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景陽醒來時已經(jīng)錯過了午飯的時間,爸爸還在生氣,一整個早上都沒有叫他起床。
翻開智盤一看,居然有一長串的未接,以及徹底失望放棄撥打后的留言。
“如果你不是昏迷了,”這句開場語透著阿爾邦深深的無奈,“那么起床后趕來這個地方?!?br/>
留言之后,還附上了一個景陽從沒見過的地址。
出門時因為賭氣,景陽也沒有去碰爸爸留在桌上的一疊甘草醬油餅,而智盤里的余額不夠解決早午飯,他就這樣餓著肚子趕到了目的地。
這條街離銜尾蛇公園并不算遠,站在門口景陽再次確認了地址,發(fā)現(xiàn)眼前就是自己要找的皇家港海盜酒吧。
那復(fù)古的味道從每一塊腐朽的木頭里散發(fā)出來,外墻上用的漆刻意沒有補齊,整個正門上找不到一顆不生銹的鐵釘,門外沒有任何的霓虹燈管,估計到了晚上要靠路燈才能找到入口在哪里,招牌上的標志比較有特色,海盜專用彎刀與燧發(fā)手槍,交叉成一個十字懸在大門的正上方。
走進酒吧里,那種老舊感就更加強烈了。墻上是有很多小燈泡,但都被偽裝在煤油燈的罩子里,蠟燭上的蠟油滴成一坨,還能聞出昨晚燃燒過的味道,充滿掙扎的咯吱聲讓人無法忽略,那是大鐘擺在和它的壽命做最后的抗爭,桌椅也都是純粹的手工制品,純粹到找不出一條沒有毛刺的邊沿。
還有些東西,映襯著此處海盜酒吧的名號。
一個船錨斜靠在吧臺的邊上,它肯定不是純鐵,但卻很奇妙的有著沉甸甸的質(zhì)感,兩個裝酒用的小木桶被放在角落里,桶蓋上掛著一只帶鐵鉤的假肢,左邊的墻上綁著三支槳板,而與他們對應(yīng)的,是右側(cè)柱子中間那個顏色都被磨沒了的吊床。
而最有意思的,是通道口停著一門老式的火炮,景陽猜測那應(yīng)該通向辦公區(qū)域,炮口傾斜上翹,無聲的訴說著‘閑人免進’的規(guī)矩。
此時房間里所有的客人都圍在一張巨大的長條桌旁,叫嚷著哄笑著,每個人面前都放著酒,一個皮膚很白的咖色胡子男人面前甚至不止一杯。
桌上,一副扁長的‘畫卷’標滿了城市與港口,幾艘精致的小船正在海圖上大展身手,這模型雖小卻也巧妙,有的用魚叉裝飾黑帆,有的把國旗高高掛上桅桿,想分辨軍艦和海盜實際上并不麻煩。
“真見鬼了!早知道就該往西邊跑!”
“這資源牌是沒洗開吧!”
“我主保佑!阿爾邦!船開的快有什么用,海鹽最后還是我的!”
阿爾邦今天的游戲運似乎不佳,他把自己的雙桅橫帆船移到界外,象征著退出這場海上爭霸,然后一抬頭,正好看到了景陽。
“謝天謝地,你再不起床我就要走了,”他回頭沖那些激戰(zhàn)正酣的船長們打了聲招呼,“你們先玩一局,我朋友來了!”
“是你輸不起了,叫來的借口朋友吧!”
阿爾邦沒有搭理那些充滿酒沫子的嘲笑,而是帶著景陽往炮筒后的通道里走去。
“剛才那個是?”沒玩過的游戲總是最有趣的,景陽又對長條桌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馴浪者,你很快就能學(xué)會。”
“我學(xué)會?”
