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默白作為高三狗,假期自然是少得可憐。相較于其他高校,他們學(xué)校還算好的,整個寒假也有個十幾天。年初八就要開學(xué)了,安媽媽給她定了初六的機(jī)票,初七在家休整一天,初八就要返校了。
機(jī)票是下午兩點多的,晚飯前差不多就可以到家了。安默白在房間里收拾著自己的衣物,耳邊是奶奶不厭其煩的溫柔嘮叨和囑咐。她垂著頭,無精打采的盯著已經(jīng)被自己折了八百遍的衣服,全程心不在焉。
那天下樓后,羅婧雲(yún)告訴她,許一生本來已經(jīng)訂好了初五上午的機(jī)票,但初四晚上突然接到電話,公司里有重要的事情必須他親自處理。于是,許一生連夜趕回了b市。行色匆匆,據(jù)說連行李都來不及收拾。
她不記得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就是覺得突然一下子沒了力氣,之前凝聚的所有勇氣,難得一見的少年沖動和澎湃的激情,瞬間如同被針尖刺破的氣球,她甚至能聽見咻的一聲。
本來嘛,告白這種事就是講究個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她不但表錯了白,還抱錯了人。
還能有人比她更丟臉嗎?
答案是沒有。
這次安默白連哭的沖動都沒有了,臉都沒有了,哭啥哭。
想到這里,懊悔得小腦袋恨不得埋進(jìn)胸口。早知道會這樣,那幾天她就不應(yīng)該裝烏龜躲著他,就算被討厭也沒關(guān)系啊,至少可以遠(yuǎn)遠(yuǎn)看著他,就看著就很好啊,為什么要躲著不去找他呢。
后悔,后悔一萬次都不夠。
安奶奶說得口都渴了都沒得到寶貝孫女的回應(yīng),有點泄氣??粗⒌椭^一動不動,好像在發(fā)呆,又好像在夢游,總之就是無精打采毫無活力,甚至比過年那幾天還蔫。
轉(zhuǎn)念一想,孩子可能是舍不得她吧,畢竟誰有自己的奶奶親。心里那個美啊,步伐輕快的過去坐到安默白身邊,接過她手里的衣服,慢慢的折好放進(jìn)行李箱。
“奶奶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沒辦法啊,咱們還得高考呢,等高考結(jié)束你還過來,奶奶每天給你鹵雞爪吃?!?br/>
提到雞爪就不由得會想到許一生,她的這個寒假所有的記憶。
雞爪,許一生。
不能再想他了,想哭。安默白輕輕撇了下嘴,害怕被奶奶看見忙低下頭,卻不想一眼撞進(jìn)那件貓耳朵的連體衣。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許一生穿的衣服,他還摸過自己的貓耳朵呢。
許一生……
安默白到底還是說服不了自己,午飯前去了一趟許家,雖然會睹目思人,但睹一下也是好的,順便跟羅婧雲(yún)道別。
依舊是保姆阿姨開的門,安默白首先擁抱了她,這個見證了自己短暫愛情的人。
“……”
然后,她一言不發(fā)的走進(jìn)去,就看到羅婧雲(yún)和謝南笙一同從樓上下來,兩人似乎在說著什么。羅婧雲(yún)看見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默默來啦,快進(jìn)來坐。”
謝南笙跟在后面,扶了下眼鏡,一雙勾人的桃花眼透過鏡片看向門口的女孩,唇角微挑。認(rèn)識許一生這么多年了,那天還是他頭一次見到他吃癟,雖然是隔著手機(jī),但不難想象到,當(dāng)時他的表情會有多精彩。那聲許叔叔,尤其妙哉。
閑庭闊步的下樓,兀自坐到一側(cè)沙發(fā)上,也不參與兩人的對話,拿出手機(jī),閑閑的看著什么。耳邊,是羅婧雲(yún)溫柔的詢問聲。
“默默要走啦?也是,高三了是要累一些,一定要注意休息,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br/>
安默白點點頭,她是喜歡羅婧雲(yún)的,這么溫柔善良的人,而且,看得出來她對許一生是真心好的。
“我會的,您也要注意身體。”
羅婧雲(yún)摸摸她的頭發(fā),如同母親一樣的關(guān)心道:“東西都收拾好了嗎?”頓了一下,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對了,我記得樓上書房還有你幾本書,我現(xiàn)在給你去拿?!?br/>
安默白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羅婧雲(yún)已轉(zhuǎn)身打算上樓。卻不想保姆阿姨出聲喊她,聲音還有些急。
謝南笙站了起來,拉住了她:“媽,我?guī)先ツ冒桑闳タ纯窗⒁逃惺裁词??!?br/>
羅婧雲(yún)看看兒子,點了點頭,然后對安默白說:“那就讓南笙帶你去拿吧,我去看看發(fā)生什么事了。”
安默白乖乖點頭。再次單獨面對謝南笙,她免不了尷尬,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小得不仔細(xì)聽根本捕捉不到。
“麻煩你了?!彪m然她很想自己去,而且也根本不用他帶路。書房嘛,她熟。
然而謝南笙也沒打算帶路,書房嘛,她應(yīng)該熟。
“你自己上去拿吧,我還有事要出門。”
安默白愣:“……???”
