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崖，地下溶洞。
楊一鵬和徐宏基等人正由楊波陪同，在溶洞里觀摩楊波的幾艘戰(zhàn)艦。
幽靈號，以及伯里塞姆號都泊在洞內(nèi)，楊波還在溶洞的深處修建了一處干船塢，燕青號已經(jīng)開建，林楚貞的人正在船塢里為燕青號鋪設(shè)龍骨，正式完工怕是要等到明年夏天了。
早前，楊波動用了二號炸藥，把溶洞的洞口擴大，洞內(nèi)不利于海船進出的地方，也都用炸藥做了清理，即使伯里塞姆號這樣的大型戰(zhàn)艦進出溶洞，航道亦是暢通無阻。
外面的碼頭尚未建成，幽靈號和伯里塞姆號泊在洞內(nèi)，余下的空間就不多了，只夠建成一處干船塢，楊波有心開建第二條戰(zhàn)艦，卻是沒了足夠的空間，著急也是無用。
換而言之，洞外的深水碼頭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
楊波在洞壁炸開了一個口子，于是，溶洞便有了一個連通海岸的陸地出口，經(jīng)由這個南出口，登上幾十級臺階，便可直達黑石崖鷹嘴后面的高臺。
所謂高臺，便是鷹嘴以西的一處地勢稍高的平地，上面青一塊，黃一塊，青的是裸露的巖石，黃的是一簇簇的茅草叢。
楊一鵬和徐宏基等人看完楊波的戰(zhàn)艦，經(jīng)由南出口，走到洞外，來到高臺之上。
高臺地勢高，風(fēng)也大，寒風(fēng)凜冽，腳下都是冰碴子，踩在上面，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吱的聲響。
眾人不由打起了寒顫，縮起了脖頸，這天兒真冷啊。
親兵隊今日就要在這高臺之上，做攻防演練，這是應(yīng)楊一鵬的要求而做的安排。
既然皇上有意讓楊波出兵剿滅洪澤湖的劉二，楊一鵬倒要看看楊波的戰(zhàn)力，坊間盛傳楊波的人馬乃是神兵天降，楊一鵬自然不能信，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一遛，便知分曉。
親兵隊正在列隊，五十名親兵隊員，排成兩排，中間留著個過道，楊一鵬和徐宏基穿行其中，就算楊波為這兩位大人物安排的檢閱儀式吧。
寒風(fēng)中，親兵隊的隊員們，個個昂首挺胸膛，仿佛銅澆鐵鑄一般，冷酷的面色、凌厲的眼神，渾身上下殺氣凜然，赫赫威勢，裹著陣陣寒風(fēng)，撲面而來，讓人肅然起敬。
二位前輩看著，心中暗自咂舌，楊波這小子哪來的練兵之法，竟能練出如此強悍之兵？
軍武之事，楊一鵬可是內(nèi)行，他在播州可是帶過兵打過仗的，上任伊始，淮安衛(wèi)的幾個千戶所，他也都抽時間走訪過，官軍眼下的狀況，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今日見識了這架勢，相比之下，官軍簡直就是一群猥瑣發(fā)育的烏合之眾，差距實在太大了，難怪總是吃敗仗。
這還不算，正在楊一鵬驚詫之際，許二江一聲令下，那些人竟脫掉上衣，露出肌肉賁起的強健體魄，紛紛匍匐在地，雙手撐地，一上一下做著起伏的動作，嘴里還不停得齊聲吶喊，喊聲震天。
顯而易見，這又是楊波折騰出來的，古怪之極。
“文爵..”楊波竟然也除去裘袍，脫得只剩下中衣，招呼道：“這段時間你減重不少，你在當(dāng)涂的時候，應(yīng)該沒少做吧，一起來？”
徐文爵心虛了，他是瘦了，可那是因為憋著一口氣，一定要挖出鐵礦來，整日里想的，卻是要把蒲佩瑤娶回家，哪有心思做這個??？
徐文爵猶豫了一下，倒是也跟著做起來，只是長時間沒有練習(xí)，沒做幾個，便撐不起來了。
“敢情這倆貨平素也干這個？”徐宏基目瞪口呆，驚呼起來。
“這個叫俯臥撐。”韓贊周笑了，他倒是見怪不怪，說道：“不瞞您二位，咱家在得月樓的客房里，也試著撐了幾下，倘若日日不輟，堅持做下去，倒也不難，呵呵..”
