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

    嘰嘰……

    走在大街上，卻有無數(shù)只“老鼠”，在方森耳邊叫來叫去。

    “喂喂，快看，就是他，昨天拍賣會上被人用五百萬買走的男妓。”

    “咦——他不就是那個什么……方森嗎？我聽說他一直都很拒絕‘賣’的啊?！?br/>
    “嘖，他這就叫假清高，不是不肯‘賣’啦，人家是在釣買主呢。你看，像也瑞那樣的人，他不就肯跟了？”

    “整整五百萬呢——就算也瑞讓他舔鞋底，大概他也愿意吧?！?br/>
    “如果我是他啊，既然有這么難得的機會接觸也瑞那樣的人，肯定會使出渾身解數(shù)去取悅主人的……畢竟這主人手指縫間流出來的都是金子啊?！?br/>
    “你又怎么知道他沒你騷呢，說不定晚上屁股扭得厲害。”

    哈哈……

    哈哈……

    方森無論走到哪里，都會遇到這樣的老鼠。

    而且不僅吵，還在撕咬、啃食他的尊嚴。

    誰會在乎你。

    低賤的自然人的尊嚴，扔進下水道里都嫌弄臟了地方啊。

    如果是以前，方森鐵定會沖上前去教訓(xùn)這些老鼠。

    不過，現(xiàn)在，老鼠實在太多，太無處不在了——

    蟻多咬死象，鼠多吃死人。

    方森覺得自己就像乖乖躺在荒地上的尸體，等待著各種骯臟的小動物帶著流言蜚語前來將他分解掉。

    要真能分解掉，倒是更好。

    就是因為不可能，所以他才被迫繼續(xù)接受別人議論的強/奸。

    再說了，也瑞不允許他跟別人發(fā)生身體接觸。

    他自己也不想讓其他人碰到自己——

    從GAMER-S出門之前，也瑞派人給他送來了一套衣服。

    “這是什么啊？”

    “也瑞先生讓你出街時穿的衣服。”

    鐵鏈捆了他一整晚，終于可以解下了——

    方森拆開經(jīng)理送來的禮物盒。

    一件黑色的緊身小背心，

    一條黑色的緊身小短褲……

    套上了這些僅具遮羞功能的布料后，方森有大片肌膚都還露在外面……

    觸目驚心的鐵鏈勒痕，被一清二楚地收入眼底。

    特別是方森這樣皮膚白皙的人。

    只要是長住黑街的，皮膚幾乎都很白——

    因為這里沒有太陽；

    因為這里沒有營養(yǎng)。

    所以，大部分自然人的皮膚，都是毫無血色的恐怖白色系列。

    不過當(dāng)然，也有例外的。

    在黑街里，“日光館”也很流行。不少自認是“惡霸”的男人，厭惡自己像娘們一般的膚色，便會砸重金去將自己的膚色曬黑。

    但方森卻從沒有過那樣的意愿，覺得還是白白的，比較襯自己。

    其實是因為沒有錢吧。

    不過他現(xiàn)在很后悔，當(dāng)初沒有設(shè)法將自己的膚色弄深些——

    那些勒痕，明明白白地印在了肉上，

    訴說著方森從也瑞那里所得到的凌/辱。

    幾乎每只老鼠，都會對方森身體上的痕跡指指點點——

    “喂喂，你猜猜看，他們昨天晚上會干嘛呢？”

    “買個男妓回家還能干嘛啊？當(dāng)然是那個那個了……”

    “不過，他一個吻痕也沒有呢。”

    “哎呀，他只不過是玩具罷了，像也瑞那樣的人物，怎么會憐惜他嘛，還留下吻痕？你沒看他身上的傷嗎？可能昨晚……”

    “喂喂，你猜方森會不會其實本身就是個受虐狂？”

    嘿嘿……

    嘿嘿……

    也瑞，你的目的達到了，開心了吧？

    方森斜眼朝議論聲的來源怒視了一下，那群人趕緊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離，裝作在討論天氣。

    “嘖，拽什么?。　?br/>
    方森沒有停下腳步，即使又聽到了議論聲又從背后傳來，他都沒再回頭。

    “就是，五百萬又怎樣？他充其量不過是也瑞的玩物罷了！還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握緊了拳頭。

    指甲都要嵌到肉里了——

    方森死忍住怒火，不讓火苗噴出。

    有種你們來代替我?。?br/>
    根本就沒人懂得，他從也瑞那里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走進僅次于GAMER-S的大型賭場——“BallMoney”。

