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倩倩走在最前面,手里端著一個托盤。
“羊肉卷,肥牛卷?!彼淹斜P放在桌子上,往后退開。
陳宇萌跟上,拉著小推車。
“鴨舌,鴨血,”她擺上兩個盤子,又繼續(xù)一路報著菜名把盤子擺上去,“蝦丸,毛肚……”
江樂城站在空調(diào)邊上,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些人。
陳宇萌拉著小推車走了,張代書拉著另一個小推車上前。
“海帶,金針菇,茼蒿……”
安平看呆了,這群人什么時候如此殷勤過?她往大廳里看了看,發(fā)現(xiàn)客人們都快走完了,只剩一個桌臺還有人在吃。
她有點感概,之前哥哥在的時候,吃火鍋要排隊拿號,從上午一直吃到下午,有時候甚至吃到晚上,中間沒有空檔,她接手之后好像只有中午一波高峰期。
店員們一邊報菜名一邊上菜,不一會兒就把桌子上擺滿了。
包間里面的桌子是給十人左右使用的,桌面十分寬敞,大小碗盤擺得像朵大花。
江樂城走過來坐下。
“你們店里的服務(wù)不錯啊?!彼y得夸了一句,“搞得像古代帝王宴似的?!?br/>
安平正要回答,梁倩倩已經(jīng)作為代表開始發(fā)言了。
“那是,我們老板吃飯,大家得細心伺候著。要不然啊,外頭某些人還以為我們老板好說話好欺負(fù)。到時候,什么話都敢亂講,還敢跑火鍋店點滿漢全席?!?br/>
其他人立刻應(yīng)聲附和。
安平開始頻頻向梁倩倩行注目禮,這幫人什么時候開始如此忠心護主了?
江樂城似乎沒聽出來這話里有話,只看了看桌子上的飯菜:“那,可以開飯了嗎?”
安平這頓飯吃得十分舒暢,因為不管她想吃什么,都有人上來幫她涮鍋。江樂城則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我的地盤我做主,自己的火鍋店果然很爽。
安平頭一次覺得接管這店還是有好處的。
一頓飯吃完,江樂城站了起來:“多謝款待?!?br/>
安平剛想站起來,被張代書和梁倩倩一左一右按住肩頭。
“大門在那邊,我們就不送了啊。”
都看見他明目張膽欺負(fù)自家老板了,誰要送他就是搞不清楚斗爭立場。
偏偏陳宇萌張了張嘴:“我……”
話未出口,她被梁倩倩瞪了一眼,立刻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江樂城獨自一人走出火鍋店,抬起頭看了一眼紅字招牌,搖了搖頭:“真俗。”
他站了一會兒,伸手招了輛出租車坐進去,隨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下午在醫(yī)院的時候,手機幾乎被瘋狂打爆。他正在接受檢查,不得不把手機關(guān)掉,現(xiàn)在才想起來打開。
一堆短信和未接來電很快霸占了整個手機屏幕。
蠢弟:哥你在哪快點回電話!
蠢弟:哥我跟你說啊出大事了!看見短信速回電話速回速回!??!
江一景一向很懶,發(fā)短信都懶得帶標(biāo)點符號的,這次居然多加了幾個感嘆號,看樣子是不一般。
江樂城正準(zhǔn)備找蠢弟弟算賬,冷冷一笑。
他不喜歡在外人面前打電話,所以一直等下了出租車之后,他才給江一景回了個電話。
只響了一聲,那邊就接通了,可以算得上是江一景人生中接電話速度最快的一次。
“怎么了?”江樂城一邊往小區(qū)里面走,一邊講電話。他們兄弟倆住在一處別墅區(qū)里,獨門獨院,瀟灑快活。
“哥,”江一景說話猶猶豫豫的,“你在哪?”
“馬上就到家了,說吧。”江樂城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這個蠢弟弟一向快人快語,怎么吞吞吐吐起來了。
“你得先保證,一會兒到家了不能揍我?!?br/>
“……”江樂城皺眉,簡短說道,“行吧,我不打死你。說吧?!?br/>
“不行!”江一景抗議,“你這保證太沒有誠意了!”
“你要是再不說,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揍你。”江樂城終于不耐煩起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是這樣的,今天下午公司有個重要會議,爺爺?shù)炔坏侥慊貋?,就讓我代替你去開會了?!苯痪芭Υ朐~。
“好事兒啊,你要是知道怎么開會,那以后都讓你去?!?br/>
“我怎么可能知道?”江一景繼續(xù)說道,“當(dāng)然是老爺子教我說啊?!?br/>
“哦?!苯瓨烦遣⒉挥X得稀奇,江家老爺子本事大著呢,這酒店還是他交給兩個孫子打理的,“他教你說什么了?”
