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我在?!?br/>
真的是……
也瑞的聲音。
方森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實在不明白這是為什么,自己明明極度地畏懼著他,可在遇到了恐怖的事情以后,竟又如此地想要依賴這個囚禁自己的男人。就像當(dāng)初合成獸一事,還有現(xiàn)在……
他方森居然都選擇了緊緊地抱著也瑞。
果然……
方森的世界就只剩下也瑞了嗎?
害怕的人,是他;能給自己安心的人,還是他。
什么都是他。
可是看到自己的哥哥竟然真的抱著方森,站在一旁的伊士多氣得跺腳。他趕緊走過去,硬是把他那小身體鉆入到也瑞和方森之間,活生生地分開這兩人,然后自己搶過了也瑞的懷抱。
“哥哥、哥哥!”伊士多抱著也瑞蹭來蹭去的,“我也很害怕!”
可是也瑞只是眼神冰冷地看著他。意識到自己惹哥哥生氣了的伊士多,渾身都打著哆嗦。
“滿恩,你先送方森回去,然后把伊士多關(guān)在房間里,一個月不準(zhǔn)他出門?!币踩鹫f著,然后走到自動門旁邊,按下了一個紅色按鈕。
燈,亮了起來。那把聲音也頓時消失無蹤了。
“唔?”
那個剛才一直在打字的“頭盔男”,也頓時停下了手頭上的工作,轉(zhuǎn)過頭來“看戲”。
“什——什么?!”而聽到自己被處罰以后的伊士多,氣得直跺腳?!案绺缒憔谷粸榱艘粋€自然人而要懲罰我?!”
“不是為了他。”也瑞冷冷地應(yīng)道,“你把研究院當(dāng)什么地方了?這里不是你的游樂園!”
伊士多撅起了嘴,一臉的不滿,白了方森一眼,“哼”了一聲就獨自跑開了。倒是那幾個跟著他來的仆人,因為害怕也瑞,根本就不敢挪動腳步半分。
不過也瑞也沒管他。整個島嶼都是自己的家,伊士多無論跑到哪里去都只不過是在自家花園里悠轉(zhuǎn)罷了。他更擔(dān)心的,反而是那個站在滿恩身邊,低著頭用手捂住胸口的方森。
研究院的事……竟然被他發(fā)現(xiàn)了……
也瑞皺了皺眉。那些不該聽到的東西,還是讓方森聽到了。
而看到他這糾結(jié)表情的滿恩,很識趣地拍拍方森的肩膀,將他帶走了,同時也遣散了那些仆人。
看到這一幕的頭盔男,在研究室里發(fā)出了淺淺的笑聲。
“很好笑嗎?”也瑞走了進去。
“老板,我發(fā)現(xiàn)啊,你的那些弟弟,都欠管?!?br/>
“怎么說?”也瑞拉過了實驗桌前的一張椅子,坐在了那個頭盔男的旁邊。
“你二弟就不說了,整個人都失蹤掉;三弟嘛,臭名遠(yuǎn)揚;小少爺呢,又貪玩不懂事。還有你自己身上的那個弟弟啊,連自然人都喜歡插,你說該不該管?”
“你又知道。”
“看感應(yīng)線啊……剛開始的時候我還覺得很奇怪,你幾乎每晚總有那么一段時間的感應(yīng)線是起伏得特別厲害的……后來我聽滿恩說了些緣由以后,就猜你那段時間肯定是在操那個自然人了?!?br/>
聽到“感應(yīng)線”三字,也瑞只是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敢這樣調(diào)侃他的,除了滿恩,就只有這個天才了——
頭盔男,就是伊士多剛才一直嚷嚷著的那個“東方原”。
此時的東方原,已經(jīng)取下了耳朵和嘴巴那個位置的“防護罩”,所以能夠聽說。坐在自己的“老板”旁邊,他倒不像別人那樣誠惶誠恐的,反而連說話的時候都不轉(zhuǎn)過頭一下,仍在搗弄他實驗桌上的那些試管。
說起來當(dāng)年年僅十六歲的他就因犯了“反人類罪”而成為了通緝犯,被中央政府認(rèn)定為必須要關(guān)起來的恐怖科學(xué)家——
卻被也瑞藏了起來。
而且一藏,就是三年。
不過,天才,總是會有點缺陷。
這個天才生來就有腿疾,終生只能在輪椅上度過。雖然滿恩也曾費了很多心思想要治好他的腿,可是,即使科技已經(jīng)如此發(fā)達,卻根本就沒有一個醫(yī)生不搖頭的。
連勒拿帝公司都醫(yī)不好的病人,就只有這么一個——
東方原。
“你就不能把頭盔摘下來嗎?”
