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按照正常的術后治療護理就可以了,看起來,我們手術還是很成功的,從剛剛的檢查來看,家琛的身體各項功能都很正常。你們可以放心了?!眲⒅魅握f。
“太謝謝您了!”李漱白道,“那,他的記憶,也沒問題嗎?”
李漱白想起沈家琛出事前的情形,問劉主任。
“現(xiàn)在他還沒有力氣回答問題,所以,記憶這塊,還是不能完全檢查清楚。不過,從他看你們的眼神來看,他記得你們,至于其他方面的記憶,要等他慢慢恢復才知道?!眲⒅魅蔚?。
“我爸他很快就到了,他,他想跟您當面道謝?!崩钍椎?。
“那我等等他,要不然,他看見兒子包著腦袋躺在病床上,還指不定怎么擔心呢!我跟他解釋一下?!眲⒅魅蔚?。
“好,那,我先去病房?!崩钍椎?。
“我已經讓人訂了德雅居的位置,等會兒,我陪您好好喝幾杯,怎么樣?”蘇逸清對劉主任說。
劉主任笑了,說:“現(xiàn)在年紀大了,也不敢喝了?!?br/>
李漱白回到病房,看見關曉寧正坐在沈家琛病床跟前,病房里回蕩著悠揚的音樂。劉主任說現(xiàn)在讓家琛多聽聽輕音樂,有助于刺激大腦神經元的活動。于是,關曉寧就打開手機,下載了幾首莫扎特的小夜曲給沈家琛聽。
沈家琛已經去掉了氧氣罩,可還是沒力氣說話,即便經歷這樣巨大的手術,即便從生死線上走了一遭,他看著關曉寧的眼神還是那樣的真切。
難道,他忘記了關曉寧拒絕和他交往的事了嗎?李漱白心想。
事實上,關曉寧也在同樣的懷疑,可是當著沈家琛的面,他們又不好說什么。
這時,蘇逸清走進病房,坐到沈家琛身邊,笑著說:“小子,不錯,好樣的!”
沈家琛又笑了下,看著關曉寧,張開嘴。
關曉寧不知道他要說什么,便將耳朵靠近他。
沈家琛的聲音很輕,輕的幾乎要聽不見,可是,關曉寧聽的很清楚。
“你沒事就好!”
當沈家琛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關曉寧再也忍不住,抓著他的手,痛哭起來。
“對不起,家琛,都是我連累了你,都是我害了你!對不起!”她低聲嗚咽道。
李漱白剛要過去勸她,卻被蘇逸清搶了先。
“好了好了,別哭了,等家琛身體恢復了,我們再好好感謝家琛?!碧K逸清雙手輕輕按著她的肩,勸道。
沈家琛笑了,又動了動嘴唇,蘇逸清趕緊附耳去聽,就聽沈家琛說:“只要曉寧沒事就好。”
蘇逸清聽這話,也不禁鼻頭一酸,心想,這傻孩子怎么就這樣一根筋?既然記得自己是怎么落到這地步的,又怎么會忘了她對他說的話?
心中雖然這么想,蘇逸清還是一如既往、極其豪爽地對沈家琛說:“好兄弟,你救了我家寧寧,蘇大哥我忘不了你的這番情意。”
沈家琛笑了下,看向李漱白。
這時,李漱白才走到病床另一側,他知道沈家琛要問家里的事,便說:“爸媽在過來的路上,很快就到了。你什么都別想,好好養(yǎng)病。”
沈家琛點頭,又示意李漱白聽他說話,李漱白便俯身去聽。
“跟爸媽說,我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鄙蚣诣≌f。
李漱白愣住了,他緩緩坐正身體,看向關曉寧,又看向沈家琛。
沈家琛那執(zhí)著的眼神,讓李漱白的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家琛,說什么?”關曉寧問李漱白。
李漱白搖搖頭,對沈家琛說:“你什么都別說了,我知道,我們三個先出去一下,等爸媽過來?!?br/>
說完,李漱白示意關曉寧和蘇逸清跟他一起出去,三人便鎖上病房里間的門,走到外間。
“怎么了?”蘇逸清問。
李漱白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抹了下臉,抬起頭看著關曉寧和蘇逸清,道:“家琛不想讓家里人知道他受傷的真相,他說他是自己掉下去的,和寧寧沒關系?!彼穆曇舻统?。
蘇逸清和關曉寧都沒有料到沈家琛會對李漱白說這句話,他這么做……“他為什么要隱瞞?明明是因為我……”關曉寧一臉不解地看著蘇逸清和李漱白。
“他是怕,怕家里人知道真相會對你有意見,畢竟,畢竟他的傷很重?!崩钍讻]有將后面的話說出來,他只是看著關曉寧。
關曉寧一臉愕然。
沈家琛拼命去救她,已經讓她內心自責不已了,現(xiàn)在他又……他很清楚是記得出事之前發(fā)生了什么的,即便那樣,他還要維護她,一睜眼就找她,還說她沒事就好。
家琛,你怎么,怎么這樣?