說話間，親兵隊已經(jīng)做完一百個起伏，重又穿上戰(zhàn)服，手持火槍，演練馬上就要開始了。
楊波做了幾十個俯臥撐，臉不紅，心不跳，這幾個月，他每日都要耍耍長刀，跟親兵隊一起做俯臥撐，長跑亦是日日不輟，眼見身體越來越壯實了。
“國公，督帥，接下來便是攻防演練，他們開的可都是真槍，咱們得離遠點。”楊波走過來，笑道。
說話間，親兵隊已經(jīng)擺開離散陣型，三五人組成一個小組，前面的人進攻，后面的人擔(dān)當(dāng)掩護，遞次攻擊前進，茅草堆里設(shè)有掩體，掩體里有人操縱著稻草人，那些稻草人便是攻方的攻擊對象。
一時間，高臺之上，硝煙彌漫，喊殺陣陣，就如同真在戰(zhàn)場上廝殺一般。
饒是帶過兵的楊一鵬，一時也覺得心驚肉跳，他轉(zhuǎn)過臉來，發(fā)現(xiàn)徐宏基剛好也看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楊一鵬在播州，沒少跟軍武打交道，看得出，楊波不是在擺花架子，相反，他看到了親兵隊那可拍的戰(zhàn)力，實在超出了他的預(yù)料。
楊波追求的是少而精，兵不在多，但必須個個都是精兵，今日這樣的演練，他們已經(jīng)進行過多次，自然能駕輕就熟，戰(zhàn)術(shù)動作都十分的到位。
楊一鵬皺著眉頭看著，突然想起要打幾槍試試，便道：“楊波，拿把槍來，本督...本督要檢驗一番你這火搶的成色?！?br/>
“多來一把，老夫的手癢癢得緊，也要試上一試?！毙旌昊曛p手，叫了起來。
楊波趕緊讓人拿槍過來，什么照門啊、準(zhǔn)星兒啊、槍機啊、保險啊什么的，還有注意事項目啊，都簡短地交代一番，“這是新式火搶，后坐力頗為強勁，您二位當(dāng)心?！?br/>
兩位大人拎著槍，四處尋找合適的靶子，正在此時，空中飛來幾只受了驚嚇的鳥雀，撲棱棱地打眾人的頭頂上飛過。
“呯，呯。”
徐楊兩人先后開了槍，一只鳥兒在一陣凄厲的鳴叫聲中，應(yīng)聲而落，其他的則紛紛四下逃散，轉(zhuǎn)眼便不見了蹤影。
“楊督帥，好槍法，老夫這邊，槍子兒都不知打到何處去了，呵呵呵呵..”徐宏基贊了楊一鵬的槍法，撓撓長眉，自嘲地笑了笑。
楊一鵬疾步向一個茅草堆跑了過去，在草叢里，他找到了那只被打落的海鳥，這只鳥被打得血肉模糊，楊一鵬摸索一番，并沒有找到彈丸，顯然是打穿了。
楊一鵬蹲在那里，怔怔半晌，臉上卻是變了顏色。
這火槍不僅是自來火，論射程，顯然超出弓箭許多，論射速，官軍手上的火銃亦是不能及，這槍還有照門和準(zhǔn)星兒，論精準(zhǔn)，弓箭和火銃都難以望其項背。
太過神奇了，這火槍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啊。
親兵隊的戰(zhàn)力不可輕忽，據(jù)說楊波還有火槍營，陸戰(zhàn)營，倘若那些兵都有和親兵隊一樣的戰(zhàn)力，楊波豈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昨晚，楊一鵬還在尋思，給楊波一個機會，就讓他在沈家堡折騰，看他能走多遠，此刻卻是猶豫了。
楊波有這樣的火搶，便有了令人恐怖的戰(zhàn)力，又朝一日，倘若楊波和官軍對陣，官軍還沒開銃，人已經(jīng)被楊波給撂倒了，這仗還怎么打？
不錯，楊波絕對有能力滅了劉二，可劉二滅了，又出來個楊三，且無人可制，不能被節(jié)制，那就意味著朝廷反受其制。
這樣的局面，身為漕運總督的楊一鵬是絕對不想見到的。
