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故弄玄虛的話語令展廷顯心生不安,雖不知上官羿會遭到沐凜怎樣的黑手,可他卻能肯定上官羿的下場絕不會好到哪里去。
而正當(dāng)展廷顯為此憂心忡忡之際上官羿那邊已經(jīng)開始自食惡果,并且此惡果令他苦不堪言。
“我恨你!”
“無所謂!”
“我討厭你!恨你!恨死你!”
“隨便?!?br/>
坐在圓桌一端的上官羿叫囂著,拼命搖晃著身子,不,確切的說他是拼了老命在搖晃與他緊緊綁在一起的椅子。不僅兩條腿被麻繩牢牢捆綁在椅子前面的兩條腿上,此刻上官羿雙手捆與椅背后身上也里三圈外三圈纏繞著繩子。每當(dāng)上官羿搖晃起身子時與他緊密相連的椅子同時也‘嘎子’作響,令人不得不去擔(dān)心那可憐椅子的承受力,擔(dān)心它經(jīng)不住某人過于激進(jìn)的行為而不知何時四分五裂于。
不過,顯然把上官羿綁在椅子上的人并不在意椅子的存亡問題,相反,他十分期待椅子摔壞后上官羿摔趴在地上的狼狽模樣。沐凜甚至萬分期盼上官羿摔倒時最好同翻殼的烏龜一樣翻不回來,那才有趣的。
而且上官羿每一道夾雜著憤怒的嘶吼聲換來的卻只是沐凜一句輕飄飄、淡定定滿不在意的回答。
“這道紅燒獅子頭做得挺不錯,葷而不膩,尤其是澆在上面的湯汁很地道。還有這條清蒸石斑,火候剛剛好,魚肉嫩味道鮮,哦……差點忘了這盤麻辣鴨!麻辣適中,吃進(jìn)嘴里麻辣過癮的同時又不會讓人給予喝水漱口……沒想到這么個不起眼的小城里居然會有家廚藝如此出色的酒樓,吃不到真可謂是人生一大憾事,小二!”全然不理上官羿那噴火的雙眼與猙獰的嘴臉,沐凜把桌上十六道美味佳肴每道都嘗了一口后放下手中還筷子叫進(jìn)端著東西剛走到門口,正準(zhǔn)備敲門送菜的店小二?!俺四闶稚系膬杀P餃子,桌上其余的都菜都撤下去發(fā)給下面的乞丐?!?br/>
不是沒碰見過把剩菜或點盤菜施舍給店門外遠(yuǎn)遠(yuǎn)望著準(zhǔn)備搶剩飯的乞丐的食客,但這點一桌子價錢不菲招牌菜卻一口不動就給乞丐的著實沒見過。心中雖然不明白這人為何如此做但小二也是個聰明人,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反正這一桌子菜是早已付過錢,要浪費也是人家的事。既然人家的不在乎他又何必瞎操心,于是小二忙動作迅速的按照吩咐把桌上的東西一一撤下,只留下兩盤自己剛端進(jìn)來的餃子,一盤三鮮餡,一盤驢肉餡,和一小碟泡著醬油的蒜泥與陳醋。
三鮮餡餃子自不必說,那可謂是眾多餃子餡料里最受人歡迎經(jīng)久不衰的一種,而驢肉餃子更被譽為餃子里的極品餡料。人稱天有龍肉,地有驢肉。龍肉有沒有人吃過不吃過,但吃過驢肉餃子的人都大贊特贊,想來應(yīng)該不至于以訛傳訛。
恰恰三鮮餃子與驢肉餃子是上官羿最最愛吃,且吃餃子時必吃的兩樣。
