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五莊觀鎮(zhèn)元子大仙的相好吧?”
剛聽到百花羞公主的這個問題時,柴溪理所當然地傻了眼。在下意識驚訝地感嘆了一聲之后,她看著衣著華貴的百花羞公主那又是同病相憐又是有些憤憤的神情,半天都愣是沒琢磨出玉佩、七星鞭和“鎮(zhèn)元子相好”這個身份之間的聯(lián)系。
單從人參果形狀的玉佩判斷的話,應該還是挺容易就能猜測出她和五莊觀有關聯(lián)的,但確切的關聯(lián)到底是什么那就不好說了。果然就像百花羞話里話外所透露出來的那樣,有什么奇怪的傳聞……嗎?
百花羞公主也顯然注意到了柴溪怪異的眼神,但她看上去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把那些傳言全盤托出。
“公主,你放心,我沒有其他的什么意思?!彼袷菫榱俗C明自己足夠真誠似的擺了擺手,“就是對那傳聞好奇得很,我跟大仙他不能說是一點關系都沒有,畢竟這鞭子和玉佩確實都是大仙送給我的,但也確實不是那勞什子的‘相好’?!?br/>
……“相好”這詞從自己口中說出來,都讓柴溪感到一陣尷尬。
她現(xiàn)在有時再回過頭想想,鎮(zhèn)元子當時的表現(xiàn)確實有點讓人有點微妙,只是她覺得那畢竟是有著成千上萬年修為的神仙,怎么都不可能……吧?
之所以這么認為,和柴溪始終對于自己自作多情的擔心也有著很大的關系,當然,事情的發(fā)展和孫悟空對于鎮(zhèn)元子強烈的敵意讓她也往那方面猜測過,現(xiàn)在傳出這樣的謠言不由得讓她的疑慮又多了幾分。
不過,已經(jīng)離開五莊觀這么久了,雖說大家以后還會見面,但在她拒絕鎮(zhèn)元子留在五莊觀的邀請時,不管是什么苗頭都不可能再繼續(xù)生長了。
畢竟她心有所許的對象,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人,不,一只猴子而已。
“我沒見過鎮(zhèn)元大仙,”百花羞公主看上去對她的話并不是很信服,仍然抱有疑惑地看了看她腰間掛著的玉佩,“但與那怪做了十三年的夫妻,由于大仙實在名頭響亮,不僅知道大仙的道術精深,對他的性子也有所耳聞,如果不是多親密的關系,應該是斷不會送這兩樣物什給你的?!?br/>
柴溪:“…………呃,總之,我們還是先聊聊那傳聞的內容是什么吧?!?br/>
所幸百花羞公主也不是個會揪著這些不放的人,她只是斟酌了片刻言辭,隨即就把那些她從黃袍怪那里聽到的八卦一五一十地跟當事人之一柴溪講了個清楚。
謠言也就是這幾天才傳開的,大致內容是,五莊觀那位種人參果樹的鎮(zhèn)元子大仙看上了一個姓柴的姑娘,因為大仙除了身高有些差強人意之外,其余硬件軟件條件都非常之好,這位姓柴的姑娘也對鎮(zhèn)元子大仙芳心暗許。兩人在五莊觀里過的日子也算是幸福完滿,鎮(zhèn)元子甚至還送了玉佩給姑娘作為定情信物,教姑娘用鞭子以自衛(wèi)。然而,這種生活只持續(xù)到了唐三藏一行人上西天取經(jīng)途徑五莊觀為止。
本來鎮(zhèn)元子也是想好好招待這一行人的,甚至還吩咐了留守五莊觀的兩位徒兒打下人參果給自己的舊友、金蟬子轉世的唐三藏吃,奈何唯一的不足之處就是大仙要去太上老君那里聽道,就把姑娘獨自和兩個道童留在了道觀里。
——然后姑娘就被猴子強行掠走了。
柴溪:“……………………”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張了張口,但是竟然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吐槽,邏輯殘缺的地方實在是太多,再加上身為當事人之一,這種如同五雷轟頂似的感覺實在不是一般的爽,柴溪發(fā)誓要是她知道是誰最開始胡亂編排,非讓他或者她有好果子吃不可。
可真的思索起來的話,這其實是一個相當簡單的問題。
他們在離開五莊觀的當天就來到了白虎嶺,緊接著,孫悟空被唐三藏誤會,她跟著孫悟空回了花果山。從那一天到唐僧落到黃袍怪手里之間的時間里,唐三藏他們應該沒遇上什么值得警惕的妖怪,就算遇上了,也沒她和孫悟空什么事,應該不值得被怨恨上才對。
所以就只有一個答案了。
——傳說中的白骨精,白骨夫人。
白骨精的確有理由惦記上她跟孫悟空,并借著五莊觀鎮(zhèn)元子的名號來編排他們——柴溪可還記得白骨精當初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呢,更別提她直接認出了五莊觀的龍皮七星鞭。
要是讓她再遇上白骨精……
柴溪咬了咬牙,心里已經(jīng)開始琢磨如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可這廂,百花羞公主還在探尋似的望著她,于是柴溪毅然決然地說:“事情的真相當然不是這樣,這些謠言應該是某個同時記恨著我和大圣的妖怪傳出來的。事實上,我是從一開始就跟著大圣他們了,所以,我是和他們一起經(jīng)過五莊觀的,從沒有對大仙他產(chǎn)生什么特別的情愫?!?br/>
百花羞公主:“真的?”
