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的用餐標(biāo)準(zhǔn)，肯定是與普通士兵不同的。
這點毋庸置疑！
霍光自來到軍營后，一直去大將軍衛(wèi)青那兒吃食，倒是還沒吃過普通士兵的飯菜。
現(xiàn)在聽林耀青這么建議。
霍光便也來了興趣，說道：“好，那就叫人給我來一份尋常軍吏士兵們吃的飯菜。”
聞言。
晏小連忙搖頭，道：“霍校尉，不可.”
“不可？不可什么？”
霍光皺眉盯著晏小，他知道晏小越是這樣，這里面就越是有事情。
至于是什么事情？
簡單！
給他捅破了不就清楚了。
此刻，被霍光追問的晏小，只得淡淡搖頭，道：“霍校尉，您是校尉，本該吃的就是千人級別將領(lǐng)該吃的食物，沒必要嘗下普通兵吏的軍糧滋味啊！”
聞言。
霍光當(dāng)即說道：“身為校尉，自當(dāng)要有與士兵同甘共苦的決心，不過與士兵吃一樣的食物罷了，有何不可！”
話說到這份上。
晏小也不好再說什么。
一時間，無人開口說話。小營帳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直到下屬士兵將他們平常在軍營中吃到的飯菜端來，霍光這才開口，對林耀青詢問道：“林都伯，是這飯菜沒錯吧？”
林耀青上前，看著擺在桌案上的那碗飯菜，確定沒有以好充次后，這才點頭道：“是的，霍校尉，就是這飯菜，您可以嘗嘗有多難吃！”
霍光瞥了一眼這普通士兵的飯菜。
隨后。
便拿起筷子準(zhǔn)備吃食，可晏小這時候又出聲道：“霍校尉，您想與士兵們同甘共苦的心是好的，但這食物是真不好吃。您含著嘴里咀嚼兩下便算了，可千萬不能吞下去?！?br/>
“不好消化的，容易積食！”
“像我們這類貴人，天生就不是受這份苦的命，別難為自己不是！”
貴人？呵呵，自命不凡的人還差不多。
霍光微微搖頭，沒有理會晏小的這番話，目光看著眼前的這碗雜糧飯，心里也在思索著一些事情。
何為雜糧？
五谷便是。
但面前這碗飯中，卻不是那種雜糧，而是有著雜技雜八的食物。
譬如糙米。
這是一種水稻里面，吃起來不怎么好吃的米。
但若全是糙米，那也就算了，畢竟糙米在這個時代，也是很好的糧食了。
漢朝。
水稻的養(yǎng)殖還不算主要糧食作物，其中為主流的，還是先秦時期為主食的粟米。
但粟米也是這個時代人吃的糧食，說不上難吃。
只是其中又混雜著含有麥麩的麥子。
沒錯！
就是能制作出面粉的麥子！
而且說明一點，古代的面粉，顏色是灰白色的，而不是現(xiàn)在的純白色。
這是米飯類。
至于菜，則是煮熟的大豆，甚至有些發(fā)黑。
大豆也是漢朝的主要食物。
這點全世界都認(rèn)定了，大豆的起源便是來自中原地帶。
看著這樣的食物，霍光總算理解林耀青晏小他們?yōu)槭裁凑f普通士兵吃的食物為豬食了。
這樣的食物。
自他來長安后，是再也沒有吃到過。
微微皺了下眉頭。
霍光便碗筷端起，扒拉了一口細(xì)細(xì)的咀嚼起來。同時，他還閉著眼睛，像是在品味一般。
其實說實話。
這碗飯菜中，若是沒有麥麩還在的麥子，吃起來還行。
霍光細(xì)細(xì)的咀嚼了幾下后，便將飯菜一口吞下，同時又接著大口大口的扒拉起飯菜來，然后繼續(xù)細(xì)細(xì)的咀嚼，直至將這碗飯菜吃完。
臉上并未浮現(xiàn)出難以下咽之色。
吃完這碗飯后。
霍光看向林耀青和晏小，淡淡說道：“還行，只要這軍糧內(nèi)，以后不要放那麥子就好！”
“哪怕用麻籽替代，也比麥子好一些?！?br/>
“當(dāng)然了?！?br/>
“若是去掉麥麩，也不能說不行！”
說到這里，霍光頓了頓，心想著其實麥麩也是古代的食物之一。同時它也是一味很有價值的藥材，于是便又接著說道：“麥麩若是大火燒的熟爛，倒也不怕，可惜它偏偏沒做好?！?br/>
“這才導(dǎo)致了難吃?！?br/>
“只是我不太理解，你們?yōu)楹伟堰@稱之為豬食？”
“你們知道，我家小時候養(yǎng)的豬，一般吃什么？”
“呵呵?！?br/>
“我想你們應(yīng)該不會感興趣?！?br/>
霍光說完，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而此刻的晏小和林耀青，則是一言不發(fā)。
見二人沉默。
霍光便又問道：“我很好奇，伱們從小吃的都是啥，生長在什么樣的家庭里面？”
這時候。
晏道：“霍校尉，我從小就生活在長安，不知道您有沒有聽過晏家，我家祖上可是春秋時期齊國的晏嬰！”
晏嬰？
就是那個二桃殺三士的齊國上大夫么！
那確實是個歷史著名人物。