往日兩根麻繩一張椅子上官羿哪曾放進(jìn)過眼中,想要以此困住他更加是癡人說夢,不想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自己竟也有在這兩樣跟前吃癟的時候?!罢胬速M!真不地道!與其施舍給乞丐還不如施舍給我這個連乞丐都不如的人?!蓖《炎郎喜穗纫灰怀纷叩纳碛吧瞎亵嗾{(diào)轉(zhuǎn)視線對著桌上的兩盤餃子流口水。“你真是不是個東西,居然想出用如此卑鄙無恥下作的惡劣招數(shù)用以折磨我脆弱的心靈與肉體!天理不容??!”說著話上官羿繼續(xù)與椅子搏斗一起來,不過這次他不是干著急的搖椅子而是顛著屁股帶著椅子一點點往前蹭,往擺著餃子的桌前蹭。
“啊~~~真香~~~~~真想吃一口啊~~~~~”好不容易帶著椅子磨蹭到桌邊,力盡要死的上官羿把頭擱在桌面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使勁吸著鼻子,中途還不忘斷斷續(xù)續(xù)快沒力氣的發(fā)出感慨。
換做任何一個人連著三天都只能餓著子肚子看別人在自己跟前大吃大喝想必都會受不了,更何況還是上官羿這種又饞又懶在最愛吃的事物面前可以毫無準(zhǔn)則的人。
可想而知這三天來他的日子過得有多哭,逼得上官羿寧愿沐凜弄只狗與自己作伴也不想再被饞下去。
沐凜不喜歡吃餃子,甚至對餃子他還有一種潛藏的厭惡,因而此次上桌的食物他并沒有吃上一口,不過卻拿著筷子把兩個盤子里的餃子逐個戳了一遍,確保每個餃子上最少有兩個洞洞?!吧瞎亵?,咱們做了有十幾年的兄弟了吧?!?br/>
聽見沐凜的話上官羿抬頭掃過去一眼,余光卻依然念在桌上的餃子上,強咽下口水憂傷回答:“是啊,十幾年的兄弟,你這黑心黑肝的家伙居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對待曾生死與共的兄弟……你也真下得去手狠得下心腸……”說著上官羿應(yīng)景應(yīng)情的流下兩滴貓尿,以示沐凜的所作所為是多么的傷他的心,讓他失望。
裝,可勁裝!
上官羿那副猶如受迫害的小媳婦兒模樣令沐凜作嘔,險些嘔出內(nèi)傷,于是冷笑毫不留情面的說:“我黑心黑肝?那你這個親手給十幾年兄弟下藥的人算什么?豬狗不如?嗯?”
“哪……哪有!我不過僅僅是在你飯菜里下了一點點瀉藥而已,再說你還根本沒吃!”下藥這事的確屬實,不過沐凜并沒有中計更是當(dāng)場戳穿把戲把下了強力瀉藥的飯菜都塞進(jìn)上官羿嘴里,害他連續(xù)兩天拉肚子拉得就快要虛脫,屁股某處更是比縱欲后付出的代價還要慘烈。
因而一開始聽沐凜提起此事上官羿還略有心虛,但轉(zhuǎn)念想到那一盤盤下了藥的葷菜最后都進(jìn)了自己的肚子,令他多天來吃盡蘿卜白菜沒有一丁點油水的肚子在油星和瀉藥的作用下令他的幾根腸子可謂是歷經(jīng)一場翻江倒海,由此上官羿底氣突然足了起來。
明明他上官羿才是受害者,沒錯,就是這樣,自己是受害者為何現(xiàn)在還要受人迫害。
上官羿氣鼓鼓的瞪著沐凜,心里惦記著桌上的餃子,擔(dān)心它們涼掉后口感會不好。
