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吹著垂柳,吹起了湖水中一陣漣漪。
郭大路還是慢慢地向前走,一面剝著蓮子,一面哼著小調(diào)。
走了不算很近的一段路,他才忽然回頭。
他立刻發(fā)現(xiàn)有個手里捧著破碗的乞丐,而且果然是個麻子。
他一回頭,這麻子立刻躲到樹后。
這麻子盯梢的技術(shù)并不高明,若不是郭大路這兩天總是心不在焉,胡思亂想,早就已經(jīng)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他了。
這麻子是不是水柔青說的那個麻子?
郭大路有意無意間轉(zhuǎn)回頭,朝這麻子走了過去,走得很慢。
他準(zhǔn)備快走到時,再一下子跳過去,抓住他。
誰知這麻子居然也有了警覺,立刻也往回頭的路走。
郭大路的腳步加快,他的腳步立刻也加快。
光天化日之下,在這么多人的面前,若是施展起輕功,未免有點不像話。
郭大路只有放大腳步,在后面追。
本來是他盯著郭大路的,現(xiàn)在反而變成郭大路在盯他的梢了。
船上的小姑娘,看著他們一前一后跑過去,滿臉都是吃驚之色。
她實在不懂,為什么捕頭不去抓強盜,強盜反而追捕頭。
在她看來,這世上無法解釋的事實在太多,所以她總是覺得很煩惱。
等她年紀(jì)漸漸大了,懂得的事漸漸多了,她才明白,還是以前什么都不懂的時候活得快樂些。
***
初夏,正是游湖的時候,湖岸上紅男綠女,游人如織。
游客多的地方,乞丐自然也特別多——出來玩的人,出手總是比較大方些,尤其是在身畔還帶著個如花美眷的時候。
所以人叢東也有個乞丐,西也有個乞丐,這本是他們的旺季,連最懶的乞丐都出動了。
那麻子在人叢中鉆來鉆去,有好幾次郭大路都幾乎被他甩掉。
幸好郭大路的運氣不錯,每次到緊要關(guān)頭,總是湊巧看到了他臉上的麻子。
相貌特別的人,本就不適于盯別人的梢。
到后來這麻子似也被迫得急了,索性離開了湖區(qū),向人少的地方走,似乎想將郭大路誘到荒僻無人處,好好修理一頓。
郭大路非但一點也不在乎,反而追得更起勁。
他本就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抓住這麻子問個清楚,問問他是不是認得燕七,知不知道燕七的下落。
郭大路的確已從棍子那里,學(xué)會了幾手要人說實話的本事。
他本來以為很快就能追上這麻子的。
誰知這麻子非但走得很快,體力也很好,就好像永遠也不會累似的,居然越來越快。
郭大路反而覺得有點吃不消了,最近他過的那種日子,過一天就可以令人老一年。
他忍不住叫了出來,大聲道:“喂,你別跑,我并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只不過有幾句話想要問問你。”
這麻子本來沒有真的跑,聽到這句話,反而放開腳步飛奔了起來。
乞丐本就常常會被迫得滿街亂跑的,無論是被人追,還是被狗追,別人看到都不會覺得奇怪。
但一個穿得整整齊齊的人在街上追著個乞丐亂跑,好像就有點不像話了。
他知道已有人開始注意他,其中好像還有兩個真的捕快。
他們本就是在附近巡邏的,這時已準(zhǔn)備來攔住郭大路,問個究竟。
郭大路只要被人一攔,這麻子立刻就會跑得蹤影不見。
這是他惟一的線索,他絕不能輕易放過。
他眼珠子一轉(zhuǎn),突然先發(fā)制人;指著前面跑的麻子大呼道:“這要飯的是個小偷,誰幫我抓住他,賞銀二十兩。”
最后的一句話,果然很有效,那兩個捕快不等他說完,已掉轉(zhuǎn)頭,去追那麻子。
還有些人也幫著在旁邊起哄。
這麻子似已真的著了急,突然一縱身,從五六個人的頭上飛了過去,竄上了前面的房脊。
他輕功之高,居然是江湖中第一流的身手。
這一來連不想管閑事的人也起了哄:“看來這人不但是個小偷,還是個飛賊,千萬不能讓他溜了?!?br/>
起哄的人雖多,但能上房去追的人,卻連一個也沒有。
那兩個捕快也只有在墻下看著干著急。
輕功畢竟不是人人都學(xué)得會,像麻子這樣的輕功,十萬個人里面,最多也只有一兩個能比得上。
幸好郭大路就是其中的這一兩個。
他也已掠過人群,竄上房子,嘴里還在大喊大叫:“我是京城來的捕頭,專程來抓這飛賊的,但望各路的英雄好漢助我一臂之力?!?br/>
他也知道無論哪一路的英雄好漢,都不會來管這種莫名其妙的閑事。
他這樣大喊大叫,只不過想叫得這麻子心慌意亂而已。
因為他實在沒把握能追上這麻子,輕功他雖然練得不錯,但實習(xí)的機會卻不多,無論技巧和經(jīng)驗,好像都比這麻子差了一截。
這麻子果然是被他叫得有點心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