“一共有兩件事情,”江一景總結(jié),“第一件事,老爺子宣布把酒店正式授權(quán)交給我們倆,以后你就是總裁,我是副總裁。”
“哦。”跟之前也沒什么差別啊,“還有嗎?”
“第二件事情……”江一景很猶豫,因為以他的了解,第二件事情肯定會觸到兄長的逆鱗。
“說?!?br/>
“老爺子把魏叔的女兒弄到酒店里面來上班了,而且還給了挺大的官職,讓我宣布的……就是那個魏橙嫻,你還記得嗎?”
江樂城猛地頓住步子:“未成仙?她來干嘛?”
成什么仙,那女人簡直就是個妖,還是個大撲棱幺蛾子。
“老爺子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大家都聽出來了,他是打算讓魏橙嫻以后坐上江家媳婦的位子。”江一景雖然愛玩,心里面倒是什么都明鏡似的,門兒清。
“你要娶她?”江樂城開始轉(zhuǎn)身。
“怎么可能?”江一景那邊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就是要冒著生命危險告訴你這些情況。老爺子厲害著呢,惹不起,我躲得起?,F(xiàn)在我已經(jīng)收拾好了東西,等會兒你一到家,我就拎箱子趕著去機場了?!?br/>
“……”江樂城想了想,邁開步子,開始原路返回。
“哥你到哪兒了,怎么還沒回來。”江一景口齒不清,估計在嚼q.q糖,
江樂城快走到小區(qū)門口了:“一景,哥對你怎么樣?”
“很好啊。”江一景有點莫名其妙。捫心自問,江樂城是個好兄長,哪怕就年長幾分鐘,也把他護在羽翼之下。老爺子的壓力,公司那些破事,全都一力承擔(dān)。
“你記得哥的好就行,我今天還幫你背了個巨大的黑鍋,現(xiàn)在扯平。明天一早好好去上班,告訴老爺子我沒回家?!苯瓨烦锹曇艟谷挥行┹p松,“辛苦你了?!?br/>
“哎?哥!哥!你要干什么?!”江一景對著話筒大叫,對方已經(jīng)掛了電話。
江一景握著手機沖到門外,環(huán)境優(yōu)美的別墅區(qū)里安然幽靜,空無一人。
他原地跺腳,想想以后的日子,只覺得心里苦,干脆把一包糖全倒進嘴里吃了。
走出小區(qū),江樂城才想起來身上還穿著那套破衣服,也懶得回去換了。
他先找到最近的自動取款機,盡可能地多取現(xiàn)金,把所有卡的每日限額全部用光。
因為一旦老爺子知道他跑了,肯定會先凍結(jié)他所有的銀行賬戶。
江家老爺子神通廣大,江樂城自愧不如,斗不過,跑。
接下來,他不能跟江家任何人聯(lián)系,包括江一景,也不能去找平時關(guān)系好的朋友幫忙,因為通過這些渠道,老爺子很容易就能把他逮出來。
既然逃跑,就得跑得悄無聲息。
甚至,他不能去入住酒店,也不能通過正規(guī)渠道租房,更不能找正式工作。
但凡能用到證件的地方統(tǒng)統(tǒng)不能去,否則就算跑出國,老爺子也能把他抓回來。江一景還想坐飛機跑路,真是太年輕了。
江樂城把手機卡□□扔進路邊的下水道,冷笑一聲。
想用這種方法逼他就范,老爺子還是把他想得太簡單了。
只是,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他晚上要住哪呢?
此時此刻,安平正在給員工們開會。
“今天大家的表現(xiàn)讓我非常滿意,”她心情極好,眾星捧月的感覺簡直太棒了,“我決定,從這個月開始,每個人都加薪!”
大廳里一片歡呼,安平很得意。
張代書代表員工講話:“感謝老板對我們的信任與厚愛,接下來我們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也希望老板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硬氣一些,不要隨便做慈善,也不要被某些不入流的小人物壓在上面。您可是‘火鍋一家親’”的臉面?。 ?br/>
之前安晟言在的時候,哪能出這種事情。
安平想起江樂城,虛心接受意見:“好的,以后遇見這種情況,我一定威武霸氣,把他斗翻在地!”
散會后,張代書挨過去:“老板老板,今天的帳還沒結(jié)呢?!?br/>
“哦哦哦,多少錢?八百是吧?!卑财饺ッX包。
“兩千。”
“什么!”安平肉疼地吸了口涼氣,“這么能吃嗎!”
“要不我給您看看賬單?”
“不用了……”安平想起滿滿一桌都擺不下的碗盤,“我給,我給?!?br/>
其實江樂城點了那么多根本吃不完,最后安平叫來全體員工,又加了幾個鍋才勉強吃完,但是帳是算在她頭上的。
安平恨,把這筆賬又算到了江樂城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