見過不講理和不要臉的,卻沒見過這么不講理和不講理的,與這種人講話沐凜都感到浪費時間與精力,于是嘲諷的‘哈’了一聲便站起身?!爸罏槭裁床蛔崮阋膊话涯愫椭还匪┰谝黄饐??因為就便是這樣也無法令我消去心中的怨氣。不過你不仁我不能不義,看你連拉帶餓這些天我給你個機會。”撩開衣擺,沐凜把從靴桶處拔出的匕首丟到上官羿屁股下的椅子腿邊。意思很明確,你上官羿是否能吃到餃子就要靠自己了。
“我去給他們留暗號?!惫室庋鲱^把頭上的發(fā)帶由肩前甩到身后,抓起放在桌上的寶劍沐凜轉(zhuǎn)身帥氣出了酒樓的包間。
被綁在椅子上留在屋中的上官羿有些難以置信沐凜就這樣放過自己,沒有毒打,沒有陷害,臨走時不但留下兩盤餃子還有一把可以脫困自救的匕首,簡直可以說是心善到讓他心里沒底直冒涼氣。只是桌上餃子散發(fā)的誘人香氣與蒜泥、陳醋特有的氣味湊到一起后香味實在令上官羿本就對薄弱的意志力所剩無幾。
桌上的餃子如果吃了或許自己可能死掉,但上官羿知道要是自己現(xiàn)在無動于衷眼看著兩盤餃子晾涼,碗里的蒜泥泡干自己一定會追悔莫及先死掉。
于是乎為了不讓自己后悔,要緊牙,閉上眼,上官羿用力把身子一歪,悶哼一聲連人帶凳子一同摔在距離地上匕首最近的地方,然后像蟲子一般朝匕首的方向奮力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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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廷顯此人對別人事情、特別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情通常都沒有興趣知道,就好比說這次打賭明熙含糊其辭、欲說不說展廷顯就沒有興趣追問下去,反正答案總有揭曉的一天。對此等輸贏之事糾結(jié)個一、二個時辰展廷顯自然而然便發(fā)下不去想,何況是上官羿注定要倒霉就是知道了自己現(xiàn)今也無能為力,著急也是白操心。
相較之下明熙卻完全相反,一開始就是打算吊吊展廷顯看他著急,誰想這人遇事、遇到上官羿的事竟也能如此不感興趣,根本不追著自己問。
回頭想想也是,沐凜絕不會在一氣之下宰了上官羿這只蟲子也不會廢了這蟲子的胳膊腿,自是不用滿心焦慮的惦記他,不然還真是浪費表情。
人家都不在乎自己掖著藏著反倒顯得幼稚又缺心眼,因而趁抵達(dá)一個小鎮(zhèn)吃中飯時明熙便毫無保留的對展廷顯坦白出自己的看法——沐凜會用看得見吃不著的法子饞死上官羿。
吃過午飯,展廷顯喝著茶水眉頭微鎖顯然是被什么問題困擾住。
把桌上的四菜一湯統(tǒng)統(tǒng)吃干凈后明熙這才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茶杯漱口去掉嘴里的菜味,見展廷顯吃過飯一直不說話在那兒想事情明熙隨口問道:“想什么?”