演練結(jié)束了，眾人登上鷹嘴，這里是黑石崖的制高點，站在上面，居高臨下，四下眺望，頗有些會當(dāng)凌絕頂?shù)母杏X。
往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黑石崖腳下是一片海灣，海上的風(fēng)浪倒是不大，一群海鷗正在翱翔，愀聲陣陣。
“好一片靜海?！睏钜基i稍稍展臂，感慨萬千，說道。
“哈哈哈..”徐宏基哈哈大笑，亦是湊趣道：“這海岸彎彎，好似一道虹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楊波立刻道：“靜海，虹灣，好名字，我這里正愁尋不到個好名呢，如此，晚輩將來建成的碼頭不如就叫虹灣碼頭吧，黑石崖以南，直到沈家堡的沙柳這一帶，攏共又兩萬畝地出頭，便是‘居者有其屋’項目的二期工程，稱為靜海城，可好？”
眾人品味議論一番，盡皆叫好。
“二期以后呢？”韓贊周問道。
楊波嘆道：“沈家堡畢竟是個彈丸之地，二期以后，再無大塊的土地可用。”
楊一鵬聞言，扭過頭來，瞥了楊波一眼，突然說道：“楊波，你非池中物，沈家堡的池子又太淺，藏不住你這樣的才俊，倘若本督把海州交給你經(jīng)營，你當(dāng)如何？”
楊一鵬的話，試探的意味十足，你楊波接還是不接，不接？太假了，沒人會相信，接？你楊波野心不小啊。
楊波也不傻，他沒有對楊一鵬隱藏實力，自然會預(yù)料到楊一鵬可能會多想。
楊一鵬是漕運總督，朝廷的重臣，當(dāng)然會多想。
“伯父，您所言乃是假設(shè)，我猜朝廷不會同意把海州交給晚輩，晚輩也從未做此想...”楊波輕笑一聲，稱呼也改成了伯父，用手指了指腳下，又道：“伯父在溶洞可是看到了荷蘭人的伯里塞姆號，伯父可知曉，晚輩打算給它改個什么名？”
“什么名？別賣關(guān)子。”徐宏基著急上火的，佯怒道。
“沈陽號。”楊波說道，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
沈陽號？
什么意思？
沈陽在遼東，現(xiàn)時可是在女真人手里。
“哦？”楊一鵬長眉一挑，眼底閃過已一道精光，說道：“你的意思..”
楊波點點頭，笑道：“既然伯父問起來，來日，伯父不妨幫晚輩跟朝廷提一提，遼東有不少地兒落在外人手里，倘若晚輩去那里搶些回來，朝廷又但如何？”
“楊波，你這是什么話？”韓贊周不高興了，怒道：“你我皆是皇爺臣子，為皇爺收復(fù)失地，乃是應(yīng)盡之之責(zé)，難道你還要跟朝廷討價還價不成？”
徐宏基詫異道：“楊波，你真打算為朝廷收復(fù)遼東失地？”
楊波負手而立，慨然道：“沈家堡的地盤確實小了些，但是放眼天下，陸上也好，海上也罷，何處不能開出第三期，第四期？”
“楊波，你的火搶能送給本督一些么？”楊一鵬冷不丁又是一問。
“當(dāng)然?！睏畈ù饝?yīng)得很干脆，直言道：“一百支吧，足夠督帥裝備一支百人衛(wèi)隊了?！?br/>
楊一鵬深深地看這楊波，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
如此說來，韓贊周對楊波的評價還算中肯，果然，楊波這是要擁兵自重，火槍斷然不會隨意賣給官府的。
那么硬逼呢？恐怕還未必能如愿。
不過，看起來，楊波真如韓贊周所言，眼下并不會跟朝廷作對，尚可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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