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梅看朱木陽露出不解的神情，才嘆口氣介紹：“剛才尤大夫和徐處長意見不統(tǒng)一。徐處長的想法是最好保守治療，也就是不動手術(shù)了，這樣至少可以保證段師傅有一年的生命。尤大夫堅決不同意！她強調(diào)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就要全力一搏。怎么能隨隨便便放棄一條生命呢？結(jié)果后來誰也說不服不了誰！”

    “徐處長不是領(lǐng)導嗎？尤大夫怎么能不服從指揮？”朱木陽第一反應就是該服從領(lǐng)導。

    “尤大夫是咱們設(shè)計院醫(yī)學權(quán)威，你說領(lǐng)導厲害？還是權(quán)威厲害？”楊曉梅考校朱木陽的分析能力。

    “這我也說不上，我反正是聽領(lǐng)導的！”朱木陽的回答有點圓滑。

    楊曉梅點點頭：“怪不得你能借調(diào)到人事處，木陽，這個問題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要是按照咱們設(shè)計院的慣常思維，權(quán)威要遠遠高于領(lǐng)導的。咱們沒升格之前設(shè)計院就是一個處級機構(gòu)，可是我們院里有十一個教授級高級工程師，他們從待遇上可都是廳局級領(lǐng)導，因此我們設(shè)計院一直有種風氣，就是知識權(quán)威才是我們立身之本，有人為了評高級工程師，甚至連部門領(lǐng)導都不想做，就是為了能有時間鉆研課題，能有技術(shù)能力！”

    “那不一樣！領(lǐng)導負擔的任務(wù)要多種多樣！不只是技術(shù)一個方面。”朱木陽解釋。

    “前段時間孫書記和我聊天，就說這種思路其實是一種進步，不過并不適應中國國情，還是應該強調(diào)領(lǐng)導干部的高瞻遠矚組織作用，可是設(shè)計院內(nèi)的積習難改呀！這一次尤大夫就堅決不同意徐處長的意見。”楊曉梅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木陽也在思索，如果是他自己在這種局面下，是選擇有把握的一年生命，還是去爭取五年甚至更長的時光呢？這就有點賭的概念了。理智的判斷，他倒是認可徐處長的意見，尤大夫想法是好的，可是那種通過手術(shù)治愈只不過是一種美好的愿望，很難實現(xiàn)的?？墒侨松蠖鄶?shù)情況下，都是一種賭博！就像自己來設(shè)計院工作，那就要舍棄在南京時楚南雪給他的安排，甚至舍棄楚南雪的愛情！而自己同意借調(diào)到組織人事處工作，那就要舍棄自己的專業(yè)和小時候成為科學家的夢想，人都是理智的，但同時內(nèi)心又都有賭性。

    晚上回到宿舍，朱木陽很煩惱的發(fā)現(xiàn)，劉青蓮又來了，而且不知道從哪里買到的一塊五花肉，正在和孫曉均商量著燉肉，見他進門，孫曉均馬上炫耀的口氣：“木陽，今晚有好吃的！整點白的！”

    朱木陽自從知道劉青蓮是乙肝攜帶者，就比之惶恐不及，心里雖然很同情孫曉均，但知道這家伙心里藏不住話，哪里敢告訴他！他搖搖手：“我一會兒要出去，你們吃吧！晚上夜班，別喝了酒去呀！”

    孫曉均肥胖但好肉，本來有點小心眼擔心朱木陽會分一杯羹，現(xiàn)在聽說他不吃反而覺得幸運，哈哈笑了起來：“你不在家我就不喝了，你嫂子不讓我喝酒！”他拍了旁邊劉青蓮的一下屁股，就聽到一聲嬌嗔，航空母艦拐了一個彎，然后故意用屁股撞了他一下，噸位相差懸殊，孫曉均差點被碰一個趔趄，朱木陽想笑，但不愿意在這里待太久，說聲“你們慢慢吃，我八點后回來”就走了。

    也許是那倆胖子在一起糾纏的樣子刺激了朱木陽，他居然從內(nèi)心里萌發(fā)出一種難言的欲望，想想下午楚南雪的電話更是有點饑渴難耐，一個經(jīng)歷過男女情事的男人，在這個荷爾蒙最濃烈的年齡是很難控制自己的，在南京時他差不多每周就要和南雪在一起，南雪早就從開始時羞羞怯怯，變得積極主動，兩個人對彼此都是很滿意的，所謂愛情就是各方面的契合，楚南雪除了脾氣大一點，偶爾耍一點小性子，其他各方面都是很不錯，包括這種事情，至少女人從不拿這個作為要挾他的工具，哪怕二人吵了架，但只要朱木陽有要求，她都是全力滿足，回山東三個月，朱木陽接觸過各種各樣的女人，除了高不可攀的楊曉梅，他從沒在別人身上有過這種欲望，即使是和高中同學郭青，也不過是只有感激而沒有情欲。沒有情欲是永遠不可能產(chǎn)生愛情的！

