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黑虎,體型不大,額頭卻有一撮白毛。
它慢慢地向眾人逼近,步態(tài)高傲而又閑適,每一步都透著一股森林之王的氣度。
眾人已被逼出洞外。
月仆、月奴架著月神雙臂就要奔逃,月神:“不要跑,免得引得老虎追逐,那樣咱們就沒命了!”
林藍(lán)躲在明玉身后,瑟瑟發(fā)抖,跟著明玉口中不住念佛。人在絕望之時(shí),總會求助鬼神,精神的信仰永遠(yuǎn)臨駕現(xiàn)實(shí)之上。
黑虎走到明玉身前,忽然低下頭來,明玉心如死灰,長嘆一聲:“阿彌陀佛!當(dāng)年摩訶薩青舍身飼虎,成就功德,千古之后,仍為美談。人生在世如一微塵耳,我又何必執(zhí)著肉身而生恐懼之心。**,我死之后,你要多多保重?!?br/>
“明玉,你別嚇我?!绷炙{(lán)絕望之下,淚水已在眼眶打轉(zhuǎn)。
但那只黑虎并無侵犯明玉的意思,只在她的小腿蹭了一蹭,然后乖順地伏在她的腳邊。
明玉嚇得面色蒼白,動也不敢動一下,“林藍(lán),你先走,慢慢離開?!?br/>
林藍(lán)悲催地說:“我現(xiàn)在雙腿發(fā)軟,走不動道?!?br/>
月仆:“少主,這老虎好生奇怪,似乎對咱們并無惡意?!?br/>
月神:“噢,我現(xiàn)在雙目不能睹物,你形容一下這老虎是何模樣?”
“這是一只黑虎,體型不大,身上有股王者之風(fēng),卻又顯得十分親和,仿佛一位仁德之君?!?br/>
“它的額頭是不是有一撮白毛?”
月仆奇道:“少主,你是如何得知?”
月神笑道:“這是慕容寺妙僧的弟子,法號不二,自小就被養(yǎng)在寺中,每日只聽和尚誦經(jīng)念佛,是以野性漸消,戾氣全無?!?br/>
“這位妙僧真是稀奇古怪,竟收一只老虎為弟子?!?br/>
“眾生皆有佛性,禽獸也有向善之心?!?br/>
明玉長嘆:“善哉善哉,妙僧師兄佛法精湛,功德無量!”
林藍(lán)不禁問道:“妙僧是誰?”
“妙僧本為南唐皇子,自小舍去榮華,替父出家,這份覺悟?qū)嵲诹钊藲J佩。只是我聽師父說起,此子離經(jīng)叛道,酒色不戒,實(shí)非我佛門弟子的榜樣?!?br/>
林藍(lán)腦海閃過“南唐”二字,一顆心幾欲跳了出來,終于聽到一個(gè)中國歷史出現(xiàn)的國家了,“南唐現(xiàn)在的皇帝是誰?李璟還是李煜?”
“李白?!?br/>
“納尼?!”林藍(lán)仿佛胸口被人擊了一拳,差點(diǎn)沒有吐血身亡,“詩仙竟然做了皇帝?!”
明玉解釋:“那個(gè)詩仙李白,字太白,而現(xiàn)在這個(gè)南唐皇帝李白,字少白,他們并不是同一人。”
“可是歷史不是這么寫的,南唐總共傳了三代,傳到李煜手中不是被宋朝滅了嗎?”
“南唐后來復(fù)國了?!?br/>
“什么時(shí)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林藍(lán)快哭了,尼瑪,這歷史怎么這么混亂。
“那是兩百多年前的陳年往事了?!?br/>
“那……現(xiàn)在宋朝還在嗎?”
“當(dāng)然不在了,中原現(xiàn)在是大禹王朝?!?br/>
“宋朝后來不是被金人趕到南方去了嗎?”
