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來的時候,山間的霧氣還未散去,晨風卷著些許落葉撲簌簌跳到山崖里,早起的鳥兒在山間穿行著覓食,時不時地發(fā)出一聲聽不出是喜悅還是哀傷的長鳴。
太旺山挨近山頂?shù)哪瞧脚_上,新陽的光芒穿過茂盛的老松樹,在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影子。影子里比往常多了一個新砌的土丘,一張石制的墓碑和一個跪坐的胖子。墓前香燭的煙火隨風飄搖,跪坐的肥哥雙眼失神,看不出具體的情緒。
新墓朝向南方,是肥哥連夜修砌,當他知道結果自己無法挽回的時候,他說“師傅他老人家為了自己久不能安息,如今終于可以休息了,我要盡快服侍他休息?!北汩_始動手修砌了這墓。
沒有堪穴定風水,因為這個“觀”所在的地方就是葬脈多年傳承早就堪辨過的最好風水;沒有舉行葬禮儀式,因為他的師傅離去前已經(jīng)尊禮尊儀地祭了天地,請示了遷墓;但是立了墓碑,碑上寫著“恩師——許闕之墓——弟子許芮立”。
肥哥給師傅立好墓后便一直跪坐在墓碑前,這一夜他想了很多東西。他想起了從小到大許闕對他的照顧和保護,心中無比溫暖;想起了自己總是在心里暗罵師傅死人臉,心中又無比懊惱……最后他想起白無常說的,如果有一日境界足夠了,可以親自去向閻君當面問詢,肥哥便于心底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努力修行,提升自我,找到解救師傅的方法。
現(xiàn)在元丹境界不行,那就突破到元嬰境界,若元嬰還不夠那就積神境界,即便積神境界也不夠那他也可以繼續(xù)往神象境界。神象境界之后還有渡虛境界,還有歸真境界,乃至于傳說的仙神境界。只要他堅持努力修行,總有一天,他一定可以解救恩師。
想到這里,肥哥重重地給他師傅再磕了一個響頭,然后站起身來向著觀里走去,留下墳頭香燭依然在風中輕輕搖曳。
肥哥回到主殿里,魂棺在許闕魂魄被黑白無常帶走后,已經(jīng)化散不見,三件法器失了承載,已經(jīng)掉落到了地上。
肥哥很快找到了它們的位置并走了過去,他神色復雜的看著這三件據(jù)說強大無比的法器,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才伸手拿起了那面太陰一界幡。
將幡拿在手上,把自身功法一運,幡上藍光頃刻膨脹,將肥哥籠罩其中。
肥哥立刻感覺自己來到了一片陰冷無比的地界,四面八方立滿了各種墳冢墓穴,有的在他腳下,有的則在空中,有的在近處,有的卻在極遠之外。無邊無際的藍色陰氣布滿了整個空間,冰寒刺骨,偏偏在這里肥哥根本無法調(diào)運法力,更別說御寒了,只能靠自己的身體硬抗。
就在肥哥已經(jīng)凍僵,快要陷入昏迷的時候,突然眼前的景象如同鏡子一般破碎,陰氣和墳冢都是消失不見,他還站在原地,手里還拿著那面小幡。陽光從門外照來,他只覺一陣恰到好處的溫暖。但是和剛才又有些不同了,他能感覺到,自己和太陰一界幡之間多出了某種若有若無的聯(lián)系。
小心將太陰一界幡收好,肥哥又拿向那面紅色的小鼓。待運轉功法之后,小鼓之上紅光大盛,于瞬間將肥哥吞沒其中。
肥哥只覺眼前紅光一亮,不自覺的閉眼,再睜開時已經(jīng)來到了一個巨大平整的平面上,頭頂是更加廣大的藍色天空。好在平面并非無限大,遠遠的可以看到一條漆黑的邊界。
肥哥心中想著去那邊界看一看,腳下還沒動,就感到眼前一花,身影從原地消失,再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來到了平面邊緣。
站在邊上,他往下方看去,首先便是一個突出來的紅色弧面。在弧面外露出半只粗大厚重,仿佛烏龜腿一般的動物腳,其上紋路細致無比,看去活靈活現(xiàn),就像是真的一般。在看到這龜腳的時候,肥哥就意識到那是那面小鼓的四足之一,自己則是來到了那鼓的鼓面上,只是這尺寸和先前拳頭大小的玲瓏小鼓比,顯得太過夸張。
肥哥繼續(xù)向著更遠的地方看去,在那巨大的鼓面之外,密密麻麻的站滿了兵士,各各身穿青銅盔甲,手持兵刃長戟,漫山遍野,看不到盡頭。
“咚~”一聲震天巨響,肥哥感覺自己所在的平面忽然如同地震一般振動起來,肥哥本站在鼓面邊緣,這突然的振動,哪來得及反應,他只覺得心中一緊,便被掀落下去。
在肥哥下墜的過程中,驚慌的嘶吼著,卻無法發(fā)出半點兒聲音?!皻ⅰ本驮诠穆暆u小的時候,肥哥突然聽到四面八方傳來整齊劃一的喊殺聲。接著畫面再次如同鏡面一般破碎,肥哥便就醒轉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仍然停在原地,沒有鼓面,沒有兵士,更沒有往下跌落。有的僅僅只是他和手上的小鼓多了一絲聯(lián)系,通過這絲聯(lián)系,他感覺到了鼓的古樸厚重,同時也知道了它的名字:“西奇亙鼓”。
