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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愛愛圖漫畫 巨浪是鄧廷歌

    ?《巨浪》是鄧廷歌非常熟悉的一部作品,作者陳愚在辭職離開學(xué)校之前曾是他們這個表演本科班的老師。

    “《巨浪》改編成電視劇了?”鄧廷歌沒心思再吃飯,認真問起來,“這個作品不好改編吧?!?br/>
    “不是電視劇,是短劇。一個小時,以電影的標(biāo)準(zhǔn)來制作?!辩娦夷穷^傳來輕微的紙張翻閱聲,“這是□□優(yōu)秀話劇改編和展演活動的一環(huán),《巨浪》影響力大,主題又好,自然被選中了。廢話少說,演不演?”

    鄧廷歌猶豫了。

    他從未涉足過真正意義上的影視圈,在攝像機面前演戲的經(jīng)驗也非常少。

    “我考慮一下再答復(fù)你,行么?”鄧廷歌問。

    “最多半個小時。”鐘幸說,“半小時后你不回復(fù)我我就找別人了?!?br/>
    食堂里十分嘈雜,鄧廷歌收拾了餐具,信步走出食堂。

    他學(xué)習(xí)表演實在是機緣巧合。高中參加小品演出,在老師的引導(dǎo)下學(xué)會了揣摩角色和表現(xiàn)自我,就此對表演的興趣一發(fā)不可收拾。高二的時候他和父親大吵一架,最終還是報考了這個學(xué)校的表演專業(yè)。

    三年來鄧嘯對他的這個選擇一直心懷不滿。他年輕時沒讀過什么書,又因為打架斗毆進過牢房,總覺得低人一等,始終希望自己孩子能考上國企或是公務(wù)員,好讓自己揚眉吐氣。

    鄧廷歌一直不肯。他學(xué)表演學(xué)得十分快樂,和同伴們演出也能獲得巨大樂趣。雖然因為性格過分認真不太討同學(xué)和老師的歡心,但也是個勤懇踏實的人。鄧嘯和龐巧云去看過他的演出,兩人都被鄧廷歌在臺上的表演嚇了一跳。

    那次之后鄧嘯就沒再跟他談過畢業(yè)后考公務(wù)員的事情了。然而沒有多久鄧嘯就檢查出了嚴重的糖尿病。進了幾次醫(yī)院,天天吃藥打胰島素,鄧嘯憔悴了,鄧廷歌也終于開始正視自己的以后的生活。

    鄧嘯和龐巧云是靠做小生意維持生計的。那個小五金店雖然不大,但也支撐著鄧廷歌從小學(xué)一直讀到現(xiàn)在。鄧嘯的病一下抽走了家里的積蓄,鄧廷歌看父親量血糖的時候才無比明晰地意識到,家中除了他,再也沒有壯年勞動力了。

    走表演這條路太兇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出頭。

    不能出頭的人他見得太多了,他們擠擠挨挨地住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有活就去拍戲,沒活就打零工。鄧廷歌剛上大學(xué)的時候還覺得這樣的奮斗很有意義。他們天天把尹天仇的那句“我是一個演員”掛在嘴邊,始終相信自己也像周星馳一樣,能從被三合板隔開的小單間里走上大銀幕。而到了成名時,這些艱辛的過往都可以拎出來,當(dāng)做奮斗中泛著酸澀的趣事說給自己的粉絲聽。那時候他們應(yīng)該坐在燈光燦爛的演播廳里,面前坐著一個慈悲的主持人,殷殷地說:天哪真是太讓人感動了,那么當(dāng)時是什么讓你堅持下來的呢?