關曉寧一下子坐在沙發(fā)上,捂著臉低聲啜泣起來。
世人都說,錢好欠,人情難欠。
此時,不僅是關曉寧,蘇逸清和李漱白都陷入了困境。
沈家琛站在一個很高的道德位置,讓所有人都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大家都感激他,可是,他對關曉寧的維護,又讓事情變得復雜起來。
三人沉默著,蘇逸清打破了沉靜,道:“既然家琛這么說了,就按他說的辦,反正把真相說出來也沒什么用,只會添麻煩而已?!?br/>
“我,我沒辦法這樣心安理得的。”關曉寧道。
“那你讓家琛的父母知道他是為了救你,險些連命都沒了,他們怎么看你?”蘇逸清盯著關曉寧道。
“他們要怎么對我,都是我應該承受的,我不能為了逃脫責任就裝作什么事都沒有,心安理得地接受家琛的好?!标P曉寧道。
“好,那你承受,你怎么承受?你明知道家琛喜歡你,他又救你又維護你,這么重的情意,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許才行?”蘇逸清抓著她的肩,壓低聲音說。
關曉寧一怔,看向李漱白。
“既然這是家琛的意愿,我們還是聽他的?!崩钍椎?。
關曉寧只是搖頭。
“寧寧,你并不能感情用事,現(xiàn)在必須要搞清楚你要什么。你說家琛到了這個地步,是因為你沒有過早和他說明你的感覺,讓他一直誤會下來才這樣。難道你想一錯再錯嗎?寧寧,我告訴你,現(xiàn)在開始,你一定要把你的心意搞清楚,不能再給家琛無謂的希望了。否則,你不光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蘇逸清低聲道。
關曉寧看著李漱白,李漱白點頭,道:“逸清說的沒錯?!?br/>
蘇逸清很恨現(xiàn)在的狀況,可是,他沒辦法,他必須要幫著關曉寧從沈家琛的溫柔和商量里解脫出來,他不想她因為背負著太多與愛無關的東西而做出錯誤的決定。
“還有,你們兩個,我不管你們私底下要怎么樣,從現(xiàn)在開始,你們不要當著別人的面表現(xiàn)出你們怎么樣的。畢竟家琛還在病中,為了他能早日康復,還是盡量不要影響他的心情。而且,你們也不想讓他剛剛醒來就知道是姐夫和他爭寧寧的吧?”蘇逸清看著李漱白和關曉寧,道,“我就說這么多,你們兩個自己好好想想怎么辦。事已至此,不要一錯再錯!”