柴溪:“真的?!?br/>
百花羞公主卻往孫悟空離開的方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似乎在暗示著柴溪什么。
……是懷疑她迫于孫悟空的壓力不敢說實話嗎?
“是真的啦,公主,”柴溪有些無奈地又一次澄清道,“如果我真是被大圣他……搶走的,依照鎮(zhèn)元大仙的實力,是很輕松就能追上來的吧。其實這也是真的發(fā)生過的事,我們當時偷吃了人參果,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卻依然輕松被大仙他追上來了,我也親眼見了他和大圣的較量。雖然不太愿意承認,可大圣遠不是鎮(zhèn)元大仙的對手?!?br/>
“但是……話說回來。”
她想了想,還是觸碰了這個有點敏感的話題:“既然公主你聽說了這個傳聞,這么問我也就代表著,你方才沒有向大圣詢問過這件事。這么一來,看你的樣子,你也是心有疑慮的,為什么你還會選擇……”
選擇相信大圣會送你平安回寶象國去呢?
后半句話她并沒有說出來,但柴溪和百花羞公主都心知肚明。
面對她的疑問,百花羞公主沉默了好一會兒,在柴溪心里越來越過意不去時,她輕聲道:“我不過是選擇了不是那么糟糕的結果而已。”
“我和他做了個交易,”她又繼續(xù)說道,神色有些不明,“我擔心他又拿我兩個孩兒去要挾或是激怒那妖怪,于是便要求他把孩子送回寶象國去,讓他自己施個法作怪,總之,不能把我的孩子再牽扯進去。我沒有辦法迫使他這么做,一切都只能看他的打算和良心?!?br/>
柴溪明白,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畢竟雖然她的身份——無論是百花羞公主曾經(jīng)以為的、還是她所沒有坦誠的——不怎么普通,但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其他的什么,看上去也就是個普通人的樣子。所以百花羞公主的判斷并沒有錯,她此言一出,如果大圣真的那么做了,柴溪確實心里會很不舒服,她應該會原諒大圣……只不過,這不是個輕易的過程。
“妖怪怎么樣,我并不關心也不在乎。他當年在八月十五夜從花園中將我攝將來時,一切就早已冥冥注定了?!钡搅诉@時,百花羞這話卻更像是對著自己所說,“只是這兩個孩子畢竟是我的骨肉,我無論如何也狠不下這心,于是干脆把他們帶去王宮里去好好教導。這個選擇也許會讓將來的生活很困難,但我不覺得自己會后悔?!?br/>
聽著百花羞說的這些話,柴溪的心情還是有些復雜,她捫心自問,覺得自己如若是處在百花羞公主如今的境況之下,面臨著那么艱難的抉擇,應該也會是十分痛苦的。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她與百花羞公主也非親非故,如果對方覺得幸福的話,她也許……也沒辦法去規(guī)勸什么。
遠處已經(jīng)傳來了號角的聲音,不一會兒,她們也都聽到了打打殺殺的動靜,柴溪倒不擔心什么,她知道孫悟空總不會是吃虧的那個。那些聲響漸漸小了下去,柴溪讓百花羞公主低頭不看,自己卻抬起頭來,憑借著自己因修煉而更加敏銳清晰的視力也看清楚了,孫悟空正和一個妖怪在云間打斗著,那應該就是黃袍怪了。
妖怪的模樣在柴溪這樣已經(jīng)和各種各樣妖怪打過交道的人看來已經(jīng)不算多嚇人了,對于和他共度了十三年的百花羞公主而言就更是如此。
打著打著……黃袍怪就不見了?
柴溪愣了幾秒,轉頭看向了百花羞公主,而對方也似有所感地抬起頭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一時也不好繼續(xù)剛才的談話,也就都沉默著,直到孫悟空重新出現(xiàn)在了她們面前。
“已經(jīng)沒事了。”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眼神掃過百花羞公主時變得有些微妙,不過這微妙也就持續(xù)了不到一秒。
“公主,把眼睛閉上?!睂O悟空囑咐了百花羞公主一句,隨即向柴溪伸出手來。
柴溪望著伸到她面前的這只毛茸茸的手,不知怎么地突然有點想笑,可還是沒多猶豫就握住了他的手,并且假裝自己一點都沒有因為這舉動而不好意思。她又用另一只手挽住了百花羞公主的胳膊。
“閉上眼睛吧,公主?!彼σ饕鞯卣f,“放心吧,不會有什么危險的。”
到寶象國王宮之前只是眨眼間的事情,百花羞公主再次睜開眼睛之時,眼中已都是盈盈的淚水。
“我終于回來了?!?br/>
她嘴唇動了動,卻并沒有發(fā)出聲音來,可柴溪卻偏偏從其中辨認出了這樣的字眼。
她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