不過這晏小一家有沒有故意攀附，霍光就不清楚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晏小確實從小吃的好，這點毋庸置疑。
生在長安，自然不會過得差了。
像霍光小時候，在平陽縣那種小地方，吃糠咽菜那都是家常便飯。
所以這軍中糧食雖差，但是他接受的下。
當(dāng)晏完后，林耀青則是說道：“我家祖上沒出生什么大人物，也不是什么顯赫人家。我的父親活著的時候，就是一游俠，也吃不上什么好的！”
吃不上什么好的？
吃不上什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會把這糧食說成是豬食！
只能說，游俠家的情況，比長安城的貴族生活要差，但絕對比貧困的百姓生活要好。
畢竟游俠說白了，干的就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zāi)”的勾當(dāng)。
所獲報酬也不低，不然為何那么多人會加入游俠的行列。
真當(dāng)他們是為了行俠仗義嗎？
呵呵！
平常百姓。
一年四季，莫過于粟米、大豆、糙米這些了。麥粥倒是有，但他們吃不上。
等二人自報完家底后。
霍光這才淡淡點頭，道：“明白了，你們這樣的家庭，吃不了這類食物也正常?！?br/>
“話說回來?！?br/>
“這飯菜能吃是能吃，但不符合軍隊規(guī)定。按理說，朝廷上用于軍隊的錢，不至于買這最劣等食物才對！”
“當(dāng)兵打仗，不說別的，誰不圖吃口好的？”
“但食物這么差，士兵們有怨言，本校尉也理解。”
“那么問題來了?！?br/>
“這食物為什么會這么差？是給軍隊里庖廚們吞了，還是朝廷里層層剝削，到了軍隊里，就只能買的起這樣的食物了？”
聽到這話，林耀青淡淡搖頭，道：“跟庖廚有什么關(guān)系，誰不知道，這事.”
林耀青話沒說完。
晏小就呵斥道：“林都伯，小心禍從口出！”
被晏小一頓呵斥，林耀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這才閉上嘴巴，噤口不言了。
但這對于霍光來說。
無疑是更加激起了興趣，便問道：“哦，你們還知道內(nèi)情？怎么不敢說，直接說啊？說不定，我還能為你們們解決這件事情。”
然而。
此番話后，林耀青并不選擇將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晏小則在一旁打著哈哈。
霍光見狀，心里淡淡一笑，道：“好，既然你們倆不說，那我便也不問。不過，我告訴你們，我會動用一切關(guān)系，取消掉校尉以上美酒美食，到時候全部給我吃這種普通戰(zhàn)士的食物?！?br/>
“包括像程不識老將軍，李廣老將軍一樣?！?br/>
“都得給我吃這種食物，與將士們一起同甘共苦嘛！”
“我想，他們也不會說什么的，對吧？”
校尉以上的食物，并沒有酒，但是肉食和蛋類不會少。
甚至越是往上，吃的越好。
像程不識、李廣這類老將軍，管一軍之兵，部下足有五千騎兵，吃的又怎會差了？
所以聽聞此言后！
林耀青的眼睛首先就亮了，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滿是期待。
而晏小則是臉色難看，走到霍光身邊，問道：“霍校尉，這種事鬧大了，不好看。您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附耳小聲跟您說說！”
小聲說說？
霍光好奇的掃了晏小一眼，心中思索片刻后，點了點頭。
于是。
晏小便湊了過來，手捂著嘴小聲將事情跟霍光簡短說了一遍。
然而。
剎那間。
霍光便啐罵道：“衛(wèi)家，你是說我舅舅的家族，你胡說八道什么呢！”
剛才晏小的輕聲訴說，可把他給氣到了。
好家伙。
嗑瓜子嗑出個臭蟲來，查案子查到自家頭上了！
自己雖然沒有衛(wèi)家的血緣，但因為兄長的原因，一衣帶水。可以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guān)系。
怎能容忍對方這么說？
何況！
衛(wèi)家是大漢朝最尊貴的外戚，乃是衛(wèi)皇后的家族，豈會做出這等勾當(dāng)。
晏小聽到霍光的啐罵，當(dāng)即緊張的說道：“霍校尉，您可得小聲點，這給外面的人聽到了，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造謠就是好事了？
說什么，霍光也不會相信衛(wèi)家會貪圖這種小便宜，克扣軍隊的糧餉！
于是。
