地上菜，“慢用?！?br/>
    “謝謝?！本耙箍粗爸鵁釟獾拇笸胝f著。

    他拿過桌上的勺子和筷子，用勺子勺起湯，輕輕地吹了一下，遞進(jìn)嘴里。還是以前的味道，鮮美可口，有著微微的辣，剛好能使人胃口大開。

    餓極了的景夜顧不得正熱的菜，一大口一大口地吃了起來，恨不得馬上就把飯菜都吞進(jìn)去。吃了整整三碗飯、一大碗肥牛湯的景夜停下了他的饕餮行為，放下筷子，感受到鼓起來的肚子，坐著消了一會兒食，付賬離開了撈飯店?！跋麓卧賮戆?。”店主總不會忘記拉客?！斑@個客人有點眼熟啊?！钡曛骺粗耙惯h(yuǎn)去的背影說。

    景夜順著熟悉的小路、大路走著，來到他今天旅途的最后一站，也是他最在意的一站。一條不知名道路的小河邊。

    景夜站在路邊，看著兩點鐘的河流，此時太陽掛在頭頂上，散發(fā)出灼人的溫度，正好映在清澈的河里，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景夜走下道路，走在綠油油的草地上，夏天的草坪長勢特別好，在微風(fēng)的吹拂下，搖晃著身子。他通過草地，來到河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河水，晃得他的眼睛直生疼，但他還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沿著河邊，走到記憶中的橋洞下，一陣涼意襲來，與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手順著底部有青苔的石壁而過，來到他曾經(jīng)跌落的地方，此時的土地沒有之前的濕滑，反而有些干硬，能穩(wěn)穩(wěn)地踩在上面。是個好地方，景夜想著。

    景夜屈腿坐了下來，看了看在光線稀少的時候，有些幽深的河水。他將腿伸開，上身躺下，枕在硌得發(fā)慌的草地上，能感受到草像尖刀刺進(jìn)身體的感覺，開始了他的午覺時間，一切聲音都被景夜隔絕，一切是那么安寧祥和。

    這是景夜近年來最好的一次睡眠，他許久沒體驗過的無夢的一覺，什么都沒有，顯得安穩(wěn)舒適。下午5點，景夜悠悠地醒來，睜開緊閉的雙眼，眼中有著恍惚。他站起來走出橋洞，坐在下午昏黃的太陽照耀下的草地上。下午的太陽沒有了中午太陽的猛烈，有的是柔和溫暖，將地球的一半灑上它的金黃，周圍的草地顯得熠熠生輝，淡綠透亮的河水變成了一條金色的河流，流進(jìn)石拱橋，流向遠(yuǎn)方。

    是時候了，是時候?qū)⑦@段感情來個結(jié)尾。景夜下了這個決定。

    景夜看著閃著金光的河水，從岸邊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河中央，沒有猶豫，沒有遲疑，眼里沒有波瀾，沒有起伏，只有平靜，還有著柔和的暖色。河水沒過景夜的膝蓋、沒過他的大腿、沒到他的肩膀、終于浸濕了他的眼睛……

    既然都走了，就這樣結(jié)束吧。景夜在最后這樣想著。

    “小夜?！币宦暭鼻械慕新晱牟贿h(yuǎn)處傳來。

    “小夜，你在這做什么？”一個人從景夜的身后抓住了河水快沒過頭頂?shù)乃@時的他已經(jīng)喝了好幾口河水，在水里好一會時間了，但是他卻沒有昏迷，身后的人用力拽著他的手臂，用盡力氣，想把他拽到河上去。

    小夜？是誰在叫我小夜，還有人叫我小夜嗎？景夜這樣想著，像一個任人擺布、沒有想法的木偶。

    這個人是誰呢？她是大排檔的老板娘，因為自己的小兒子忘帶了作業(yè)，她特意從家里趕來學(xué)校拿作業(yè)本。剛剛在門衛(wèi)的幫忙下拿到作業(yè)的老板娘，騎著自己的小電瓶，正趕回去擺攤。在路過河邊時，想欣賞一下美麗的河水，在轉(zhuǎn)頭時，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背影，發(fā)現(xiàn)他正在慢慢地下降，緩慢卻堅持，那是那天幫她對付混混的景夜。她趕緊從電瓶車上下來，還不忘先呼喊他的名字。

    老板娘用盡她的力氣將景夜從河里拽出來，跌坐在干燥的草地上。老板娘喘了一會氣，讓自己的心情平復(fù)下來，再抬頭看一旁坐著的景夜。她看到了什么？那是不會出現(xiàn)在一般人身上的表情，只有超然世外、看破紅塵的得道高僧才會有這樣的表情，安然淡泊，好像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能使他有一絲變化。

    “小夜，你這是在做什么？”老板娘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問出口，捂住自己的嘴，微低著頭，好像不這樣就能哭出來。

