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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霆趕到的時候,兩個比普通宮女要身強力壯的女，正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嬤嬤指揮下強壓住朵朵，準備用蠻力把拶指的夾板工具套進她手指縫里，向兩邊拉扯。
而朵朵掙扎不過,幾乎是被壓跪地上控制著，臉頰因氣惱和使力過大而升起不自然的紅潮。
淺櫻色的唇瓣咬破出點點猩紅，下頷處尚有沒能消去的青色印痕，一看就是掌箍所致。
“住手！”他幾個大步上前扯開其中一個,想也沒想的甩出去。臉色陰沉的能滴下水來,眼底黑霧縈繞。
穆慈為了避嫌自然早早就尋了個由頭走了，江霆會及時趕到卻是她沒料到的——畢竟他有傷身,等收到消息的時候,早就成了定局。
一個身殘的女，即便初時還有憐惜，再過些時候，這些事事要求完美的皇子殿下，也不會允許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她們身上的。
卻不曉得這回她聰明反被聰明誤。
那愛慕九殿下的小宮女兒本是她手里的一顆棋子，只是這顆棋子不本分。她心里念念不忘九殿下愛梅，花美被派出去折梅枝插瓶之后，她因為被九殿下毫不猶豫的趕了出去，就想著自己也去折幾枝梅來接近對方。
結果她前后腳跟著花朵來到御花園，就見到了李貴妃那明顯的栽贓陷害。
不得不說，這個小姑娘還是有一點伶俐介兒的。即便她口中不承認，心里也知道九殿下現(xiàn)稀罕花美，如果能借著花美九殿下心里先占上一點位置，可不是再好不過了？
討好李貴妃自然比不上討好皇子，有終生保障。一番計較，她就偷摸著回去，把事情噼里啪啦地和江霆都說了。
江霆身子再虛，養(yǎng)了這么些時候早養(yǎng)好了。只是覺得養(yǎng)傷的日子輕松自，又想繼續(xù)逗朵朵，看著她忙前忙后，才沒往外說。如今這一聽還了得，急得連外套都沒好好穿，凌凌亂亂的就來了。
和他平日就算地位尷尬也十分注意皇家形象的舉動截然不同。
“九殿下?！睆垕邒邲]什么誠意的欠了欠身，笑容里含了幾分譏嘲，“殿下不紫宸宮中養(yǎng)傷嗎？”
其他宮知道的事模模糊糊的，只覺得九皇子位置尷尬，所以會同情、不屑、甚至是看著天之驕子跌落泥潭的惡意和開心。再看圣上對他態(tài)度極好，與親子無多大分別，也不會太過小看他、踩他臉。
但她這種跟當朝寵妃身邊兒的老，是可以為貴妃出主意，甚至圣上跟前都說的上話的。自然明白圣上待九皇子的態(tài)度是什么。
既然知道，她又怎么可能尊敬的起來。
張嬤嬤說話的空當，江霆早就將另外一邊的宮女也甩到旁邊，因為藥物心里日積月累的戾氣被點燃，動作粗暴蠻橫，看到小杏指上的紅痕時更是怒火高漲，一腳踩就近摔的哀嚎的宮女手上，靴子碾轉，直聽見“喀嚓”的骨折聲傳來。
李貴妃面色一沉，著實想不到對方居然敢當著她面挑釁她的權威。
尤其是配上他根本什么都不是的身份。
眼見對方看也不看的扶起那賤轉身就要走，李貴妃的架子是端不住了，低喝脫口而出：“站??！”
自打皇上自己侄子的營帳里聽見這女開口說話，對她動了心思起，她心里就不由得不警惕了。誰也不知，她這些年得寵，全仗著一副好嗓子。
這種警惕姓穆的女告訴她，對方本就是皇上的妃子之后，更讓她穩(wěn)了念頭，直接做下除掉她的決心。
不能給對手任何的機會，就是她宮中屹立不倒的處事準則。
但她高看了穆姓女的能力，這么點小事都沒處理干凈。光知道算計對手，不知道拖住站她身邊的男。
這局算是白做了。
江霆側頭，冷冷的看著她不發(fā)一言，全沒有進行溫和社交的**。
李貴妃愈加難堪了起來。須臾，她嘴角輕挑起一點弧度，準備重新端起架子來讓對方瞧瞧。只她嬌的膩的聲音無意識中還是降低了幾個八度，可見心情之惡劣。
“她摔壞了御賜之物，九皇子這是想要包庇她嗎？”
回應她的，是江霆仿佛從鼻腔里“哼”出的冷冷一笑。
很明顯就是諷刺對方，她說千道百，也蓋不住整件事都是她策劃的事實。
至于原因，朵朵本來就是皇叔的供妃不是嗎？
這些年他蟄伏隱藏，處心積慮，不說能把皇叔全部看透，挑女的口味方面還是知道不少的。就皇叔那一瞬間把朵朵看的發(fā)毛的樣子，又怎么能逃得過一直盯視對方的自己？
這一下算是徹底把李貴妃激怒了。自打她登上高位，只有她嘲諷別的份，還沒能和她擺架子！
“九皇子平日也是用這樣的態(tài)度待的么？九皇子說好聽了是九皇子，咱們圣上可只有五子，說是論齒序，九殿下與太子殿下年齡相當呢，既是排了第九，親疏遠近，可不是再明顯不過?！崩钯F妃嬌膩膩的聲音又起，纖手一抬，搭張嬤嬤手背上，話語中滿是惡意，“偏偏有不知道自己身份，還敢仗著這撿來的皇子位置目中無——”
