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陳升斗把木窗推開,然后利索的一個翻身,就這樣坐在了窗戶上擺動著兩只腳。
今晚星光格外璀璨,每一顆都如同寶石一樣閃閃發(fā)亮,點綴在如黑布一樣夜幕,十分引人入勝。
晚風也微涼,每次拂過面龐都像是在提醒他人夏天已經過了,已經來到了需要多加衣裳的秋天了。
陳升斗嘴里咬著一根細長的牙簽,今晚的景色和夜風讓他有些迷離,眼神略有恍惚。
在今夜,他顯然又是想起了那本來已經離他遠去的校園時光,說來有些可笑,明明才輟學半年多一點,就仿佛像是過去了很久一般。
天上的星光映射進了陳升斗得眼里,讓他的眼睛看起來也格外的明亮,他深吸一口氣,仿佛是要把天上的星光都給吸進肚子里,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氣。
“呼!重回校園,說起來還有些陌生了啊,明明才離開半年多?!彼麛傞_手,將手中剛剛用過的牙簽彈在了墻下的草地。
其實重新回到校園他也并不是那么抗拒,他也想好好的念書,然后考上一個好的大學,讓他的父母揚眉吐氣一回。
只是想到重新回到校園,自己的父母可能要在人前卑躬屈膝,這是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情。
雖然自家的觀念里沒有貧賤不能移一說,但心里還真是有些不是滋味,不過他還是知道如何做選擇。
如果自家果園真的像父親說的那樣前景不錯的話,這個回學校的決定應該是拒絕不了的,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他都應該回去。
這些都是很淺顯的道理,陳升斗懂得很早。因為窮,所以懂得早。
甩了甩腦袋,將這點屁事給甩了個干凈,而后右手撐在窗戶上,一個翻身便回到了房間,小心的把窗戶關好,然后就躺在被窩里。
這一個晚上他沒有失眠,反而睡的格外香甜,雖然下午睡了很久,但絲毫不影響晚上繼續(xù)休息。
就這樣,一家三口在夜晚的寧靜下入了眠,院落外時而傳了聲聲犬吠,但是卻打擾不了他們的美夢。
...
第二天清晨,陳升斗起了個大早,想到今天便要去果園看看,所以并沒有睡太久的懶覺。
簡單吃過母親做的早餐,便和父親一起出了門,準備前往果園。
家里有一輛電動的三輪車,陳父便是常常騎著這輛三輪車去干活,這輛三輪車陪伴了陳家很久很久。
陳升斗熟練的坐到了后座,看著父親的背影,心里感慨萬千。還記得曾經自己的父親就是經常騎著這輛三輪帶著他到處逛,街邊的人熙熙攘攘,陳升斗便會很開心在三輪車上笑著,玩鬧著。
隨著三輪車發(fā)出一陣刺耳的齒輪噪音,思緒被拉回到現(xiàn)實中,心想自己這是太久沒有坐父親的三輪了,竟然多愁善感到如此。這可不太行,像這樣的詩情畫意,多愁善感,那是不能出現(xiàn)在像自己這樣的人身上的。
“還是吃太飽了??!”陳升斗一臉笑意的摸著自己的肚皮,并沒有富態(tài)的隆起,只是平平無奇罷了。
陳父聽到陳升斗的感慨,便也笑著說道:“吃飽是好事啊,想我以前,吃飽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現(xiàn)在的小家伙生活可幸???,像咱家這樣的條件都能吃飽飯,哈哈哈!”
笑聲很是爽朗清脆,就在這朝陽剛剛升起的清晨里,洋溢著小人物才懂得幸福。
初秋的清晨和其他季節(jié)的清晨有很大區(qū)別,明明是一天中生機最為蓬勃的時分,但是周邊的植物卻是逐漸凋零。
比如路邊不知道誰家院子里的銀杏葉已經漸漸金黃,風吹過時看起來搖搖欲墜。時而抬頭看時,運氣好也許還能看見早早從北方遷徙而來的大雁。
江臨城并不大,陳升斗一家也是居住在城市的最外一圈,遠離了市中心的繁華與喧囂,好處就是離自家的果園不會遠。
三輪車在路上時而顛簸,時而平穩(wěn),很快就來到了陳升斗自家的果園。
這里規(guī)模并不大,僅僅只有一畝大小而已,考慮到樹與樹之間的間隔需要,所以僅僅只有幾十棵品種不同的果樹罷了。
陳升斗下了三輪車,接下來是一段山路,三輪車并不能上去,所以只能步行。
剛剛來到山腳下,一陣清涼而舒適的谷風掀動父子二人的衣袂,催促著他們趁著涼爽趕緊上山。
山坡并不陡峭,走起來很是輕松,都是吃苦吃慣了,這點路程對他們來說并不算什么。
爬山的路上并沒有出現(xiàn)什么對話,父親和兒子之間,大概就是有些難以溝通,兩人只是默默地爬著山路。
果園就在山腰上,所以很快就到了,只不過還有著數(shù)十米的路程,陳升斗便放慢了腳步,因為答案很清晰明了了。
他的父親并沒有騙他,果園的長勢真的很棒,即便是隔著有一段距離的原因,陳升斗都可以看到樹上的掛果。
每顆果子都很飽滿,在晨光的照耀下甚至還仄仄生輝起來,風吹過,它們便會像個鈴鐺一樣搖曳著,渾圓的果實在樹冠間擺動,看的父子二人很是滿足。
“怎么樣,今年一年的成果,可就都在這了,你爹我沒騙你吧!”每個父親都希望讓自己的孩子崇拜自己,所以陳父很是自豪。
很奇怪,也不知道是山里的晨光太過刺眼,還是秋天的風有些干澀,陳升斗覺得自己的眼眶稍稍有些濕潤,但是并沒有在陳父的面前表現(xiàn)出異樣的情緒。
“大概再過個一些天,這些果實便可采摘了,到時候賣出個好價錢可是一點不愁哩!”陳父用滿是老繭的手掌揉了揉陳升斗的腦袋。
陳升斗沒有反抗那只揉自己腦袋的大手,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便低下頭說道:“行,我聽爹你的,下周我便回去繼續(xù)念書吧,至于手續(xù)什么的,那可都交給你了??!”
聽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陳父也笑了,很是欣慰的再次揉了揉陳升斗的碎發(fā)。
“這些交給我便是?!?br/>
“切,一大把年紀了凈吹牛,到時候求不到人可別又說我不念書沒出息啥的!”陳升斗撇了撇嘴。
看著果園里的果樹,陳升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對著山頂看著山下,看著遠方依稀可見的高樓大廈。
“該死的校園,你大爺我又要回來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