    朱木陽從設(shè)計院門口出來，沿著鳳游街往北走去，他說不清楚自己的目的，也許他根本就沒有目的。

    鳳游街是條南北街，最南端在濟南旅游景點千佛山南麓，一個叫做大佛頭的地方，往北就是經(jīng)十路延長線。朱木陽想起報到的那一天，李毅道騎著自行車送自己過來，不由心中一動，自己的好朋友應該開學了吧？自己今天沒事完全可以去找他一起吃個飯。

    他摸摸自己的錢包，里邊有七十多塊錢，打定主意請李毅道好好搓一頓，上次在山東工業(yè)大學李毅道可是請自己吃過早餐，雖然沒吃飽但也沒餓著吧，應該有些感恩之心！既然有了目標，他的腳步就快了起來，從單位門口到經(jīng)十路山工校區(qū)南門是一溜下坡，走起來格外省力氣。

    今天朱木陽運氣不錯，趕到李毅道宿舍的時候，這家伙居然在，而且也沒吃飯，按照他的說法就是想減肥，但當朱木陽說要請他撮一頓的時候，毅道毫不猶豫地決定減肥從明天再開始，不能不給朱木陽面子！朱木陽翻翻白眼，很為這家伙的無恥感到無語。

    二人找了學校外邊的一個小飯店坐了下來，飯店門口掛著“好再來”的大牌子，一般說起來這種飯店就是味道一般，但是價格低廉，適合于沒錢的學生偶爾來瀟灑一把，好歹也算下了館子。朱木陽每個月工資一百四十七元五毛，除了給妹妹朱曉華的那一百，剩下的也就是僅僅夠在這種地方吃一頓飯了。

    “毅道，你想吃啥給我說？二十塊錢以下的菜隨便點！”朱木陽擺出很大方的樣子。

    李毅道很是惱怒：“我點什么點？就一個菜單你拿著呢？”

    朱木陽笑笑，雙手緊攥著菜單遞了過去：“你看看吧，我喜歡吃松花蛋，我點個松花蛋，六塊！你別扯呀，想吃啥給我說不就行了嗎？”

    “我吃燴松肉，十八！”李毅道也并不傻，知道朱木陽剛上班兜里沒多少錢?！霸俪磦€雞蛋吧，我喜歡吃雞蛋！十二！三個菜夠了！”

    “再要瓶二鍋頭吧。”朱木陽見價格在自己承受范圍之內(nèi)，就放下心來。“毅道，好好陪我喝一杯，聊聊天?！?br/>
    李毅道點點頭：“我也有事想找你聊聊，其實你不找我，我也會去找你?！?br/>
    “啊？那你是不是準備請這頓飯？”朱木陽故意說道，他倆從高中就在一起廝混，相互之間都很有點無恥的樣子。

    “沒有，你不用自作多情！你丫的有了工資請我是應該的！”李毅道大大咧咧地說道，他又喊道：“老板，再準備兩碗面條。等我們吃得差不多再上。你先把錢交上，別一會兒喝醉了找不到錢包。”

    “你小子也太過分了吧！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朱木陽罵罵咧咧地說道，不過仍是起來到吧臺把帳結(jié)算了。

    二鍋頭應該是酒店里最便宜的白酒了，一斤裝的七元，朱木陽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才給李毅道倒酒，他知道這小子沾酒就醉，說話都帶著蔑視：“找我啥事？喝酒之前說，別一會兒說醉話?！?br/>
    李毅道很少見地露出害羞的神情：“木陽，這次是真的有事求你！”

    “有話快說！”朱木陽也發(fā)現(xiàn)今天這小子吞吞吐吐的不和以前一樣，他能有啥事找自己幫忙？分配的事情？他今年才畢業(yè)，可沒有這方面的能量。借錢？朱木陽想到這里自己都笑了，自己一頓飯都幾乎請不起，能借給他多少錢。他見李毅道仍在猶豫，又加上一句：“有什么快放！”

    “靠！你丫的！”說完這句話李毅道發(fā)現(xiàn)好像自己上了當，揮拳作勢要打笑得彎了腰的朱木陽。

    炒雞蛋和松花蛋都送了上來，朱木陽看了看，也覺得這倆菜有點重復，不禁又笑：“我吃松花蛋，你吃炒雞蛋！咱倆井水不犯河水！”

    李毅道又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子，給自己酒杯添了一點：“木陽，我先給你說正事吧。我明年就畢業(yè)了，暑假的時候在縣城打聽了一圈熟人，想找份適合我的崗位?？墒呛玫胤?jīng)]關(guān)系去不了，差地方去了又沒有意思。我學的是企業(yè)管理，縣里哪個企業(yè)也不缺廠長主任等管理人員，要是一個不慎就可能被安排到縣鎮(zhèn)企業(yè)大集體去。那我就完了！”

    他這一席話一下子讓朱木陽想起設(shè)計院里錯綜復雜的關(guān)系，各有特點的人物，不由搖搖頭：“唉！是不好辦！毅道，你認識咱縣里說了算的領(lǐng)導嗎？實在縣里沒好地方留在濟南也行呀?！?br/>
    “木陽，你聽我講！前段時間別人給我指了一條路，是一條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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