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隨著擺在主殿兩側(cè)的巨鐘被撞響，喧鬧的會場也安靜下來。主殿的最高一層，緩緩走出了一個頭戴金色王冠，一襲金色長裙的女子。
金色并沒有給女子帶來庸俗之感，反而是平添了一股傲視天下的霸氣。女子保養(yǎng)得很好，宛如凝脂的肌膚上，連歲月都無法留下任何痕跡。只是一舉一動間展露的絕代風(fēng)華，以及那冷若冰霜的高貴氣質(zhì)，告訴世人，眼前這位，這并不是個十幾二十歲的單純女孩。
楚國女帝，也是楚國唯一的皇帝，楚青堯。
“朕，代表楚國皇室以及楚國皇家學(xué)院，歡迎各位到來?！?br/>
“諸君日后皆是大楚之棟梁，當(dāng)立鴻鵠之志，逐九天之云，莫使韶光虛度?！?br/>
“愿參賽諸君，大浪淘沙，各顯所學(xué)！”
“國賽，開始！”
女帝聲音不大，平靜而又極富感染力，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能做到這一點，楚國女帝，顯然也至少是一個元嬰期的高手。
人群一陣沸騰過后，一個衣著長衫的男子走到會場正中央的演武臺上：“我是楚國皇家學(xué)院的院長，夏明丹。很榮幸擔(dān)任此次國賽的主持人兼裁判，下面有請甲組成員登場。”
“哪次不是你。”馬衛(wèi)邦小聲嘀咕道，“臭不要臉下皮蛋?！?br/>
“這都沒怎么說廢話就直接開始了。”李衍對于楚國皇室的行事風(fēng)格很是欣賞，“不過為什么叫他下皮蛋??？”
“一年兩次九校聯(lián)賽。單說國賽，賽制一再簡化，也要約莫一周時間。你以為皇帝時間很多啊？”馬衛(wèi)邦賊眉鼠眼地向四周望了望，這才湊到李衍耳朵邊上說道，“這個人每次都偏袒皇親國戚的廢材子女，下皮蛋，指的就是由他裁決出來的那些廢材。”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這事兒總得有人做啊?！崩钛芑腥淮笪虻溃澳俏液鸵τ钬M不是危險了?！?br/>
馬衛(wèi)邦自信一笑：“你是我的徒弟，量他也不敢耍陰招。姚宇的話，就不好說了。不過也沒事，他沖脈期擺在那兒。只要人還站著，總不能被判負(fù)吧？”
李衍點了點頭，還是對自己的好友感到一絲擔(dān)憂。
……
主殿之上，女帝看著眼前的參賽名單，皺了皺眉頭。
身邊一位身材修長、容貌俊秀、皮膚白皙的男性侍從立馬彎下腰，把耳朵湊了過去。
“姚宇。”女帝從來不愿意多說廢話，嘴里淡淡吐出兩個字。
侍從跟隨女帝多年，立馬明白了女帝的意思，向身后的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后捧著姚宇的詳細(xì)資料，彎腰遞到女帝面前。
“劃掉。”女帝看完資料，眼里那絲似有若無的期待之色徹底消散。
侍從聞言，接回女帝手中的資料，又再和身后的人低聲交代。他辦事一向很老練，也很效率，所以才會在女帝的眾多男寵中脫穎而出。
在楚國，皇帝有著至高無上的決定權(quán)。然而如果太過武斷，終究堵不住悠悠眾口。所以不如在結(jié)果出來之前，用一些“公平”的方式，淘汰掉一些不想看見的人。
因氣海過小，七歲到達(dá)沖脈期。體質(zhì)偏下，天賦偏上，無培養(yǎng)價值。
看完資料，女帝面色如水，簡單四個字，已然宣判姚宇出局。
……
甲組的比賽足足打了一下午，外行看熱鬧，內(nèi)行卻看得出里面的貓膩。
有一個長發(fā)的男孩幾乎一直在外圍游走，也沒加入戰(zhàn)圈。身上從內(nèi)而外，穿了不少昂貴的皮甲。
其他幾人彼此之間瘋狂對毆，一人被無意間擠出戰(zhàn)圈后，欲對長發(fā)男孩出手。他才剛一揮拳，就被戰(zhàn)圈內(nèi)的兩人聯(lián)手夾擊倒地。
不待他掙扎起身，便在夏明丹迅速而準(zhǔn)確的讀秒聲中，被連拉帶拽拖下了演武臺。
而不顧一切出手的兩人，也是因此受了較重的傷，不久后便被淘汰。
余下的五人眼中閃過了一絲不甘，自然是猜到了長發(fā)男孩的身份背景，發(fā)了瘋一樣爭搶甲組最后一個名額。
甲組的比賽較為慘烈，五人中最后的勝者眼角和嘴角都已經(jīng)裂開，頭發(fā)上染滿了自己和對手的鮮血，異常嚇人。