“不行啊老板,其實我已經(jīng)好多天沒洗澡了,要是摘下來的話,怕會惡心到你?!?br/>
頭盔下,能夠看到是一把黑色的長發(fā)。
但也瑞,也只是隨口一說,除了方森以外,他倒是真不會在意別人的樣子變什么樣了。
“隨你吧。”
說罷,也瑞站了起來,
走到了實驗室中所擺放著的一副玻璃棺旁——
棺內(nèi),
是一個年輕、美麗的女人。就像她那把金色的波浪卷發(fā)一樣,雖然紋絲不動,卻祥和動人,仿佛連嘴角都是帶笑的。
也瑞靜靜地看著她,而東方原則靜靜地看著也瑞。
鴉雀無聲。
“她最近……怎么樣了?”
“還是老樣子,沒有進展……有時候我真的不忍心按下那個按鈕……”
也瑞的手,在玻璃棺上輕輕地游走——
“十五年了。”他突然輕輕地開口了,不過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澳愣歼€不知道……自己多了個孩子叫伊士多呢……”
這個在這里躺了十五年的女人,
就是也瑞的母親,真正的緣母。
同時也是剛才那把凄厲叫聲的來源。
“這是十五年前就決定了的事了……就算現(xiàn)在有我,能改變的也只有你們這一代,至于夫人……只能作為參考實驗體了?!睎|方原的聲音十分平靜,“所以老板……這些,都是我們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知道?!币踩鹬皇堑鼗氐?。
他的心,在十歲那一年知道了真相以后,就不會再痛了。
“有時候我會在想……我們走跟政府相反的路,究竟是不是對的?!?br/>
關(guān)于“人類的進階”,勒拿帝公司其實一直在暗地里做著跟UH計劃背道而馳的實驗——
路——讓“精神”侵入人體。
而那些造價極高的身體,就是將來的“**實驗品”。
造價五十九億、六十億……這些數(shù)字,只不過是讓普通人聽著覺得羨慕罷了……在基因篩排技術(shù)如此發(fā)達的今天,要培育出一個完美的胚胎,根本就不需要達到那個高價。
之所以昂貴,
就是因為,不同凡人。
從培育的初始,“實驗”,就已經(jīng)開始了。高價的特造,只是為了讓他們的身體,以后能更好地被“精神”入侵。
勒拿帝家,世世代代,
都有著這樣的實驗體。
按理說,這種責(zé)任,該不會讓自己的后代來承擔(dān)才是——
但,
室培家庭,
沒有感情。
只有血緣的紐帶。
這,
就符合實驗開展的條件了。
沒有感情——
培育一個孩子,只是簽一個字的簡單事兒。不必心疼自己的兒女將來被拿去做實驗。
有血緣關(guān)系——
可以更好地遺傳上一代那些“被侵入”的特性,造出更好的實驗體。
所以,
與“命運”無關(guān),
也瑞、祖伊、伊士多,
不是被“選中”的,
而是被他們的父母,帶著極強的目的性,在研究院中被特地研育出來的。
冠著“勒拿帝”的姓氏,
他們受盡了羨慕。
只是沒有人知道,
從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能預(yù)見到結(jié)局的他們,
其實只是——
可憐蟲。
不說自然人,就連那些普通的室培人——
他們的出生,可能都是帶著相愛的父母的期待的,
但——
也瑞,
他并不被“期待”,
而是帶著“目的”。
所以,從懂事的那一刻起——
他就沒覺得過,自己是個
“人類”。
他生來,就擁有最好的,不用追求;
他生來,就能預(yù)見到自己將來躺在玻璃棺中的結(jié)局了,不用追求……
所以,
他沒什么想要的。
他什么都有,而且最終,什么都不需要。
讓所有人艷羨的勒拿帝公司第一繼承人,其實不過是個預(yù)備的**實驗品。
“我也很久沒來陪她了呢?!币踩鸬难劬σ恢睕]有移離自己的母親,那張與自己極像的臉,卻透露著溫和。以往,就算他來了,也不會是在實驗“開始”的時候來。其實真的已經(jīng)很久,