    但鄧廷歌后來明白,尹天仇不是周星馳。

    尹天仇們認真,態(tài)度好,肯學(xué)習(xí),能吃苦;然而沒有天分,更沒有運氣。

    這個圈子之所以枝繁葉茂,之所以能捧出那么多閃亮的人,全是因為有無數(shù)尹天仇犧牲血肉、時間和青春,奉上了數(shù)量巨大的養(yǎng)分。

    再退一步,如果這一行能讓鄧廷歌看到掙錢的希望,他也許不會放棄。

    但就像劇社里妹子跟他說的那樣,他的性格太不圓滑,為人也過分認真,而且又不舍得扔開一點尊嚴和臉面去陪笑,根本走不遠。

    事實上在學(xué)校里,他和同學(xué)的關(guān)系也處得很一般,有些老師也覺得他雖然是個好苗子,卻太難□□和說服。他這樣的人太多了。表演專業(yè)里齊刷刷地都是一把把的好苗。青嫩,茁壯,有無限可能:他鄧廷歌算不上什么。

    他走到學(xué)校禮堂面前的亭子里坐下,看到高自己一屆的師兄師姐正在禮堂前面拍畢業(yè)照。

    鄧廷歌心想,有多少人會繼續(xù)走下去,有多少人像自己一樣放棄了呢?

    “放棄”這個詞在他心里撲騰來去,讓他心頭一陣難以抑制的悶痛。

    他不舍得。

    剛進學(xué)校的時候懷著許多憧憬。當(dāng)時陳愚還是他們的老師,第一節(jié)課就扔出了《巨浪》的劇本讓他們分組討論,各演一段。

    鄧廷歌被這個故事吸引了。

    《巨浪》講述的是抗戰(zhàn)徹底爆發(fā)之前發(fā)生在一個中學(xué)禮堂里的故事。一個上午,十二個學(xué)生和兩個老師,沒有場景切換,全用臺詞和演員的表演來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然而在對話之中,年輕學(xué)生們沸騰的熱血和老師的憂慮都被一層層地推上了頂點。

    所有人都在熱烈地討論。如果自己是那個老師,應(yīng)該怎么阻止學(xué)生們以近乎愚蠢的獻祭方式投身時代的浪潮中;如果自己是學(xué)生領(lǐng)袖,又怎么用語言、感情、肢體動作去震撼和說服兩位攔在禮堂大門前的師長,讓他們意識到巨浪已經(jīng)撲上了海岸,沒人能獨善其身。

    陳愚是個戴眼鏡的小胖子,不太說話,只靜靜地聽他們討論,偶爾點撥幾句。等到學(xué)生們分批開始表演,他才終于打起精神,認真觀看。

    角色都是隨機抽簽分配的,全班分成兩個組,各演一部分。鄧廷歌抽中了一個女學(xué)生。他很興奮:這個激動的女孩子沖到老師面前將糊好的旗子扔到他臉上,給了他一個耳光。正是這個耳光引發(fā)了禮堂里最激烈的一次爭執(zhí),也引發(fā)了之后一段比一段精彩的演說和議論。意識到自己是個關(guān)鍵人物,鄧廷歌既投入又認真。

    演完之后他連忙跟剛剛被自己甩了耳光的同學(xué)道歉。下臺的時候陳愚問他:你叫什么名字。

    鄧廷歌告訴他自己的名字怎么寫。

    “演得太用力?!标愑揠y得地笑了一下,“好好努力,你大有可為?!?br/>
    之后沒有多久,陳愚就在學(xué)院內(nèi)部的權(quán)力轉(zhuǎn)移中遭到了不公平待遇。他沒吵沒鬧,辭了工作,全心全意地開始自己的編劇生涯。

    鄧廷歌聽聞這件事之后,很佩服他的勇氣。

    此時想起陳愚的那句話,想起他筆下那部沉重的《巨浪》,鄧廷歌捏著手機,微微發(fā)抖。

    他已經(jīng)在這三年里學(xué)會了不那么用力的方法,如果陳愚看到他在《心經(jīng)》里演的許峰儀,也許會做出完全不一樣的評價。

    最后一次。最后演一次。《巨浪》是他開始學(xué)習(xí)表演之后演的第一部劇,雖然完全不正式;但現(xiàn)在正好有一個機會,他可以為自己的夢想畫一個句號。