“呵，竟也好意思。”
她前面說的江霆大都不往心里頭去，只是擔心自己控制不住捏疼了朵朵，正平息身體內的反感和躁動。但李貴妃一句“撿來的位置”，不啻提醒他他的皇叔害死了自己的親哥哥，迫害皇族子弟，謀逆篡位的行徑。
以及他這些年來始終對自己不放心，做出種種舉措要把自己牢牢捏掌心里的手段。
這讓內心被積壓最深處的滔天怒火剎時被翻涌到雙眼、雙手，以致全身，那滌蕩游竄的戾氣和沖動，仿佛引導著他，誘惑著他，就算不能毀滅一切，也要先把眼前這個喋喋不休的女的脖子掐斷！
“無論如何，李貴妃娘娘也只是一個外姓?！陛p徐的話語響起，太子江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了小杏身后，而四周李貴妃的宮都低了低頭，不安的害怕李貴妃責怪他們沒有提醒她。
他渾然不知，說話時含有幾分上位者的漫不經(jīng)心：“想，們兄弟之間的事，還輪不到娘娘操心——您當上皇后之前?！?br/>
李貴妃的臉色有一瞬間因為被戳到痛腳而變得鐵青，但她終究沒再多說什么，而是張嬤嬤也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又擔憂的看著她時與太子點頭示意，敷衍難堪的回答：“……太子殿下說的是，本宮有事先行離去。太子請便?！?br/>
她走，不是因為太子口才好把她說服了，而是兩地位相比，顯而易見。
而這樣的認知，江霆也有。因此雖然李貴妃走了，他卻因為翻涌上來的黑黯情緒變得更加暴躁。
也許是他的朵朵看上去嬌小美好——讓他對比后自覺高大到可以保護她，讓她不受傷害，可以一直傻傻樂樂的過日子。
然而，這些可笑的念頭現(xiàn)實面前被打擊的支離破碎。
成王敗寇。
就算皇叔坐著搶來的皇位，他如果沒有本事站起來，也只能永遠處這個尷尬的位置，不受尊重，只是皇叔彰顯兄友弟恭的工具。用來欺騙那些易受愚弄的民眾。
這些認知讓他迅速的沉默了下來。甚至看到江霖曖昧親昵的查看朵朵的傷勢時，都不再向平日那般囂張跋扈，想要不顧一切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他知道如果江霖不出面，即便他這一次帶走了她，李貴妃照舊還是有源源不斷的理由來找麻煩。
而他并不是每一回，都能趕到的。
小杏此時不知道這件事對江霆的成長起著多大的刺激作用，她只是看著湊過來的太子殿下很是為難。
雖然她下意識的認為太子對她無法解釋的親近行為里有古怪，但真要揣測，又完全無處著手。不過因為任務的關系，她對這件事也不是特別意，更何況這個還有可能影響到自己刷好感度——
當然，今天的事還是要謝謝他。
否則任務沒完成，很難說被穆慈鼓動的李貴妃會不會繼續(xù)找茬，而她的身份又注定她的不能反抗，就算反抗，也抗不過幾合力。
這讓她一陣無力。難道權力之上，再無制約了嗎？
然而這樣的疑問不免讓她一愣，像是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想到這個。但旋即，她又記起了現(xiàn)代的法律。覺得自己擔心的這些實多余，慶幸自己生活一個法律健全的社會。
“怎么了？”很明顯她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直關注江霆，和江霖道了謝之后就馬上看了過去。
雖然手指微疼，但他阻攔及時，并沒有特別難受的感覺。
“不舒服嗎？”她柔軟溫暖的小手握上他的，眼里的關心顯而易見。
江霆突然覺得心里一燙，連帶眼眶都微微發(fā)熱。每個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一無所有，一無所長的時候，都會迷茫、徘徊、傷心、難過，并且急切的希望有肯定。
他把自己貶到了最黑暗潮濕的地底，捆縛自己的情緒，讓對自己的否定思維針扎一般的刺下來。而他猶如困獸一般尋找不到出路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
她沒有嫌棄自己。
這樣的高興，更甚至一點莫名的感動，都是他第一次嘗到的。
不過，也許還有丫頭太笨，只看到自己把她救出來的模樣，不知道私底下的洶潮暗涌的緣故吧，他想，幾乎忍不住翹起的嘴角。
“很舒服——”他攥緊了小手，蹙著眉睇了江霖一眼，像是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又仿佛剛剛的一瞬間有所不同了，他對上她憂心的目光，不由展眉笑了。
“還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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