    其實根據(jù)這里的輸錢率，應(yīng)該叫“BorroMoney”來得更貼切。

    這里的豪華級數(shù)不能與GAMER-S相比，地下面積也僅為GAMER-S的三分之二。不過那些坐在賭桌邊上的賭鬼，神色卻是一樣的。個個都幻想著大贏特贏一筆，瞬間發(fā)家致富。他們那種對暴發(fā)的追求，已是深深地刻在了瞳孔紋理上了。

    而方森之所以來這里，就是貪圖這里——

    夠易輸錢。

    他要豪輸一筆。

    要讓也瑞知道，我方森可不是那么好養(yǎng)的。

    不過，看著各色各樣的人從這個賭桌，又移到那個賭桌——

    籌碼……要在哪里換呢？

    雖然已經(jīng)看到自動兌換機就在果汁桌旁了，可方森雖有在賭場工作的經(jīng)驗，卻從未操作過兌換機器……

    實在是怕極了因為自己的一無所知而暴露出窘態(tài)……

    讓別人笑話……

    不過！

    如果出丑的話……

    丟掉面子的，是也瑞吧？

    這個想法，突然傳遞了走向自動兌換機的勇氣給他。

    呃，不過……

    沒有現(xiàn)金呢……

    而且也沒有室培人那種擁有支付功能的ID片……

    雖然也瑞說過，方森可以隨意在屬于他的地方里娛樂，可是娛樂最基本的經(jīng)費，也瑞卻沒有給他。

    難道又被他耍了一道？方森真的只能在自由大道里“游街示眾”？

    “您好，請問是方森先生嗎？”

    畢恭畢敬的詢問。

    方森還是第一次被尊稱為“先生”，有些嚇著了。他疑惑著轉(zhuǎn)過身，一個矮小的賭場服務(wù)員向他微鞠了一下躬。

    不……不是吧？

    方森瞄了一下他的左手大拇指，室培人……

    一個室培人，竟然給一個自然人鞠躬了……？

    方森潛意識里蹦出來的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阻止他——

    可是才剛抬手，就縮了回去。

    也瑞不準他跟別人有身體觸碰……

    雖然心里還在掙扎，但身體早就搶先一步行動了。

    原來五百萬收買不了尊嚴，卻可以收買潛意識。

    從也瑞為了得到他而付出五百萬索時，潛意識就被刻上了“也瑞私物”的烙印，熱得發(fā)燙，不斷想要燒壞方森所剩無幾的自尊。

    連方森，他身為自己身體的擁有者，都控制不了。

    潛意識，你這個膽小鬼！

    “是這樣的，也瑞先生是我們店里的貴賓，擁有不設(shè)上限的貸款金額。如果您想要賭錢的話，只要簽一張賬單，我們就可給你兌換籌碼。”

    我都還沒說我跟也瑞有關(guān)系呢……

    果然，拍賣會的事是真真正正地做到了“人盡皆知”。

    “好啊，賬單拿來?！?br/>
    服務(wù)員早已準備好了。

    貸款人：方森；

    還付人：也瑞；

    貸款人與還付人關(guān)系：……

    這個“關(guān)系”，要怎么填啊……

    見到方森握著筆的手完全停住，服務(wù)員卻禮貌而又嫻熟地接過了他手中的賬單，在關(guān)系一欄上幫忙填到：

    “男妓與主人”。

    ！

    看著服務(wù)員微笑著將賬單遞回，可方森望著對方的手，卻一動不動。

    這叫人怎么接??！

    接了，不就等于是自己也承認了這個所謂的“關(guān)系”嗎？

    可看著這個室培人在對自己笑……

    想到剛才這個室培人竟然向自己鞠躬……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伸手，接過了賬單。

    但然后，方森就默默地痛罵了自己十萬遍。

    可是，一旦有室培人對自然人表示出好意，自然人就會十倍地報恩……

    這大概也是流淌在自然人血液中的基因。

    就好像一個受盡虐待的孤兒，如果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待他如母親般溫柔的人，他定會感恩一生。

    沒有辦法，自然人在室培人那里受到的鄙視太多了。

    滴水之恩，當(dāng)以涌泉相報。

    但方森很悔恨。他應(yīng)該不理會那個室培服務(wù)員，直接走掉才對的。

    于是，為了發(fā)泄心中的郁悶，他在“貸款金額”一欄，填了“一萬”。

    一萬索，對于方森來說，就已經(jīng)是個天價了。

    不過他明顯有當(dāng)“老大”的潛質(zhì)——

    最后，他輸了整整二十萬。

    糟了……

    雖說他來這里的本意就是為了輸錢，但也沒想過要輸那么多……

    人的“賭性”一旦被勾了出來，就很難收回去了。

    而且，對方森來說，他兌換籌碼，比一般人來得容易——簽個名就行了。

    如果是正常人，看著現(xiàn)金不斷不斷地被兌走，還是會有痛惜之心的，從而可以節(jié)制賭性。

    但方森卻不用。

    他根本就沒看到實實在在的現(xiàn)金溜走。

    在他的意識里，輸?shù)舻?，仿佛就真的只是籌碼牌。

    “媽媽、媽媽，我要怎么賺才可以像那個哥哥一樣有錢哦？”