霍光當(dāng)即說道：“你少在這胡說，我相信大將軍的品行，是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br/>
“還有，這種說法，你們又是從何得知？”
“說，不說，本校尉就先把你們倆給治罪了?！?br/>
一見霍光發(fā)怒，這晏小此刻方才后悔多嘴。
他沒想到。
一個霍校尉，一個霍驃騎，兄弟倆都是一個脾氣。
不聽人拍馬屁的！
自己明明是好意提醒，怎么反而都要治自己的罪？
想到這里，晏小當(dāng)即不敢說話了，所謂說的多錯的多，此刻不說才是最好的辦法。
反正他又沒有參與這事。
就算出了啥事，自己的家族也能保住自己。
此刻，已經(jīng)被霍光提升為都伯的林耀青，見晏小不敢說話，當(dāng)即笑了一聲，道：“霍校尉，他不說，我說！”
“這克扣糧餉的事，在軍隊普通士兵中，傳言都說是衛(wèi)家弄的?！?br/>
“畢竟北大營一個霍驃騎，南大營一個衛(wèi)大將軍?！?br/>
“軍隊就是衛(wèi)家的一言堂，出了這種事，怎么可能與衛(wèi)家脫得了關(guān)系！”
“當(dāng)然！”
“我也相信大將軍和霍驃騎的人品，是干不出這些事情的。”
“因為并沒有證據(jù)，所以這些都是軍隊里流傳的謠言?！?br/>
聽聞此番言論后，霍光又是掃了那晏小一眼。
而晏小則是低下頭不語。
霍光收回目光，隨后便是直接說道：“軍隊中，有這樣的言論，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這隨時就要對匈奴開戰(zhàn)的時節(jié)，更是不能大意。”
“所以我決定了。”
“明日，一定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將軍們，也嘗嘗這普通士兵的食物。”
一旁原本不說話晏小，一聽到這話，連忙開口勸阻道：“霍校尉，不可啊，你這樣亂搞，會把事情鬧大，到時候就收不了場了?！?br/>
霍光哼哼一聲，笑道：“我要的就是事情鬧大，收不了場?！?br/>
“我倒是要看看！”
“是何方宵小，在克扣軍糧，栽贓衛(wèi)家！”
說到這，霍光起身，走到晏小與林耀青身邊，繞著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最終。
本準(zhǔn)備說什么，思考后還是決定不說了。擺擺手，道：“行了，叫你們來本意是想讓你們互相了解一下，既然你們都是老相識，那就沒事了，出去吧！”
“諾！”
“諾！”
二人相繼拱手走出了霍光的這個校尉營帳。
只是不久后。
林耀青去而復(fù)返，走回了營帳中。
這使得霍光有些疑惑地皺著眉毛，問道：“你怎么又回來了？”
林耀青則是拱手說道：“霍校尉，我覺得，與其把事情鬧大，不好收場，不如等大將軍回來，將此事告知大將軍。”
“你我都相信大將軍的品行！”
“為何不相信大將軍能將此事解決呢？”
聽聞林耀青的忠言相告，霍光微微一笑，很是欣慰。
但依舊不為所動。
首先。
大將軍衛(wèi)青被漢武帝劉徹扣下，啥時候回來，都沒個數(shù)。這事等他解決，怕也是個未知數(shù)。
其次。
霍光又不是圣人，他只是個校尉，本就不該管這軍糧的事。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誰知道這是軍隊里有人克扣軍餉，還是朝廷撥款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層層剝削了？
要知道！
上下五千年。
科技在進步，但人性從來就沒有變化過。
從上到下的層層扣除，太正常不過了。
可以把這當(dāng)成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就像長安城的京師倉一樣，平時糧食看著堆積滿滿，一到戰(zhàn)時里面空空如也，朝廷派人來查，就遇火災(zāi)，燒個精光。
多么經(jīng)典的一件事情??！
脈絡(luò)如此清晰。
清晰到令人發(fā)指的可怕。
但一切又那么的冠冕堂皇，不是么？
所以，霍光拍了拍林耀青肩膀，笑道：“其實我并沒有想著去較真這件事，如果本校尉較真這個，就不會當(dāng)著你們的面，把那碗食物咽下去?！?br/>
“林都伯，我這個校尉呢，你知道的，手底下還是那原先大將軍調(diào)給我的一百人?！?br/>
“名不符實啊！”
“現(xiàn)在南大營里，所有事務(wù)都是那些老將軍們把持著，我要的兵，一個都不調(diào)給我?！?br/>
“這總要找個由頭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