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寧說著，豆大的淚珠‘巴噠巴噠’地掉落在地上，一張臉痛苦地扭曲糾結(jié)起來，趙頌跪爬到老寧身邊，伸手輕輕撫著老寧的后背，無言地輕撫著。

    過了好半晌，老寧這才稍稍平復下來，他揮揮手，道：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在這里靜靜地待一會兒。

    趙頌理解老寧此刻的心情。

    天已經(jīng)完全黑下來，星月也黯淡無光。山道崎嶇，趙頌只有朝著小院里透出的微弱燈光，高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后來為了戒除酒癮，我吃了好多苦，甚至發(fā)癮厲害的時候，我會切掉自己一節(jié)手指，直到第六次，我才真正完全戒掉了那該死的東西。老寧的聲音忽然有些陰沉地響起。

    趙頌身子一震，稍稍停留了一下，便繼續(xù)向前而去。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再后悔也沒有用，所以一定要珍惜眼前的，用全部的生命去珍惜。老寧最后這一句話，象一把錐子一樣，一下子就刺透到趙頌內(nèi)心最深處，那里有他隱藏的劇痛，有他無比珍惜的嬌嫩，有他已經(jīng)淡漠的未來。

    這一切，他曾經(jīng)擁有，又曾經(jīng)幾乎失去，而今竟然如此刺目地逼在他的眼前，讓他的心顫抖不已。

    盛通東江大廈座落在東東市南的主大道三北大街。

    雖然這里不如市中心那樣繁華，但選擇這里作為辦公地點，優(yōu)勢也是明顯的。一是交通便利，無論早高峰還是晚高峰，這里的人流量比之市中心來，都要輕松得多。

    何況早晚高峰時間段，市中心地段，連出租汽車都打不到的，用出租車司機們的話來說，進去就是找死。

    第二個優(yōu)勢，當然是這里的地價相對要低一些，能拿下這樣一塊交通便利，離市中心只有七八分鐘車程的地塊，節(jié)省的成本絕對在八位以上。

    盛通東江大廈設有樓和b樓，b樓用于出租，而樓由是盛通集團和子公司的辦公場所。

    走進大廳，看見一條條匆匆而過的人影，想是這里的節(jié)奏非?？旖荩孪虮毙睦镂⑽⒖嘈σ幌?。

    他計較了好久，最后還是決定先不進入盛通，一來和自己現(xiàn)在正在著手進行的事情有沖突，二來，實在不想在自己還沒有一點根基的時候就和盛通扯上瓜葛，他也不想從盛通底層一點點熬到高層再來調(diào)查母親的事情。

    門衛(wèi)很禮貌地詢問了他的來意，將他領到前臺。

    一個臉頰有些胖的女孩站起身來，微微含笑躬身問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幫助的嗎？

    章向北微笑點頭，正要開口，忽然臉頰一松，開心地笑道：學姐也是東大的吧？我在東大食堂見過你。

    那女生一愣，還沒等她說話，旁邊坐著的另兩位前臺小姐吃吃地笑起來，一人故意調(diào)笑道：哎，我說胖妞，怎么總是在和吃有關的地方見到你？一句話說得女孩大窘。

    章向北友好地側(cè)過頭來，搖了搖手指道：你們誤會了，學姐是我們學校的大名人，她們同宿舍有一次出了事故，其它幾個女生都病倒了不能上食堂，所以那一個星期，一到吃飯時間，就能看見學姐端著盆來打飯菜，而且每一次都插隊，所以大家都認識她。

    聽了章向北的話，那兩人一愣，胖女孩感激地沖章向北點點頭，輕聲道：是來面試的？

    章向北遞上學生證和身份證道：約好的是十點正面試，進出口公司的。

    那女孩點點頭，取出預約單，一個一個名字查詢起來，忽然她眉頭一皺，臉色便不太好看，另兩個女孩聽她聲音不對，都湊過頭來，一看之下，都抽了口冷氣。

    其中一個生得白凈的女孩悄聲對章向北道：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啦？

    章向北立即俯下頭來，以地下黨接頭的慎重態(tài)度嚴肅地問道：什么情況？

    另一個瘦瘦的女生輕輕嗤笑一聲道：你肯定是得罪了水慶朝那個萬人嫌，不然，他怎么會把你的名字給劃掉？

    三個女孩雖然表面上常常開玩笑擠兌對方，但都是才畢業(yè)沒多久，都在前臺實習，所以關系其實很好，又見章向北這個小伙子很能體貼人，一句話就能替胖女孩化解掉尷尬，所以都有心幫他。

