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喧囂退去,夜幕降臨。
暈黃的燈光下,言六郎望著捧卷讀書的昭云,一陣失神。
昭云看書極快,這是他剛剛發(fā)現(xiàn)的。
一目十行,且效率極高。一箱子書籍,到了昭云手上,按照這速度,撐不了幾天。
言六郎顧自為嬌妻看書太快發(fā)愁。
煤油燈下的昭云,默讀書上的白紙黑字,對這個世界,終于少了些許陌生。
大炎五年,先皇駕崩,皇位空懸,素有忠厚賢良美名的忠王登上帝位,廣納賢士推進改革。
大炎發(fā)展到如今已經(jīng)有三百二十余年。
少年天子一朝登基,最大的敵人不在眼前,而是在千里之外的西南。
西南疆域,是大炎幾代帝王勵精圖治做夢都想收復(fù)的疆土,一腔豪情出兵伐趙,屢戰(zhàn)屢敗,好好的牌面差點被折騰沒了。
趙國強盛,遠(yuǎn)在大炎之上。
但倒數(shù)五十年,趙國還是西南邊陲小國,為大炎附屬。
世事無常,兵家之事,更為難料。
昭云放下書卷,隱有感嘆,抬頭看著破舊的茅草屋,啼笑皆非,此時考慮天下事是不是太遙遠(yuǎn)了?
況且,這天下事,和她一農(nóng)門小媳婦有何干系?
她兀自一笑,笑聲清淺,格外悅耳。
言六郎遞上一杯茶,不忘送上對嬌妻的關(guān)懷?!翱墒抢哿耍吭琰c休息吧,身體要緊?!?br/>
昭云在這樣的小事上從來不會反對他。
吹燈拔蠟,言六郎躺在床上開始糾結(jié),這木板床是不是小了點?
以前他一個人睡的時候還能在床上打滾,這會有了昭云,昭云身子纖細(xì),不占地。
可萬一昭云覺得委屈呢?
寵妻無度的言六郎暗下決心,明日賣了那些獵物,先把家里捯飭一番。
要是讓嬌妻跟著過苦日子,那就是他的無能了。
昭云嘴上不說,那是昭云大度,可自己不能裝傻,他成婚了,有了媳婦,日子就得拼命往紅火里過。
這樣,才對得起上天垂憐,將昭云送到他身邊。
要爭氣啊,言六郎攥緊拳頭。
沒一會,歪頭睡的昏沉。
意識消散前單純的少年郎忍不住浮想翩翩,究竟什么時候,昭云才能給他生一個胖娃娃?
啊,一個是不是有點少?
唔,一群?
懷揣著想要胖娃娃的心思,睡夢里都滿是香甜。
好似有一群奶團子邁著小短腿追著他喊,爹爹爹爹。
真是甜蜜的負(fù)擔(dān)啊。
*
清晨,朝陽初升。
言六郎將準(zhǔn)備好的竹筐放到牛車上,揚唇笑道,“有勞王大叔了?!?br/>
“不妨事,不妨事,順道捎你們一程,算不得什么?!蓖醮笫迥樕蠏熘拮?,人丑,但心好。
放牛村很多人都不喜言六郎陰晴不定的性子,唯獨這王大叔,見了誰都是一副笑模樣。
雖然,笑起來……有點丑。
但有一顆會閃光的心也很好?。?br/>
言六郎體貼的讓昭云靠在他肩膀,牛車緩慢,山路顛簸。
沒辦法,這是去縣城唯一的路。
“累不累?”
昭云笑的無奈,“六郎這是把我當(dāng)成易碎的瓷娃娃吧?”
言六郎不好意思的低頭笑起來,“什么瓷娃娃,明明是我媳婦兒?!?br/>
趕車的王大叔不厚道的聽著小兩口說著悄悄話,一顆老邁的心不由想起年少時抱著嬌妻的場景。
哎呀,這想想也是怪激動的。太激動了力道沒掌握好,險些翻車。
牛車跌跌撞撞這才回到正軌,王大叔老臉一紅,“哎呀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年紀(jì)大,走神了?!?br/>
言六郎見昭云無事,這才輕松的笑起來,“大叔想什么美事呢?”
王大叔心道,你小子都說了是美事,哪能告訴你?
言六郎偷偷趴在昭云耳根嘀咕一通,王大叔一張老臉更紅了。
言六郎就喜歡昭云這么和他說話,牛車之上,小年輕說說笑笑,再抬頭,清水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