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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燈初上，t城的另一面在那些用燈火堆砌的明亮中蘇醒了。街上影影綽綽的行人車輛，一個停頓、一個擦身，都可能是一個故事的開始和結束。

    杜若常常想，如果兩年前她沒有遇到陸修寒，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

    陸修寒求婚的時候，她問為什么，他說因為遇到了你。那時候她以為這是一句很浪漫的情話，就像是在說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一樣。其實不是的，他說的只是時間，陸修云逼得緊，他可能根本就沒有更好的選擇。

    陸家的宅子燈火通明。

    陸修云對弟弟給自己的這個生日驚喜并不怎么領情，托著酒杯站在窗邊一口一口的淺酌。

    偶爾有人女孩子笑容可掬的過去搭訕，回來的時候都是一臉的僵硬，議論著這種性子白瞎了那張臉，還是陸修云比較和善，可惜還被杜若這頭豬給拱了。

    “家里面很久沒有熱鬧過了?！标懶愫霈F(xiàn)在陸修云的身后。

    玻璃窗上面倒映著兄弟兩人修長挺拔的身影，身后來來往往的人似乎都成了陪襯。

    “恩，有些年了。”陸修云難得的溫和，甚至帶了點懷念和感嘆。

    “今天片場的事情我已經(jīng)作了適當?shù)奶幚?，確定不會有任何流言傳出去?！标懶藓恼f。

    陸修云微微挑起嘴角，他的眼睛細長瞳仁很黑，高鼻薄唇，平日里面不怒自威，如今淺淺的笑開像偶然才會出現(xiàn)的流星一樣耀眼，只是這耀眼里面帶了幾分戲謔，“她這次倒是做的不錯。”

    陸修寒微微蹙起眉，陸修云對林瑤的厭煩程度已經(jīng)達到了無法改觀的程度。平日里陸修寒大抵會駁上幾句，可今天的日子特殊，只好咽下去。

    一個中年賓客，過來和兄弟倆說話，問這么沒有邀請他，他還是蹭了他哥的邀請函才過來的。陸修寒也沒做解釋，只笑著敬了杯酒當做賠禮。那人笑呵呵的喝了酒，又寒暄了幾句想談生意上面的事情，陸修寒笑著說：“今天是大哥的生日，只是家人朋友聚在一起增進感情，不談公事?！?br/>
    “哈哈……是，不談、不談！我還沒祝修云生日快樂呢，來、來、來干杯！。”

    陸修云只舉杯示意了一下，對方略有些尷尬的離開了。

    “你這次的目的其實是想要討好杜若吧，把你的家人和朋友介紹給她，讓她漸漸融入你的世界。”陸修云點破陸修云辦這個慶祝會的目的。

    陸修寒托著酒杯，微微抿了一口酒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

    杜若從未見過陸家的宅子這樣熱鬧。透過窗戶看到來來往往的賓客，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莫名的竟有些緊張。一直到小李幫她打開了車門，杜若才僵硬著腿下了車。

    杜若進了大廳。因為從劇組回來，沒有絲毫的準備，她披散著頭發(fā)素面朝天，包裹著在劇組用的長到腳踝的黑色羽絨服，白色的休閑鞋，與整場的氣氛格格不入。

    在眾人有些驚訝的目光中，杜若盡量讓自己表現(xiàn)的自然，目不斜視穿過大廳上了樓。

    陸修寒看到杜若回來，便將酒杯隨手放下，追了幾步上了樓。

    ——

    杜若料到陸修寒會跟上來，進臥室脫掉外套，站在床邊。

    “把衣服換一下吧，下面的人都在等?！标懶藓蓝湃粢欢〞榻裉斓氖虑轸[。

    “陸修寒，我想和你聊聊?！?br/>
    陸修寒微微皺眉，“有什么話等大哥的生日會結束了再說吧?！?br/>
    杜若沒動，眼睛定定的望著床上面的大衣，表情認真而堅定，“我有點……等不及了”。