蘇逸清說完,起身推門走進病房里間,看著沈家琛又睡著了,便悄悄退了出去。
“我哥剛剛說的,你說怎么辦?”關曉寧望著李漱白,低聲問。
“還是按他說的做吧!家琛剛剛醒來,不能再刺激他了。等他身體恢復好點了,我去跟他談,你什么都不要說。”李漱白坐到她身邊,道,“我們對家琛的虧欠,以后慢慢彌補,你要聽逸清的話,絕對不能再出錯了。否則,我們兩個……”
后面的話,他沒說出來,可她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點頭。
就在這時,李漱白的手機響了,是岳父打來的,他再也沒和關曉寧交代什么,趕緊走出了病房。
“爸,您到了嗎?”李漱白問。
“嗯,剛下車,馬上就到?!鄙蛉顼L說完,就掛了電話。
“來了?”蘇逸清問李漱白。
李漱白點頭,“嗯”了一聲。
很快的,就看見沈如風夫婦從電梯那里走來,李漱白和蘇逸清趕緊迎了過去。
“啊,逸清也來了?”沈如風看了蘇逸清一眼,道。
“嗯,家琛剛剛又睡著了?!碧K逸清道。
李漱白在后面攙扶著岳母,一起走進病房。
病房里,沈家琛又醒來了,關曉寧見他嘴唇干的起了皮,拿著棉簽給他的嘴唇上沾點水。
謝玉華一進病房就驚呆了,撲到兒子的身上,痛哭不已。
“家琛,你怎么成這個樣子了?我的傻孩子,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就,現(xiàn)在……”謝玉華盯著兒子被包住的腦袋,哭泣道。
沈如風也傷心不已,可是看著兒子對自己笑了,他的情緒也平靜了許多,抓著兒子的手,道:“沒事,沒事,好好養(yǎng)傷!”
“怎么沒事???你看兒子都……”謝玉華哭泣道,她猛然想起來自己還什么都不知道,想起來兒子是和關曉寧一起出去的,而關曉寧此刻就在兒子身邊,臉上也貼著創(chuàng)可貼,“小關,怎么回事?你和家琛,你們出什么事了?”謝玉華盯著關曉寧,問。
沈家琛嘴唇動了動,卻是發(fā)不出聲音。
關曉寧看著沈家琛,剛要說話,就被李漱白打斷了。
“媽,昨天家琛和小關去松鳴山拍照,山上有雪,不小心就滾了下去,”李漱白對岳母說。
“什么?”謝玉華驚道。
沈家琛的兩只眼睛盯著姐夫,生怕姐夫把真相說出去。
李漱白看了沈家琛一眼,繼續(xù)說:“家琛拍照不小心滑了一下,滾到一個山坡下面去了……”
“那你呢?家琛出事了,你怎么……”謝玉華看關曉寧只是一點皮外傷,心想她也一定出事了,只是,哪里不對勁,便質問關曉寧道。
“對不起,謝老師,我……”關曉寧低頭道歉。
沈家琛急了,想要抓住母親的手,卻無力移動胳膊,無奈之下,他死死地攥著自己的手,兩只眼睛求救般地盯著姐夫。
“媽,是小關把家琛從山上送去醫(yī)院的?!崩钍捉忉尩馈?br/>
謝玉華心疼兒子,見到這樣的情況,難免會責備關曉寧。這還沒跟岳母說家琛受傷的真實原因,岳母就開始責備關曉寧了,要是說出來,那關曉寧還不得以死謝罪嗎?李漱白這才理解到了沈家琛的良苦用心,向沈家琛投去感激的目光,卻發(fā)現(xiàn)沈家琛也是同樣的眼神。
“好了好了,讓孩子先好好休息,我們去外面談?!鄙蛉顼L道。
于是,所有人都到了病房外間。
蘇逸清發(fā)現(xiàn)謝玉華對關曉寧深深的不滿,便趕忙說:“伯父伯母,家琛遇上這樣的意外,寧寧也有責任,畢竟他們是一起出去的。我代表我們全家向伯父伯母道歉,對不起!”
沈如風擔心兒子是真,可是看著兒子人也清醒,倒也放心了許多,見蘇逸清這么說,便說道:“這有什么對不起的?意外嘛,再所難免。而且,要不是小關把家琛送去醫(yī)院,說不定……我們還要謝謝小關呢!辛苦你了!”