    在沒有入場年齡限制的BallMoney，隨處可見這樣的才幾歲的小女生，

    拉扯著濃妝艷抹的母親的衣尾。

    “你長大了要是能像他那樣那么會勾引男人就有錢啦，哪用自己去賺啊？直接讓男人對自己著迷，然后把他的一切都搶掉就是了?！?br/>
    今天，類似的議論、侮辱，方森已經(jīng)聽得太多了。

    我什么時候勾引他了？

    他連上我都嫌臟。

    不想再聽，也輸?shù)脡驊K的了。離開吧。

    “歡迎下次光臨，方森先生。您的賬單，我們會立即寄往也瑞先生的辦公室?！?br/>
    但是站在BallMoney的大門前，方森覺得自己簡直腿軟到無法邁步。

    因為回去……根本就交代不了啊。

    也瑞……會不會又換別的方式來折磨我呢？

    “唉……”

    即使是黑街里生命力頑強的自然人，也總會有扛不住的一天。

    方森不知道，其實也瑞早就掌握了他的一切行動。

    也瑞無所事事地坐在辦公室里，整整一天。

    不過所謂的“無所事事”，僅僅是滿恩自己的印象罷了。

    昨晚所說的“監(jiān)視”，并非只是嚇嚇方森而已的。

    文敦那邊的研究所為政府開發(fā)的最新監(jiān)視設(shè)備，剛好就可以拿來做實驗——

    一副隱形眼鏡。

    雖然卻不具備傳統(tǒng)眼鏡糾正視力的功能，

    卻可以將戴鏡者所看到一切景觀記錄下來。

    不過，這僅僅是1.0版的功能?，F(xiàn)在正在研發(fā)的最新一代，只要A、B同時戴上眼鏡，A就能看到B所看到的一切，等于是B把自己的眼睛借給了A。

    而這場實驗的“B”，就是也瑞派出去跟蹤方森的人。

    那么，“A”自然是也瑞本人。

    所以，也瑞雖然沒有踏出過GAMER-S一步，卻對方森今天所做的一切了如指掌。

    受到非議，惱羞成怒的方森；

    用眼神嚇退議論者的方森；

    受到室培人款待時不知所措的方森；

    賭錢賭到什么都忘了的方森……

    盡收眼底。

    “叮咚——報告，有十三張新賬單。”

    辦公桌上一臺白色的小機器，不斷地吐出紙張。

    見也瑞不為所動，根本沒有要接收的意思，滿恩嘆了口氣，走過去取出了賬單。

    “喂，也瑞，你家小公子用你的錢買了編號為2003UB313矮行星上的一塊甲烷冰，另外在備注那里問你拿零用錢了。要轉(zhuǎn)賬嗎？”

    “轉(zhuǎn)吧。”

    “你家大美女訂了——呃，一棵奇怪的樹。訂金她自己已經(jīng)給了，要你付余額?！?br/>
    “付吧?！?br/>
    連看，也瑞都懶得看那些賬單一眼。

    “唔……”

    滿恩翻看著剩下的十一張賬單……

    “也瑞，你家男妓，賭錢輸了二十萬索……”

    “給我?！?br/>
    這次，他伸手接過了賬單，不斷地翻看——

    越看，就越笑。

    因為“B”需要躲藏身份，所以透過眼鏡，他并不能看清方森在賬單上寫的字?，F(xiàn)在看清了，怎么能不笑呢？

    前三張，“貸款人與還付人關(guān)系”一欄，都是服務(wù)員幫他填寫的。

    可是，

    后面的八張，全部都是他親筆所寫。

    “貸款人與還付人關(guān)系，男妓與主人。”

    也瑞還記得當(dāng)時的情景——

    輸?shù)袅藘扇f索的方森，賭性已經(jīng)被完全激發(fā)出來了。坐在賭桌前，他的全副心思都只放在了“賭”本身上。

    早就忘了自己進賭場的初衷了。

    于是，嫌服務(wù)員磨磨蹭蹭的他，干脆自己把賬單全部填清——

    可能事實上當(dāng)時滿腦子只想賭錢的他，是意識不到自己寫了些什么的。

    還好潛意識幫他填了：

    “男妓與主人”。

    多好的答案。

    也瑞覺得很滿意。

    二十萬，換來了方森親手寫的“證明”，太值了。

    “你本來不是說要把他賣到男色館里面的嗎？怎么臨時起意，搞個拍賣會把他栓在自己腳邊？也瑞，我想說，你這次是不是玩得大了點？”