在明熙看來展廷顯這人哪都挺好,即使不適應(yīng)也盡可能的試著去遷就他們哥們兒幾人,這對一個從小就是受寵皇子后來又做了皇帝的人來說實屬不易,但要是能再改改這浪費食物的毛病就更好了。
每次吃飯總要點上一大堆東西卻從不把碗盤里的食物吃干凈,無論愛吃與否都僅是吃上幾口,這大概是受宮廷教育長大的皇子們慣有的習(xí)慣,想當(dāng)初沐凜、寒澈、蕭焰都這樣。、這就是他們這些天生皇族與自己、上官羿這樣的草根一族打根兒里不同的地方。
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一盤菜只吃三分之一不到就丟掉是一種極為浪費行為,哪怕他們也曾食不果腹過。
明熙這邊對展廷顯等人吃飯習(xí)慣于心底小小頗有微詞,其實這幾日單獨相處下來展廷顯也在明熙身上發(fā)現(xiàn)不少于上官羿十分相似的行為習(xí)慣,特別是對衣食住行的要求簡直可謂沒有要求。
好比說昨晚他們夜宿一農(nóng)戶是展廷顯實在搞不通為何明熙能把大蔥,大醬,粗面饅頭這種東西吃得下并還吃得很香,而他自己完全連把一小口饅頭咽下去都難。不過展廷顯相信如果昨晚換做是上官羿,那他絕對也會把大蔥蘸醬配雜面饅頭吃得悶香。
有好幾次展廷顯都忍不住想向明熙打聽一下他與上官羿以前究竟過得是什么日子,究竟是什么樣的生活讓他倆從不浪費一粒米一棵菜,每次都把桌上的飯餐吃得干干凈凈從不剩下。
“哦,沒什么,就是想要是沐凜真用‘眼饞’來懲罰寶貝,那他會不會以防寶貝偷吃而在食物里……下藥……”展廷顯見明熙詢問猶豫著問出口,他這么問絕不是懷疑沐凜的人品。
“……這……”展廷顯不提明熙還真忘了這一茬,以沐凜謹(jǐn)慎做事力求滴水不漏性格要是正想整上官羿備不住還真會如此,只不過……明熙不確定上官羿是不是真會把沐凜氣到要做到如此地步?!斑€真有可能?!?br/>
“那寶貝慘了?!闭Z氣中透著一股無可奈何的展廷顯就此決定從現(xiàn)在起每經(jīng)過一個城鎮(zhèn)都給上官羿帶些好吃好玩的東西,希望以此能慰藉一下活該被欺負(fù)的上官羿。
而沒有展廷顯那么好心的明熙此刻則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加快趕路,說不定還能趕上親眼見證上官羿挨整的尾聲畫面,于是提議吃過飯后叫著展廷顯和自己一同去尋沐凜、上官羿先行留下的暗號。
雖然已在書信中定下匯合的地點,但不排除某些人臨時改變線路。所以每到一處時先行的沐凜與上官羿就會留下暗號,傳達(dá)一些暗喻。
江湖門派、朝廷暗衛(wèi)都有各自聯(lián)絡(luò)所用的暗號,大都畫在酒館、茶樓的后巷或僻靜無人的慌宅,理由顯而易見,也都多以簡單的印記為主。雖然沒親自留過暗號但起碼的基礎(chǔ)知識展廷顯還是了解,因而當(dāng)明熙一路領(lǐng)著他直奔當(dāng)?shù)刈钣绣X有勢人家的大宅外時展廷顯還納悶為何來這里,不是說去看暗號。直至明熙在那府邸正門右側(cè)拐角墻壁處找到一幅圖畫指給他看時展廷顯還意思接受不了先是。“這……這是暗號?”看著被留在墻壁上的東西展廷顯頓時一個頭倆大。
這……這……要真是……“該不是前幾次你去看得都是……這種東西……”
“是啊。”在懷里掏掏,翻出一手帕,上面畫著幾幅圖,很明顯是與墻上暗號為同一系列?!八闵线@一副……咦?他們居然改道了……怎么會這樣……”用掛在腰間荷包里的炭條仿畫下墻上的畫明熙收拾好東西,把手上畫著東西的布絹遞給展廷顯。
布上與墻上的圖雖是寥寥數(shù)筆可展廷顯還是輕易的認(rèn)出這東西明顯出于上官羿之手,因為上官羿曾當(dāng)著自己面畫過這玩意兒,并稱之為‘閨房之樂’?!斑@是什么?”抖著手上的布展廷顯絞盡腦汁也看不出上面的幾幅畫串聯(lián)起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看都像是……‘那種’東西。
“等等……”擦干凈手上的炭灰,明熙探過脖子瞄了一眼展廷顯的指著的地方,解釋道:“這個啊,是你家上官羿親自給你留下的家書,以痛訴他這一路上悲慘遭遇以及沐凜對他的暴行?!?br/>
“可若我沒看錯他畫得這些東西是……鞭子、蠟燭和……拿什么吧……”指著畫上的東西展廷顯都不好意思開口繼續(xù)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