然而就在大家期待著最后的較量時，勝者看了一眼長發(fā)男孩，識趣地往后一仰，裝作體力不支倒下了。
前二名額到手，對方的背景是大是小已經(jīng)無所謂了。反正直接躺下，一定不會是個錯誤的選擇。萬一，博取了對方身后勢力的歡心，那也是一件好事。
主殿之上，一位華服老者，輕輕地“嗯”了一聲。不知是對比賽質(zhì)量的肯定，還是……
……
乙組的比賽安排在第二日上午。
可能出于對“公平”的執(zhí)著，皇室每組只安排了一個內(nèi)定人員，算是對天才的憐憫。也就是說，九選二，實際上是八選一。而這個人，開打不久便被李衍認(rèn)了出來。
李衍自然不可能主動去捋虎須。雖然眼前只是個病怏怏的幼虎，惹怒了他身后的猛虎可就麻煩大了。反正兩個名額，沒必要給自己找不自在。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李衍沒有花費(fèi)太多功夫，便是逐個擊破，把其他七人直接踢下了演武臺。其實在李衍快速踢下四人的時候，已經(jīng)引起了其他三人的警覺。然而為時已晚，三人抱團(tuán)也只是稍微多掙扎了一會兒罷了。
臺下，是久久的寂靜。一陣微風(fēng)吹過，李衍身體里隱藏的戲精天賦覺醒了。
“兄弟，來，你打我?！崩钛苷f著馬衛(wèi)邦的口頭禪，擺好防御的架勢，裝出一臉鄭重的表情，望著眼前這個不知道是幾世祖的小男孩道。
小男孩聞言一愣，似乎在疑惑——為什么這個人沒有“體力不支”倒下。
不過他并沒有遲疑太久，便是有模有樣地出招了，像個肉球一般直奔李衍而來。
“咻。”
在小男孩的拳頭即將碰到自己的一剎那，李衍雙腿沒有明顯動作，暗自發(fā)力，整個人如遭重?fù)舭泔w出演武臺，背部在地面上滑行了許久，這才停下。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尋常人絕對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看得出門道的也會識趣閉嘴。
“兄弟，我李某人，甘拜下風(fēng)?！崩钛艽舐暋翱人浴绷嗽S久，這才起身抱拳道。
臺上的小男孩此時腰桿筆挺，頗有馬衛(wèi)邦的高人風(fēng)范：“兄弟，略勝半招，承讓了。”
……
乙組比賽的結(jié)果，李衍一開始就已經(jīng)料到了。對于自己的表演，李衍也是十分滿意。但對于丙組姚宇的比賽，李衍卻是擔(dān)憂不已。
在比賽打完后，李衍便是跑到了姚宇那，告訴姚宇，千萬別惹場上看起來最好惹的那個人。姚宇聽完，沉默地點了點頭。
……
一輪春陽懸在空中，溫度仿佛也是因為場上熱烈的氣氛高了些許。
姚宇剛走上臺的一剎那，便感覺到了不對勁。在場一共九個人，除了那個像粽子一般的廢材，和另外兩個看起來稍弱的小男孩在一邊警惕地望著所有人之外，其他五個人充滿殺意的目光，盡皆鎖定了自己。
看樣子，是想先干掉我這個沖脈期了??？那就來吧，剛好需要幾個墊腳石，站高點，讓皇帝看見我呢。
姚宇邪魅一笑，充滿戰(zhàn)意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瞪了回去。他并沒有往深層次去想，他也想不到，是皇帝覺得自己沒有培養(yǎng)價值，然后示意這五人淘汰掉自己。
雖然他在十歲以下，幾乎可以說是楚國境內(nèi)無敵。然而日后慢慢修煉，身體經(jīng)脈沒經(jīng)受過玄氣溫養(yǎng)的弊端會慢慢暴露出來，同級之內(nèi)處于劣勢。而修煉的速度只會越來越慢，他被同輩追上也是早晚的事。
五人被姚宇的目光看得心頭一涼，當(dāng)下不再遲疑，齊齊出招。
“來！”
姚宇大喝一聲，直接是采用了最慘烈的方式，硬抗兩擊。
一拳！一肘！一腿！
三道身影便是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一般飛了出去。
“喝?！?br/>
姚宇受到兩記重?fù)簦活D翻滾拉開距離，沒忍住噴出一大口血來。
“好厲害！”
蹲在角落的廢材被姚宇這一手驚呆了，現(xiàn)場化身迷弟。