也瑞沒聽到過那把聲音了……
“痛……”
那是她母親,瀕死時的聲音。
應(yīng)該說,
她瀕死了十五年,一直都,
死不去。
但也肯定,
活不過來了。
“痛”,就是當(dāng)初她死前的意識殘留,作為“精神”的碎片,一直都存在。從某種意義上,這也是科研的一大進步——
最起碼,這份來自母親意識里的“痛”,化作為“精神”,被永恒地保留了下來。
一份“不死”的精神。
可是,造價三十億的身體……
就換來了一個“痛”字。
看著母親,那虛偽的安詳笑容,
他知道——
自己終有一天,也會落得這幅模樣。
躺在玻璃棺里的命運,是逃不掉的,只要勒拿帝家族還抱著那個**的愿景不放。
沒有人救得了他。
“你在看什么?”
只見東方原的電腦熒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段監(jiān)控視頻。走近一細(xì)看,竟然是剛才方森受怕,撲過去抱住自己時的景象。
“這家伙……是純血吧?感覺奇怪得很,真想解剖他來研究研究……”
“哪里奇怪了?!?br/>
“你不覺得嗎?他明明很害怕你,可是在遇到險況的時候,卻又第一時間選擇了你的庇護……依我看啊,這小子快要被你玩得心理變態(tài)了,連自己人格都分裂了。真值得研究?!?br/>
“不要對他下手?!睂χ鴸|方原,也瑞的警告話語里,卻出奇地沒有警告口吻。
而坐在旁邊的東方原只是聳聳肩,無所謂道:“你明知道我是個會做很多奇怪事的人,這個我可不能答應(yīng)你?!?br/>
也瑞并沒有跟他較真,只是在這種情況下說起方森……
他的心,
微微地揪了一下。
不被允許有欲求的他,
偏偏卻將一個自然人,卷入了自己的生活——
方森,
一個在墮落的環(huán)境中,卻還不斷地做著絕望的掙扎的自然人。
自從當(dāng)初在GAMER-S里,他主動開口讓也瑞內(nèi)/射的那一個瞬間——
也瑞就從這個自然人的身上,
找到了身為人類的實在感。
那種實實在在的感覺……二十五年來,第一次涌上了他的心臟。
所以從那一刻開始,
他就有了不想失去的東西——
方森,
那個能夠喚醒他心臟的自然人。
至于他對方森的渴望究竟有多么的強烈,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東方原一人知道——因為他能夠通過電腦,看到也瑞的“感應(yīng)線”。
也瑞“精神”的變化,會每時每刻都反應(yīng)在實驗室的電腦里,給研究小組提供數(shù)據(jù),并實時地觀察著“實驗體”的一切情緒波動變化……
“你在操那個自然人的時候,感應(yīng)線的波動是最強烈的?!?br/>
東方原曾經(jīng)這樣給也瑞匯報過,
“而且我現(xiàn)在幾乎能夠通過感應(yīng)線,掌握到你什么時候開始勃/起,又什么時候射/精了?!?br/>
不過,
勒拿帝家族的這些“繼承人”們,若是有了不想失去的東西……那對家族長輩們而言,可真不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因為,有了不想失去的東西,就會舍不得“走”。
為了這個實驗,勒拿帝家族可謂是傾盡了一切。他們是決不允許有后輩因為一己私欲而影響了研究進度的。
這是一個關(guān)乎全人類的進步,關(guān)乎家族與政府之間的斗爭的研究。
“老板,你是不是有煩心事啊?”
也瑞轉(zhuǎn)過頭去看了看東方原那副怪模樣一眼——
“我們喝一杯吧?!?br/>
“好啊。不過為什么???”
“為了——”
我那個注定了的結(jié)局。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