    又是誰在叫我小夜，小夜這個名字到底被誰叫過？景夜的眼中有了焦距，有了清明。他看著眼前的人，在河水浸泡過的她連頭發(fā)都濕了，衣服黏在身上，緊緊地貼著，腳上還粘著一大塊泥巴。

    “老板娘？”景夜帶著疑問的語氣說出話。

    老板娘立刻抬起了頭，景夜看到了她帶著露珠的睫毛不自主地眨著，還看得到她眼里的憂愁與悲傷。

    “對，我是老板娘，小夜，你怎么樣？發(fā)生什么事了嗎？”老板娘見景夜的神色有了變化，才問景夜事情的經(jīng)過。

    “發(fā)生了，什么事。”景夜抬起頭，好像在想事情。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道：“我忘記了?！边@好像是一件及其重要的事，我到底忘記了什么？景夜繼續(xù)在腦中搜索，但是怎么也想不起來。

    老板娘見景夜好像想得很辛苦，她開口阻止道：“小夜，想不出來就別想了，老板娘帶你去換一下衣服吧?！?br/>
    景夜這時才感受到，他的全身都濕噠噠的，無論是衣服還是鞋子，甚至是頭發(fā)。原來我也這么狼狽。

    “好?！本耙箾]有拒絕老板娘的好意，開口答應(yīng)著。

    “走吧，老板娘載你。”老板娘走向自己的小電瓶，招呼著景夜。

    景夜再次回頭看了看，亮閃閃的河面，轉(zhuǎn)過身，向老板娘走去，心里想著：我到底忘了什么？

    ……

    老板娘家中，

    洗過澡，換好老板娘丈夫的衣服的景夜從里屋走了出來。

    老板娘看著穿著他丈夫?qū)挻蟮囊路偤煤仙淼木耙?，帥氣地從房間了走出來，贊嘆道：“果然皮相最重要，長得好，無論什么衣服都好看。不錯，不錯?！?br/>
    景夜聽到老板娘的贊美，臉上也沒有什么變化，他問老板娘：“老板娘，你知道我在那條河做什么嗎？”

    老板娘遲疑了一下，想到景夜在河邊的神情，但她還是認(rèn)認(rèn)真真地對景夜說：“我只是偶然經(jīng)過那里，然后發(fā)現(xiàn)你在水里，就把你救了上來，其他的事我也不知道?！?br/>
    “是這樣?！本耙剐÷暤?、慢慢地說出這三個字。

    老板娘見景夜這個樣子，她有點不放心，就想今晚不讓他一個人待著，但是她有她的生意，于是她決定試一試。

    “小夜，能幫老板娘一個忙嗎？幫我照顧一下大排檔的生意?！崩习迥镄⌒牡貑?。

    景夜看著老板娘期待的神情，答道：“可以。”

    “那走吧，小夜?！崩习迥镒呦蛲饷?，騎上她的小電瓶。

    景夜跟在興致滿滿的老板娘后面，一起出去了。

    老板娘的大排檔，

    “老板娘，那個人是誰？怎么以前沒見過？”一個年輕大膽的小姑娘好奇地問老板娘。

    老板娘順著小姑娘的目光看去，正是景夜，老板娘笑著說：“你說他啊，我的一個遠(yuǎn)方親戚，今天來幫幫忙。”她不打算告訴姑娘實話。

    “他好帥啊！”小姑娘看著景夜眼里閃著光。

    老板娘看著景夜忙碌的身影，高興極了，她打趣著說：“小姑娘，要不要我?guī)湍惆阉羞^來給你點菜？”

    小姑娘高興地直點頭，眼里的星光更多了。

    “小夜，到這里來一下，這位客人要點菜?！崩习迥锖爸耙?。

    景夜將手上的菜端到客人的桌子上，就去了老板娘說的那一桌，那一桌的三個女生，正看著他談?wù)撝裁?，他走到旁邊，問：“想吃什么？?br/>
    “那你們這有什么？”小姑娘想跟景夜多聊一會。

    景夜拿出老板娘給他的一張菜譜，看了看，遞給小姑娘。

    “你不能幫我念一下嗎？”小姑娘嘟起嘴，小聲地自言自語。但她還是接過菜譜，細(xì)細(xì)地看了一下，跟她的同伴說了一下，再還給景夜，說道：“烤牛肉串10串，烤面筋10串，再來一瓶雪碧。就先這樣?！?br/>
    景夜將她說的記在腦子里，說：“好?！本妥呷テ渌懒?。

    他剛走，那桌的三個女生就熱烈地討論起來，

    “他真的好酷啊！”一個女生贊嘆著。

    “有點高冷??！”一個女生可望不可即地說。

    “他聲音這么好聽，話卻那么少?！币粋€女生惋惜地說。

    最后，她們一同大聲說：“我忘記拍照了。”互相對望了一眼，眼里都是大寫的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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