謝南笙挑眉,語氣幾分促狹:“怎么?不記得路了。”
小臉爆紅:“記得……”
謝南笙勾唇,不再多言,繞過她徑自往門口走去。直到聽見開門聲,關(guān)門聲,安默白方才敢回頭看一眼。不知道為什么,她有點怕這個謝南笙,雖然他在笑,但笑容一點也不溫暖,涼涼的沒什么感情。
還是溫柔型的男人最有親和力,最暖人了。
許家的書房是安默白和許一生獨處時間最多的地方,這里滿滿都是回憶,她有些舍不得離開。但這畢竟是別人家里,她再不舍也不能逗留太久。戀戀不舍的出去,關(guān)上門,心里忍不住失落。
頓了一下,她抱著書打算離開,而此時,眼角余光卻落在另一側(cè)。許一生的臥室。那晚的記憶再次如潮水般涌來,盡管已過去幾天,但依舊清晰如昨。鬼使神差的,她走過去,推開了房門。
房間里很干凈,布置得也很溫馨,就像許一生這個人一樣,溫潤優(yōu)雅,大氣矜貴。安默白站在床邊,看著床頭那淺咖色的相框,上面的少年穿著學(xué)士服,沐浴在陽光下,肆意,飛揚(yáng)。
那是她不曾見過的許一生。
下午五點半,安默白到家了。安爸爸提著她的粉色行李箱,擁著女兒一路前行,好像生怕別人搶走了似的。安媽媽早就等在了門外,遠(yuǎn)遠(yuǎn)看見父女倆有說有笑的過來,快走幾步,拉住安默白肉肉的小手,又是疼惜又是著急:“冷不冷啊寶貝,媽媽都說了要一起去接你,你爸爸不讓我去?!?br/>
“媽媽我好想你……”
安默白撲進(jìn)媽媽懷里,嫩聲嫩氣的撒了會兒嬌,一家三口方才進(jìn)了家門。安爸爸去放行李箱,安媽媽則拉著自家閨女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越看越高興。
安爸爸洗了手過來,順口問起了安奶奶的近況。安默白乖乖把奶奶一日三餐作息時間以及交友娛樂說了一遍。安爸爸滿意的笑笑,他媽一向懂生活會生活,比他強(qiáng)。
安媽媽也想起了交給她的任務(wù):“把奶奶哄高興了?”那就是同意孩子出國的事情了吧。
安默白說:“哄高興了?!鳖D了一下,腦海中浮現(xiàn)起許一生穿學(xué)士服的模樣,看著媽媽,認(rèn)真而嚴(yán)肅的說:“爸爸媽媽,我不出國了。”
“……”不是哄高興了嗎?
仿佛自我鼓勵一樣,安默白又重復(fù)了一遍,比剛才還擲地有聲:“我要高考,然后考b大。”
“……”
“……”
究竟是誰把誰哄高興了?她就送女兒出去過了個年,怎么回來人生志向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