    陸修寒停了停，有一些猶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最后還是說了好。

    杜若咽了口唾沫，困擾的皺起眉，轉過身對上陸修寒。

    她深吸了口氣平靜的開口，帶了點商量的口吻，“陸修寒，要不然……你讓我走吧。算我錯了，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堅持。我知道這兩年我讓你挺難受的，可是你也沒叫我好過，我們就算扯平了怎么樣？”

    陸修寒劍眉狠狠的蹙起來，面有寒色，一言不發(fā)。

    杜若頓了頓，輕咬嘴唇，覺得手有些抖就放在身后，死死的攥著，“你看這一年，你們陸家被我弄的不得安生，不說別的就光說摔碎的那些寶貝也夠半輛邁巴赫了。我呢也沒怎么好過，渾身上下多了不少的疤，腿上的、手上的、肚子上的，雖然現(xiàn)在沒感覺了，我也不當模特留點疤也沒什么的，但是當時……真的挺疼的?！?br/>
    陸修寒被她的態(tài)度驚到了，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碰杜若，半路生生的停住了。

    杜若越說越多，像是在淡然的敘述，眼圈卻難以克制的紅了起來，“你當初娶我，是說過喜歡的，雖然沒有說愛這個字，我那時以為你是太過矜持，并不知道其實你根本就不愛我。我嫁給你是真心實意的，是愿意用一生來陪伴你，做你的妻子，為你生兒育女共同經(jīng)營一個家庭的，可是你要的不是這個。陸修寒你得理解我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是不能做任何人的替代品、或者作為任何人的犧牲品的，對么？”

    “小若。”他看過杜若太多極端的情緒表達，如今看她這樣的心平氣和只覺得什么東西變了，不一樣了，溜走了。

    “陸修寒，當初我選擇不離婚，最主要是因為你哥用我的家人做威脅，但我想現(xiàn)在大概不會了，就算再威脅也是要求我趕緊滾……。”杜若看著陸修寒，他的眼中異常平靜，并未因為她的話產(chǎn)生波瀾，聲音顫抖的問：“……你都知道，你都知道是么？”

    他不回答，便是默認。

    她還有過一絲幻想，他并不知曉。

    杜若眼角有些酸澀，心突突的跳著，但是她知道今天不是歇斯底里的時候，她要把話說清楚，一字一字，一句一句，都要講明白。

    她微微的張著嘴，喘息了幾下怕眼淚掉下來“恩，知道就知道吧，我也不計較了，咱們今天也不是秋后算賬來著，就把問題解決，然后各自向前看?！?br/>
    “你想……怎么解決。”

    “離婚，挺簡單的，你要是覺得今天宣布會影響宴會氣氛，那我們就改日再說。但是離婚協(xié)議書我會在明天叫廖凡幫忙處理好，也還能省一筆律師費?！比裟闷鸫采蟿倓偯撓碌耐馓?，捋順了到衣柜里面那個個衣掛，放在了衣柜里面，因為手抖掛了幾次才掛上。

    掛好衣服，杜若轉身對著陸修寒笑了，“陸修寒，怎么樣？”

    陸修寒愣住，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杜若這樣的笑容了，以至于他都忘記了，最初遇到她的時候，她是一個多么愛笑的人。

    “好，我會考慮?！?br/>
    “恩?！倍湃敉蝗挥X得身上一輕，好像壓在上面的東西都卸下了，可同時身體里面也空了似的。有的東西，你得有才會疼，杜若只覺得空空的，想笑，臉上卻沒有一塊肌肉能指揮的動。

    “樓下那么多人，你還是快點下去吧。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杜若擺擺手，繼續(xù)扒拉著衣柜里面的衣服。已經(jīng)在掂對該帶哪些衣服走，雖然花的都是陸修寒的錢，但是留下也是變成廢品不是。