    水慶朝？男的女的？章向北一臉的迷糊。

    這和男女有什么關系？你小子莫不是個花花腸子？那個瘦女孩竊笑道。

    胖女孩劉霞道：預約單上本來有你的名字的，可是后來水慶朝專門過來把你的名字給劃掉了，你肯定是在什么事上得罪他了。

    這家伙仗著在公司有后臺，什么本事沒有卻充大拿，兩只眼睛也不老實到處亂看。還盡說些讓人發(fā)冷的笑話。白凈臉的女生道。

    那你是不是被他看過啦？瘦女孩立即促狹地笑道。兩個人笑鬧起來。

    胖女孩立即小聲制止她們，然后善意地悄聲對章向北道：具體原因我們也不知道，你趕快和通知你面試的人聯(lián)系一下，問問是怎么回事。最好是由他們公司的人帶你進去，這樣比較好。

    章向北原本不打算進盛通公司的，可是，給這個什么水慶朝一鬧，倒讓他真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他隱約也能猜到，極可能是魯鋒在里面搞了鬼，不然，自己和這家公司毛都不認識，通知自己來面試又不讓進，不是有病嘛。

    取出手機一邊聯(lián)絡虞華銀，一邊想自己受這無妄之災，一定要讓她賠。電話沒人接，章向北苦笑了一下，發(fā)了個短信，沒想到片刻之間，虞華銀就回了條短信：moment。

    劉霞她們帶他到等待區(qū)，坐在沙發(fā)里等著。

    大約十五分鐘后，一個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生得方面大耳，面色暗紅，臉如桔皮的男子走出電梯，往前臺而來。

    沒等他到近前，劉霞她們?nèi)齻€便都站起來，笑容可掬地微躬著身體。

    秦主任好，您有什么事嗎？隔著老遠，劉霞已經(jīng)開口打起招呼。

    哪一位是東江大學的章向北？秦醒話是沖著劉霞她們問的，可臉卻是轉(zhuǎn)向了等待區(qū)，聲音也稍有些大，讓等待區(qū)的人都能聽見。

    章向北站起身來，向秦醒微一躬身，含笑道：秦主任好，我是章向北。

    秦醒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點點頭，道：跟我上去。說著，便走向電梯間。章向北朝著劉霞她們?nèi)齻€伸手打了下招呼致謝，便緊跟幾步，在秦醒來到電梯間前，先一步按了上行鍵。秦醒雖然沒有看他，但對他這個動作卻是暗中點頭。

    來到八樓，一出電梯間，便見會議室外有兩個人正一邊低聲商量著什么一邊走來，其中一人正是魯鋒。

    水慶朝聽見魯鋒低低地說了一個名字，抬起頭來看向章向北，臉色也微微一變。但見秦醒一身強大氣場的模樣，領著章向北直接殺進了會議室，都有些好奇，不知道為什么章向北這個小毛頭竟然請得動秦醒。

    一進會議室，便見虞華銀沖他悄悄招手，章向北便蹭到她身邊一張空椅上坐下。秦醒沖著主席臺上微微點了下頭，便轉(zhuǎn)身退出。

    會議室里正在進行著一場面試，是財經(jīng)大學的一名女生。

    章向北向主席臺望去，負責面試的是一位三十上下的女士，面容倒生得端正，戴著一副無邊眼鏡更增幾分文氣。

    只是隨著她的說話和動作所流露出來的，是一股子強悍的氣場，使得她原本可算嬌好的臉龐，顯得有幾分生硬，有幾分冷絕。

    會議室的門一開，水慶朝和魯鋒也走了進來，靜靜地坐在角落中。

    章向北想這兩個人一定是沖自己來的，他雖然不想在這家公司實習，但來而不往非禮也，以章向北的性格，怎么的也要回禮的。

    又過了兩個人以后，終于到了章向北。

    坐在面試椅上的時候，章向北輕輕出了一口氣，擁有兩世記憶，尤其是擁有前世強大的記憶和人生經(jīng)歷的章向北，當然不把這種場面放在眼里。

    為什么輪到你了，反而像松了口氣的樣子。水寒梅忽然抬起有些眼來，冷不丁問出一句話。

    我不想帶著緊張上戰(zhàn)場。把每一次作業(yè)當成考試，把每一次考試當成作業(yè)，這是我的習慣。章向北報以淺淺的一笑，他已經(jīng)知道這位主持面試的正是盛通集團東江進出口公司的總經(jīng)理水寒梅，但他并不緊張，只是覺得面試完就能做其它事情了，在這里浪費的時間太多了，如此等等。

    水寒梅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正了正身體，問道：你為什么會來我們這家公司進行面試？

    是老師安排的。章向北呲著潔白如玉石般的牙齒一笑。

    這個回答立即引起場下一陣騷動。

    虞華銀秀目一瞪，可惜她坐在后面，章向北感覺不到她秀美的眸光中足以殺死一頭牛的戰(zhàn)力。

    魯鋒和水慶朝相視一望，不由會心一笑，他們都覺得，章向北的回答太‘好’了。

    通常，人們來面試被問及這個問題時，都會回答自己如何仰慕這家公司，這家公司如何有發(fā)展，對自己的進步如何重要之類，以贏得面試官的好感，而章向北這樣回答，簡直就是作死的節(jié)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