“南方一帶,當(dāng)時(shí)都是南唐的版塊,南唐和金人相互夾擊,滅了宋朝。然后,金人入主中原,建立大金王朝,但是好景不長,又被太息王朝消滅。接著,太息王朝又被大禹王朝取代。唉,歷史更迭,興衰交替,從來如此?!泵饔窀锌f千,不由又宣了一聲佛號。
月神輕輕一嘆:“月仆、月奴,咱們走吧!”
月仆、月奴攙扶月神,緩緩后退,雖說那只法號不二的黑虎乃是佛門弟子,但它終究是只野獸,月仆、月奴對它仍舊不敢放松警惕。
林藍(lán)借著月光,看著腳下黑虎,此刻它正用溫潤的舌頭舐她的小腿,尼瑪,它是對她起了淫心了嗎?林藍(lán)此刻心里竟然無恥地想,假若犧牲貞操,能夠讓它不吃自己,她寧愿雙腿一張,以求活命。反正她的身體不是自己的,貞操也不是自己的,但要被黑虎吃掉,那她一定會痛得死去活來。
——活著,才是一切!
明玉定了定心:“**,不要緊張,它不會傷害你?!眽哑鹉懽痈┥磔p輕撫了一下黑虎的額頭。
黑虎忽然大吼一聲,嚇得明玉心臟快要爆破,連滾帶爬,躲到一邊,林藍(lán)則是干脆嚇得大哭起來。
黑虎抖了抖身,站起,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架勢,雙目炯炯地來回凝視二人。
卻聽山林深處一陣清雅簫聲傳來,黑虎雙耳一豎,立即朝著簫聲方向奔去,想是它的主人正在召喚。
接著,簫聲停止,一個(gè)少年僧人橫坐黑虎背上緩緩而來,身披紫袈裟,腰掛金龜袋,胸前垂掛一串綠松石佛珠,龍姿鳳態(tài),超凡脫俗。
明玉急忙領(lǐng)著林藍(lán)上前拜見:“阿彌陀佛,敢問這位便是慕容寺的妙僧師兄了?”
妙僧跳下虎背,宣了一聲佛號:“小僧欠香,不知二位師姐如何稱呼?”
“貧尼千月庵明玉,這位是鄙師妹**?!?br/>
“原來是千月庵的二位師姐,適才我這弟子多有得罪,多多包涵?!?br/>
明玉客氣幾句,又問:“不知師兄深夜何以在此荒山野嶺出現(xiàn)?”
“小僧此番前來大禹,是與修羅王妃坐道論佛,帶著這只孽畜進(jìn)城多有不便,是以將它留在此間山林?!粠熃阌衷趺磿诖颂幊霈F(xiàn)?!?br/>
明玉一時(shí)悲傷難忍,將千月庵慘遭雙魚幫滅門、此番欲將逃往青鸞之事略述一遍,妙僧雙手合什:“阿彌陀佛,色身聚集諸苦,千月庵眾位師姐此番脫離苦海,當(dāng)真可喜可賀。”
明玉一怔,知道妙僧是以佛理看待生死,但這話在她聽來,卻又十分刺耳,當(dāng)下默不作聲。
林藍(lán)卻已忍不住了,“喂,你這和尚還有沒有一點(diǎn)同情之心?”
明玉輕輕呵斥:“**,不得無禮!”
妙僧微微一笑:“剛才聽明玉師姐所言,你們要離開大禹,敢問你們有通關(guān)文碟嗎?”
明玉一怔,不錯(cuò),大禹律法森嚴(yán),沒有通關(guān)文碟,她們想要出國,只怕極為不易,“妙僧師兄可有辦法嗎?”
“倘若二位師姐不介意,明日可以喬裝化作小僧隨從,小僧定將二位師姐安全送往青鸞國?!?br/>
“如此,多謝妙僧師兄了!”
妙僧微微一笑:“和尚尼姑是一家,師姐何必多禮?”
和尚尼姑是一家,常為民間對僧尼行茍且之事的戲謔,妙僧竟然毫不避諱,隨口而出,明玉不由面色微紅,心想這妙僧多有謗名,果然舉止輕浮,哪有半點(diǎn)出家人的作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