    “就穿這個吧，很配你的發(fā)色?！?br/>
    杜若的手正好停在一件件墨綠色純手工制作的長裙上，柔滑的手感，線條纖細裁剪專業(yè)，無袖高腰的設計典雅高貴。杜若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么，順手就將裙子抽了出來，到鞋柜里面選了一雙黑色的高跟鞋，走進了浴室。

    杜若挽起了頭發(fā)，零散的幾縷碎發(fā)在耳后歸順的服帖，黑色鉆石耳墜。上了淡妝，清秀的五官多了一抹淡雅，長裙將她的身材突顯的更加玲瓏有致。

    杜若再次來到人群中，已經(jīng)不再突兀甚至還有幾分卓爾不群的意思。

    陸修寒站在她的身側，溫文爾雅、清新俊逸，遠遠看去一對璧人。

    杜若敬了陸修云一杯酒送了生日祝福，陸修云大概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還說了一句謝謝。

    一場宴會，陸修寒表現(xiàn)的無可挑剔，風度翩翩待人接物十分得體，只是從頭至尾沒有和杜若說半句話。

    杜若轉了一圈，除了陸家兩個人她居然沒有一個認識的，能說的上話的。原來，她從來都沒有融入過他的世界。

    她坐在沙發(fā)上面，一杯又一杯的把酒灌進嘴里面。最初她還會享受甘冽的酒從舌頭上劃過的刺痛感，到最后就只顧著一杯接一杯的入口，有時候甚至是仰著頭直接倒進喉嚨里面的。

    一個年輕的女孩在一旁看的咂舌，拉了拉旁邊的人。她旁邊是一個打扮雍容的中年女子，看了杜若一眼，“真丟人”就拉著女孩走開了。

    杜若迷迷糊糊的聽到有人罵了自己，但是頭疼，而且眼前有一點模糊，想反擊卻連方向都找不到。

    “怎么喝成這樣了?！眴田w因為換女朋友太頻繁在家被他家老子教育，耽誤了宴會時間，到了的時候宴會已經(jīng)過半。他進來沒看到陸修寒，轉了一圈就看到了角落里面的杜若。

    杜若勉力的睜了睜眼睛，不服氣，“我、我就喝了一點點?！?br/>
    “是一點點都沒剩吧?！眴田w看了看杜若旁邊的空酒瓶。

    杜若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橫在嘴巴上，“噓……這個是陸修寒的藏酒，可貴了。不過這個不是最好的，他有……有最好的但是沒拿出來，我有兩次還偷偷的拿了兩瓶洗頭發(fā)，他……額……都沒有發(fā)現(xiàn)?！?br/>
    喬飛噗的笑了，坐在了杜若的身邊，“那你可真夠浪費的，那酒上次我抱著他的大腿都沒求來，你一下子拿了兩瓶瞎子都會發(fā)現(xiàn)的吧。”

    “你才瞎！”杜若打了一個酒嗝。

    喬飛很快就意識到，面前的女人是真的醉了，正常的對話就不要奢望可以進行了。想叫陸修寒過來把人帶回去，看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一看杜若又抓了一瓶要往嘴里面倒，連忙搶了下來。

    杜若手里面的酒瓶被人搶了，不甘心的撲上來奪，腳下不穩(wěn)直接整個人砸在了喬飛的身上。

    喬飛毫無準備下被杜若撲了個滿懷，下意識了抱住了人，隨即立刻抓著對方的肩膀拉開距離，嘴上念叨著“哎呀好險，這要是被陸修寒看到了非給我來一套跆拳道十八式不可?！?br/>
    杜若頭暈目眩，栽倒了就不愿意起來，身子軟的一灘泥一樣的，胃里面翻涌就要吐出來。

    “姑奶奶，我求求你千萬別吐，我這衣服新買的！”

    “額……不吐……浪費?！倍湃羯斐鍪治嬷欤劬Φ傻么蟠蟮?，看到喬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笑就立刻感覺一陣惡心，作勢要吐。