景陽沒弄明白,但阿爾邦已經(jīng)推開走廊最盡頭的門,邁了進去。
一間不算很大的辦公室,墻上掛著略有藝術(shù)氣息的素描,不過只要雙眼沒被糊上蠟,就能看出這寫生水平爛的就像是放了八個月的臭黃瓜。而另一邊,除了大多數(shù)店里都有的監(jiān)控設(shè)備還有張必不可少的辦公桌,桌上擺放著歷年員工合影,而每張合影里都存在并且站在最中間的男人,此刻正躺在轉(zhuǎn)椅上大聲的扯呼。
阿爾邦咳嗽了一下,那男人醒了過來,他三十多歲,個子瘦高,捏了捏領(lǐng)口,招呼兩人靠近坐下。
“這就是?”他右手握起一支有棱有角的碳素筆,用筆桿指了指景陽,那筆充滿了現(xiàn)代感,看來門外復(fù)古的那套在這里不再沿用,“你說的那位潮驅(qū)移民?”
“潮驅(qū)移民?我不是……”
“對!就是他!”阿爾邦摟著景陽的肩膀狠狠捏了一下,也不管自己的朋友是多么詫異,就硬把話題接了下來。
“坐吧,他們都叫我貓眼,”瘦高男人蹲下去從柜子里掏出三個小杯子,還有一瓶基本見底的酒,給每個人的杯中都意思了一小口,“放輕松,到了這里就和回家一樣。”
“貓眼幫過的潮驅(qū)移民都能把這條街占滿了?!卑柊顢[弄著桌上的合影,像小火車那樣,把它們拼成首尾相連的愛心專列。
“總是你在說話,看來這位朋友不喜歡和我交流?!必堁圩猿暗穆柫寺柤纾鲃影驯涌苛诉^來,希望對面的年輕人能給個面子。
“當然不是!”阿爾邦在后背上猛拍了一把,那是讓朋友盡力配合的意思。
“那您找我是打算……?”景陽當然沒那么不近人情,雖然感到云里霧里,也還是端起酒和對方輕碰了一杯。
“當然是打算給你口飯吃,我可看不慣潮驅(qū)移民餓著肚子,協(xié)議崗的薪資都是一個月2900,這個改不了,但好在工作也不算繁重?!?br/>
“協(xié)議崗?這就是你所謂的辦法?”景陽難以置信的盯著阿爾邦,但突然又發(fā)現(xiàn)這樣反問非常不尊重人,偷瞄了貓眼兩下,收斂了一些。
“看來你們還需要再談?wù)?,我去拿點吃的?!?br/>
老板立馬反應(yīng)過來自己成了電燈泡,打著填飽肚子的口號就離開了房間,此時屋子里僅剩兩個人,阿爾邦掰著手指給景陽一條條梳理。
“離家又近,還包吃,工資有保底活也不算多,最主要的,是能讓你爸放過你,多好的機會!”
“這些都對,但……”景陽想了想,發(fā)現(xiàn)這些優(yōu)點的確無從反駁,可還是覺得有個小疙瘩勒的人喘不過氣,“可這是偷啊,那可是專門給潮驅(qū)移民的福利!”
“不用擔心,”阿爾邦拋出一個自信的眼神,抓起桌上的酒杯,把那存放了許久的一小口一飲而盡,“這個街區(qū)的協(xié)議崗身份是我在審核,到時候給你點‘通過’就行了。”
慵懶是一種合法的毒品,在家里躺了這么久,景陽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想動的欲望,但爸爸就像是緝毒警,牽著警犬攆在后面,要把他抓緊那座叫‘坦克鹿物流’的監(jiān)獄里去。
正在猶豫不決,貓眼端著一盤小香腸走了進來,從那過分濃郁的煙里就能看出來,他肯定繞過了耗時耗力的油煎火烤,直接選擇了一袋打開就能自覺加熱的氣烹包。
“要是實在不喜歡這里,不用勉強,”貓眼已經(jīng)把盤子遞到了眼前,并沒有因為應(yīng)聘者的不識抬舉而有絲毫的小氣,“不過吃點東西再走吧。”
這盛情難卻下,景陽抓起一顆香腸塞進嘴里,不像傳統(tǒng)烹飪那樣燙手,肉汁也卷著孜然的濃香,仿佛預(yù)示著他的酒吧生涯將要揚帆起航。
“您誤會了,實際上,我……我愿意試試?!?br/>
香氣才是更高級的說客,兩顆美味的香腸下肚,就讓景陽暫時忘卻了謊報身份的心虛,堂而皇之的接受了這份本不該屬于他的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