“不,沒有,沈主任,我,對不起?!标P曉寧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有道歉。
謝玉華坐在一旁抹眼淚,默不作聲。
“哦,伯父,昨晚是劉主任主刀的,他在辦公室等您呢,說要跟您和伯母說說家琛的情況,我去請他過來?!碧K逸清忙說。
滿心愧疚的關曉寧,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沈家琛的父母,李漱白坐在岳父岳母身邊,把昨天事發(fā)之后的搶救情況大致說了一遍。沈如風和謝玉華都沒想到關曉寧和蘇逸清都是拼了全力在救自己的兒子的,一時之間,謝玉華也覺得自己剛剛那樣對待關曉寧有些不對,再想想兒子那么喜歡關曉寧,“對不起,小關,我,我剛剛說話有點過了,你別生我的氣?!敝x玉華對關曉寧說。
“不,謝老師,您別這么說,是我連累了家琛,對不起。”關曉寧忙說。
謝玉華和沈如風也不知道關曉寧說的“連累”具體是什么,還以為是因為她和沈家琛一起出去的意思,沈如風便說:“好了好了,小關也別這么說了,你看看你也受傷了。而且,漱白也說多虧你和逸清幫忙,我們全家要感謝你們呢!”
關曉寧羞愧不已,說不出話。
這時,蘇逸清和劉主任進來了。
沈如風夫婦握著劉主任的手說著感謝的話,劉主任笑著勸慰他們不要太擔心,把家琛的手術情況告訴了他們夫妻二人,得知兒子手術一切順利,沈如風夫婦的心才算放下來。
“今天家琛剛剛醒來,就讓他好好休息,護理方面,你們不用擔心,我把經驗最豐富的護士給派過來了?!眲⒅魅伟焉砼缘淖o士介紹給沈如風夫婦,又把負責家琛術后治療的兩名醫(yī)生介紹給他們認識。
“現(xiàn)在呢,你們盡量不要打擾家琛,讓他保持好心情,恢復自然快,他那么一個年輕小伙子,身體底子本身也好,放心,他會很快康復的?!眲⒅魅蔚馈?br/>
“謝謝你,老劉,等家琛出院的時候,我們全家再好好感謝你這救命之恩!”沈如風握著劉主任的手,說道。
“好,那我們就等著那一天快點到來!”劉主任笑著說。
等醫(yī)生們走了,沈如風夫婦坐在兒子的病床兩邊,看著兒子。
畢竟經歷了一場大手術,雖然已經清醒,可沈家琛的身體依舊虛弱,總是睡著。
李漱白勸岳父岳母先回家休息,從江城趕回來,肯定很累。謝玉華不愿回家,想要守著兒子,沈主任也就由著老婆了。關曉寧今天是來替李漱白的,也勸他回去休息。
“你昨晚一直沒睡覺,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在這里守著?!标P曉寧道。
“是啊,漱白,你和你爸回家吧,我和小關在這里?!敝x玉華道。
李漱白看了關曉寧一眼,便答應了岳母。
“逸清也回家忙去吧,昨天也辛苦你了!”謝玉華道。
“那……”蘇逸清看著關曉寧,叮囑道,“那好吧!寧寧,跑腿的事你就去做,不要讓伯母勞累?!?br/>
“我知道了!”關曉寧應道。
謝玉華道:“逸清,你叔叔嬸嬸在家嗎?”
“哦,他們去英國看我堂妹去了,明天的飛機到家。您有事……”蘇逸清不解,問道。
“昨天多虧了你和小關救我們家琛,我想著等家琛出院的時候,請你叔叔嬸嬸一起來吃個飯,表示一下我們的謝意?!敝x玉華道。
蘇逸清總覺得謝玉華這個態(tài)度變的太快,初見到關曉寧的時候還那么生氣的,這會兒竟然說要見他叔叔嬸嬸,“好,那我先謝謝伯父伯母了!”蘇逸清含笑道。
于是,李漱白和蘇逸清陪著沈如風下樓了,謝玉華開始把帶來的兒子的換洗衣服往衣柜里面擺放。
“謝老師,您坐著吧,我來?!标P曉寧忙說。
謝玉華看著病床上熟睡的兒子,又看著關曉寧,臉上泛起一層笑意。
雖然在醫(yī)院工作兩年多了,可是,對于關曉寧來說,在醫(yī)院工作和在病房看護病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謝玉華坐在沙發(fā)上看書,守著兒子寸步不離,關曉寧和她沒話說,坐在那里很是無聊,便一會兒坐著,一會兒起來看看沈家琛輸?shù)囊后w怎樣,看看手上的針頭怎樣。謝玉華對關曉寧這一切行為都看在眼里,卻是什么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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