五人中余下的兩人開始慌了。他們本以為五人齊齊出手，逼得姚宇一頓閃躲，待到他耗盡體力之后，就能把他輕松拿下。沒想到開場就折損三人，而姚宇到底受了多重的傷，還是個未知數(shù)。
獵人和獵物的位置微妙地轉(zhuǎn)換，姚宇臉上又再浮現(xiàn)出了那抹邪魅的笑容。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余下兩人終究逃不過姚宇的魔爪，被姚宇毫不留情地以重拳狠狠打出了演武臺。
鮮血，已經(jīng)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那道廢材的身影依然躲在角落，另外兩人一邊望著那道身影，一邊望著看起來頗為凄慘的姚宇，眼里寫滿了不知所措。
一個不能打，一個打不過。
“我要一個位置，機(jī)會給你們。”姚宇說完這句話，便原地坐下，開始調(diào)息。
兩人如何不知，姚宇口中的機(jī)會，便是角落里那道身影。
“按規(guī)矩，比賽中途不能停下來休息，姚宇由于違反……”
還不待夏明丹說完，姚宇立馬強(qiáng)撐著站了起來，打斷夏明丹的話。
“我沒休息！”
“你倒是，讓他們來打我??？”
“嗯？”
……
兩句類似的話，同一天，同一地點，被同樣來自于尚武學(xué)院的姚宇說出，造成的沖擊卻比李衍狠多了。
“姚宇！”
“姚宇！”
“姚宇！”
姚宇的應(yīng)援團(tuán)開始躁動后，其他學(xué)院的學(xué)生也是被這一壯烈的氣氛所打動。一時間，聲浪一陣接一陣襲來，全場少年郎，都已是熱淚盈眶。
孤身一人的逆境，以命搏命的打法，彌漫血腥的空氣，睥睨眾生的語調(diào)，以及那身受重傷，依然倔強(qiáng)地挺直腰桿的孤傲身影，徹底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熱血。
毫無疑問，此刻血染衣衫的姚宇，就是在場所有少年心目中的王！
“媽的，剩下三個一起上吧！”
“操你媽，喜歡群毆是吧，一個個傻站著干嘛？”
“……”
夏明丹顯然沒想到自己的話會造成這樣的后果，一時間愣在原地。
這種氣氛，對于場上的另外兩人，是無比壓抑的。其中一人心態(tài)終于到了崩潰的邊緣，大吼著便沖向了姚宇。
角落那個人，鐵定碰不得。而姚宇，萬一他已經(jīng)是強(qiáng)弩之末了呢？
心態(tài)崩潰并沒有讓他失去理性，但這理性同樣也沒能改變，他最終被姚宇一腿掃下演武臺的結(jié)局。
“噗——”
姚宇面色通紅，仰頭，又是一口鮮血，化作了漫天血雨。
聲浪更盛，甚至不少人失去了理性，高呼著要把角落里的那個人踢下臺去。
“選吧?！币τ顫M臉血跡，身子微微一晃，顯然已經(jīng)到了昏厥的邊緣。
見姚宇發(fā)話，觀眾們都自覺地沉默下來，屏息凝神，等待著英雄的誕生。余下的那人同樣沉默了。他忽然抬起了頭，揮手狠擊自己胸膛一掌，一口鮮血噴出。似乎還嫌不夠，他竟然是又再補(bǔ)了一掌。
“你能記住我的名字嗎？”那人滿眼尊敬，虛弱地望著即將倒下的姚宇。
“說?！币τ钅抗饽?。
“我叫，馬，大，江。名字很土，也很好記?！蹦侨艘蛔忠痪涞馈?br/>
“好，我記住了，馬，大，江?！币τ钫J(rèn)可地點了點頭。
“如果這一刻占你便宜，我就算僥幸贏了，也一定會留下無法戰(zhàn)勝的心魔，此生再無寸進(jìn)?！瘪R大江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接著道，“我尊敬你，但是我這輩子，從來不懂什么叫放棄?，F(xiàn)在這樣，算公平吧？”
“算。”姚宇的眼里，涌起一絲淚光。
“那你準(zhǔn)備好，我要出手了。”
……
今日過后，尚武雙少的名號，轟動了整個楚國。
“這尚武雙少，是真厲害啊?！?br/>
“尤其是那個姚宇。聽說打到最后，他硬是等到對手先倒了，他才閉上眼睛倒下?！?br/>
“聽說他打了七個人，排名第二?！?br/>
“我知道姚宇，還有一個叫什么？”
“不知道，你知道嗎？”
“好像姓李吧。反正第一個叫姚宇?！?br/>
“對啊。”
“還有一個，好像是叫李什么，李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