    喬飛媽呀一聲，下意識的用手擋著臉，杜若失去了支撐，再次倒在了喬飛的身上。

    陸修寒接了電話回到大廳，就看到眼前這一幕。

    杜若只覺得身后有人一把撈起了她的腰，力氣很大，直接把她拎了起來。她略微掙扎了一下，也使不上什么力氣，喘著酒氣咧著嘴笑了一下，“沒事別怕，我不隨便吐人，就是吐也吐陸修寒臉上……哈哈……因為他、他騙我……騙我！”說到后面杜若的聲音已經(jīng)變得很弱小，陸修寒貼得近，微微蹙起了眉。

    “抱歉，叫大家笑話了。小若酒量不好，我?guī)蠘切菹?，大家慢慢玩?！标懶藓畯澭讶吮Я似饋怼?br/>
    喬飛叫著好險，從沙發(fā)上爬起來，幫著打圓場，“是啊，這杜若酒量淺，還非得說今天大哥生日高興要多喝點以示慶祝，哈哈……。”

    陸修云從后面走過來，淡淡的說：“修寒你先帶人上樓吧?！鞭D身又對賓客道：“時間也不早了，我想大家今天也都累了吧?！?br/>
    賓客散去，可憐喬飛剛進屋沒幾分鐘，就又被趕了出來。坐進車里面，撓著頭不知何去何從。

    ——

    杜若被人抱著回到了臥室，嘴巴里面發(fā)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頭緊緊的貼著陸修寒的胸膛，小貓一樣的蜷縮著。

    陸修寒嘆了口氣，把人放到床上，轉身去拿醒酒湯。

    杜若失去了依靠，在床上不安的動了幾下，一分鐘后突然坐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沖進了浴室，趴在馬桶上就是一通昏天暗地的狂吐，小臉憋得通紅眼睛都有些充血了。

    陸修寒回到房間，看床上沒人，進了浴室發(fā)現(xiàn)杜若坐在地上，倚著洗手臺劇烈的喘息。

    “先漱漱口，然后把醒酒湯喝了?！标懶藓疀_了馬桶，然后把人扶起來。

    杜若像個木偶一樣跟著“指令”漱口，喝了兩口湯，覺得苦想吐，在陸修寒的威迫嚇紅著眼睛委委屈屈的咽了下去。

    陸修寒看著褪去一切堅硬防備的杜若，心猛的一動，不受控制的低頭吻了她的唇。杜若感覺到對方唇上的清涼，下意識就想索求更多，陸修寒得到杜若的回應，忍不住就加深了這個吻。

    一吻結束兩個人都有些喘，杜若強睜開眼睛，覺得眼前一片模糊，大腦空白，就只知道剛才的感覺很好，迷亂之中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

    陸修寒咳了一下，放開圈著杜若的手，“休息吧，以后不要喝這么多的酒了?！?br/>
    杜若狠狠的點頭，“恩！不喝！我都戒了！”剛結婚不就的時候，她就把酒戒掉了，即使工作應酬也絕對是能免則免。因為那時候，她想要一個和陸修寒共同的，健康的寶寶。

    “陸修寒……?！?br/>
    “恩？”

    “陸修寒……?！?br/>
    “恩?！?br/>
    “陸修寒……?！?br/>
    他意識到，她只是單純的在叫他的名字而已。

    杜若突然仰起頭，很認真的表情，但是眼睛是朦朧的，微微腫起的唇一張一合，“陸修寒，我們要一個孩子吧……。我特別喜歡女孩，我一定好好照顧她、疼她，給她取一個特好聽的名字，讓她很幸福很幸?！娴奈乙欢〞煤锰圩约旱暮⒆印?。”

    陸修寒身體一震，眼里的神色復雜到辨不出情緒，似喜似悲，他的身體僵了許久，最后輕輕將杜若的頭壓在他胸口，臉埋在她頭發(fā)里，輕柔卻堅定說：“你說話算話，不許反悔?！?br/>
    杜若覺得身上一沉，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和她貼的很近很近。

    是久違了的，也是她此刻無法躲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