    “怎么，花個二十萬而已，你這個吝嗇鬼心疼了？”

    “不……”滿恩推了推眼鏡，“是五百二十萬。我記得當(dāng)初捉JOKER時你就說過，要是把方森好好調(diào)/教，能夠賣個好價錢。事實證明了，就算不用調(diào)/教，也能賣得很好很好啊……”

    “無論是拍賣會的五百萬，還是BallMoney的二十萬，最終不還是又回到我的口袋里了？”也瑞將那十一張賬單折好，收進了口袋中?！拔也攀撬鼈冏畲蟮睦习?，最后的收益都歸我。在‘方森’這件事上，我不過是從自己某個口袋里拿錢出來，放到另一個口袋里去罷了?！?br/>
    確實如此。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方森身上投入過多。包括自己的金錢、精神。

    方森的存在價值，僅僅是“取樂”罷了。

    在外人看來，是方森花著也瑞的錢，處處玩樂……

    但其實是，也瑞一分錢不花，就能看著方森的種種幼稚，從中得到樂趣。

    而且他還能享受親手摧毀方森自尊的快感。

    明明只是個卑劣的自然人，卻那么執(zhí)著于只存在于自己妄想中的“自尊”……

    還是讓我來教教你，什么是本分吧。

    “我擔(dān)心的，不是錢的問題?！睗M恩語氣嚴肅，“你不覺得，你這次玩得太高調(diào)了嗎？人人都知道也瑞花五百萬買了個自然人，日夜玩弄。要是傳到‘圈子’里去了，不僅是你自己掉價的問題，連整個家族都會顏面掃地的?！?br/>
    滿恩口中的“圈子”，代表目前這世界的最上流社會。

    政府高官、前朝貴族、各地富翁、科技大匠、超級明星……

    與“死街”這個概念，對立在兩個極點。

    在“圈子”里的也瑞，養(yǎng)著在“死街”里的方森……

    確實是一樁特大丑聞。

    像什么QUEEN內(nèi)訌這樣的新聞，恐怕都只能靠邊站了。

    明明分別立足于世界的兩端，卻又走到了一起……

    也瑞和方森。

    作為也瑞多年來的私人秘書，滿恩真的很擔(dān)心會發(fā)生什么不利狀況。

    “協(xié)助也瑞，就是你的存在價值?！?br/>
    滿恩從小就被灌輸著這樣的思想。

    比器官病和血液病，都更根深蒂固。

    他的出生、他的成長、他的存在……全都是為了也瑞。

    有些深愛著也瑞的女人可能會說：“我是為了也瑞而活的?！?br/>
    但滿恩卻會說：“我是為了也瑞，才會被父母強行帶到來這個世界的?！?br/>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軌跡就跟也瑞息息相關(guān)。

    “也瑞最近喜歡騎馬哦?！?br/>
    好，那滿恩就要去學(xué)習(xí)如何選馬、養(yǎng)馬。

    “也瑞那孩子，怎么都不好好學(xué)習(xí)金融課程呢？將來怎么繼承家業(yè)??？”

    好，那滿恩就去學(xué)習(xí)金融、經(jīng)濟、數(shù)學(xué)……

    每個人都有夢想，包括自然人。

    但滿恩的夢想，從小到大都是：

    “協(xié)助也瑞完成他的夢想?！?br/>
    所以，他雖然擔(dān)心方森的問題……

    但他還是會一如既往地，按照也瑞的指示辦事。

    他不會勸阻也瑞玩弄方森，

    只會在背后默默地幫他善后，解決掉一切可能影響到也瑞名聲的問題。

    “我只是覺得，如果不高調(diào)點，弄得街知巷聞的話，我就不能從方森的身上得到最大值的快樂?！?br/>
    “越多人知道他的墮落，他就越?jīng)]尊嚴，越會生氣?！?br/>
    滿恩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那你不如直接捉他去拍色/情影片好了。

    也瑞的興趣，還真是越來越低俗了。

    “查到了在拍賣會上舉價兩百萬的那個人究竟是誰沒？”

    “恩，不過你肯定猜不到——就是你家小公子派來的人?！?br/>
    “你開玩笑的吧?！?br/>
    “沒有啊，而且我已經(jīng)查過他的零用錢庫了，剛好兩百萬索余額。”

    那個麻煩鬼，真讓人頭疼。

    連也瑞都禁不住用手揉了揉太陽穴。

    作者有話要說：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