肥哥將西奇亙鼓收起來,轉而又將手向著那銅鈴拿去。只是還不待他將手伸過去,那鈴卻自己憑空飛了起來,懸在肥哥面前,緩緩的轉著,然后從銅鈴里沖出一蓬黃光向著肥哥灑來。
有了前兩次的經(jīng)驗,肥哥已經(jīng)大概明白了法器認主傳承的方式,趕忙閉上眼,運轉自身法力準備看看這件法器又會帶他進入怎樣的幻境中。
然而他閉上眼睛后,卻久久沒有感覺到變化,心生疑惑,便睜開眼睛,這才發(fā)現(xiàn)眼前的黃光也好,銅鈴也好,早都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只有他傻傻的站在原地。重要法器消失了,肥哥大吃一驚,慌忙四處查看!卻無有找到絲毫蹤影。
這時他感到元丹之上傳來一絲異樣,心中有所猜測,便起意內(nèi)視。果然,那銅鈴正懸在元丹之上,緩緩地轉動著。每轉一圈,就有一蓬黃光落入元丹之上,然后又從元丹里反出另一圈能量,卻是和元丹的呼吸同步進行,似乎有相輔相成之妙。
肥哥看了一圈下來,才發(fā)現(xiàn),早前看到的那個“陀”字完整的應該是“尸陀鈴”三個字,想來那便是這銅鈴的名字了。
肥哥試著將精神力探入到尸陀鈴上,便有一堆龐雜無比的信息源源不斷傳遞過來。或許是肥哥父親做了封印,這無盡的信息從肥哥腦海中過完就沒,并不能記下太多,以至于肥哥感覺自己就好像沖入了一個廣大的圖書館,卻又在知識的海洋里只取到了一瓢水,有所得又似無所得。
好在通過傳承,肥哥對于葬之一脈有了一定的了解:曾經(jīng)的葬之一脈與另外四脈并稱五大根本修行脈傳,有俗語謂之“天一脈,地一脈,生一脈,死一脈,人間一脈”。其中天之脈避世于渺遠之外,地一脈早已消失不見,生之一脈只活躍在舉世危難之時,其他時候也隱而不出。只有死之一脈,和人間一脈幾乎貫穿人類整個歷史軌跡。
這里的死之一脈就是指許家葬脈,因為和死人打交道,又多與古時候喪葬習俗有關,所以才漸漸被稱為葬之一脈。
而且因為葬之一脈因為與喪葬習俗有關,從前也是門徒遍布天下,幾乎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葬脈的修道人。然而滾滾歷史里,數(shù)次變故之后,葬脈也早已經(jīng)凋敝下去,直到十數(shù)年前的變故之后,真正核心的脈傳理論已經(jīng)只剩肥哥一人,或者還有他的姐姐許憐。
這些信息殘缺不全只能讓肥哥了解個大概,其中還有很多很多問題根本無從下手,比如那些變故到底是什么,比如這一脈是怎么由來,肥哥試了多次,卻再也無法得來相關的信息,想來只能靠他自己以后去探查。
對比肥哥也不遺憾,所幸得了傳承,對自己功法有了一個更深的認識,原來他的師傅確實沒有騙他,這門功法真的就是一個吃貨的功法,通篇下來一個吃字就可以概括,對此肥哥哭笑不得,卻又想起了他的師傅,不由眼神一暗,暗自嘆了口氣。
他所修煉的功法叫做《葬·吉》,與世間所有修行功法都不同,別人修煉靠吐納真氣靈機,而他則需要積福,所謂積福就是吃,再吃,繼續(xù)吃,換句話說就是囤積肥肉。常言道能吃是福,或者長得胖是有福氣的,就是說的這門功法的葬脈傳人。當然功行越深,吃的東西想要發(fā)揮效果也越難,除非是越來越高級的東西。
只是通篇功法看下來,肥哥發(fā)現(xiàn)這門以積福為基礎的功法神奇無比,修行這門功法居然不會有任何瓶頸,也不需要特別難關,只要修為夠了,便能輕易突破,也不知道是這門功法太過厲害,還是修行這門功法的人全都是天才。
將相關信息了解完之后,肥緩緩收回自身精神力,退出了內(nèi)視狀態(tài),有心想要試試幾件法器的能力,于是起法力想要喚出尸陀鈴,卻沒有得逞。肥哥搖搖頭,想來是自身力量不夠,畢竟尸陀鈴能自行認主,品級應該是最高的,便就放棄。
轉而取出西奇亙鼓,將法力緩緩灌入其中。然而直到他法力去了大半,卻也不見絲毫效果,肥哥面露苦笑,看來自身實力還是太低了。
一邊于心中感嘆著:這第三個不會還不能用吧,那我這老爹給我留的東西還真是夠不實用的。一邊取出太陰一界幡,同樣往里注入法力。
隨著法力的灌入,肥哥心里一沉,果然還是沒反應,本以為一朝成了人民幣玩家,沒想到只是送了個不實用的首充。
眼看著肥哥體內(nèi)法力就快用盡,肥哥面色暗沉,正準備收回法力,忽然他手上的太陰一界幡光芒大勝,轉眼化作一朵藍色的云,然后從他的手上飄飛出去,肥哥心中一喜,趕忙快步跟上。
那云越過圍墻,繞過松樹,飛到山間霧氣之中,然后見風就長,直至達到了數(shù)百米的范圍才停了下來。
這時肥哥站在崖畔順著和太陰一界幡的聯(lián)系心意一動,指揮著那藍色的云籠罩到一座稍矮的山上。就聽到云中噼里啪啦,響起雷聲陣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