    他撥通了鐘幸的號碼。

    在鐘幸的舉薦下,鄧廷歌的試鏡無驚無險地通過了。

    導(dǎo)演還問他是否記得陳愚。鄧廷歌說了自己和陳愚短暫的師徒緣分。導(dǎo)演笑了:“知道你來試鏡這個角色,陳愚非常高興。他現(xiàn)在人在國外回不來,但他還記得你?!?br/>
    鄧廷歌緊張得直笑。

    他很快跟鐘幸聯(lián)系上,告訴他自己通過了試鏡。

    “很好啊,好好干吧?!辩娦艺f,“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顧慮,但喜歡演戲就演下去,哪來那么多猶猶豫豫。你以為人這輩子長?。俊?br/>
    鐘幸說了他幾句,鄧廷歌好不容易才逮到空隙跟他說謝謝。

    “過錦華閣吃個飯,你師兄也在。”

    鄧廷歌應(yīng)了。

    放下手機之后,鐘幸看到坐在對面的羅恒秋不太高興的臉。

    “你不能對我笑笑?”鐘幸拿過菜單又點了兩個菜,“我可是按照你的意思,帶他進這個圈子了?!?br/>
    羅恒秋問:“你和他什么時候關(guān)系變得那么好?”

    “好嗎?你怎么看出來好的?”鐘幸不解。

    聽個電話都談笑風(fēng)生的,不算好?羅恒秋心里想著,嘴上卻不說。說出來就像嫉妒了,太不雅觀。

    倒是鐘幸腦子里想了兩轉(zhuǎn),已經(jīng)明白羅恒秋的想法,自顧自在那里笑個不停。

    “難看啊,羅少?!辩娦医o他添了茶,“這人還不算是你的,你這占有欲實在是……”

    羅恒秋抬頭冷冰冰掃了他一眼。

    鐘幸聳聳肩,識趣地閉嘴。

    然而沒消停兩分鐘,他又忍不住逗羅恒秋說話。

    “說把他帶入圈的是你,現(xiàn)在一副不情愿的樣子也是你?!辩娦艺f,“你到底想怎么樣?”

    羅恒秋自己想了想,覺得也許真的是鐘幸所說的占有欲。

    能做些讓鄧廷歌高興的事情,他很樂意。但一想到之后鄧廷歌步入的那個聲色場,心底又感覺非常的不愉快。

    他認為這是因為鄧廷歌不屬于他,所以才會這樣充滿憂患地糾結(jié)。然而鄧廷歌不可能屬于他,他也不可能在鄧廷歌身上獲得自己情感的宣泄開關(guān)。

    他就像一個巨大的、被自己心底種種惡念充斥膨脹的氣球,立在鄧廷歌面前。希望他看自己,又希望他不要看自己;希望他喜歡自己,又希望他不要因為看到自己可鄙的一面而厭棄自己。

    沒有落腳處,甚至沒法控制那個人的眼光是否落在自己身上。那人會繞過他,繼續(xù)往前走;而自己無法變成鄧廷歌希冀的對象。

    “你師弟快到了。你真的不去化化妝?”鐘幸有點幸災(zāi)樂禍,“臉色臭得啊……我說了什么不好聽的話嗎?”

    “讓方仲意堵上你的嘴吧,少說兩句。”

    羅恒秋不想面對他,起身到外面去轉(zhuǎn)了兩圈。

    一支煙沒抽完,鄧廷歌就來了。

    “吸煙有害健康?!编囃⒏枵f。

    羅恒秋說好,于是不抽了。他把那支快燃盡的嬌子夾在指間抖了抖,地上落了小小的一簇?zé)熁摇?br/>
    鄧廷歌伸手將他的煙拿走,轉(zhuǎn)身扔進了煙灰缸里。

    “師兄吃飽了?”他問。

    羅恒秋說沒有。他忍不住打量鄧廷歌。兩人之前在電話里那段小小的不愉快,或是說不知如何處理的囧狀對鄧廷歌似乎完全沒有影響。他依舊非常自然平靜,開開心心地跟羅恒秋說今天試鏡的事情。

    羅恒秋也聽得高興,被鐘幸毫不留情戳穿的晦暗心思又密密裹在了身體里,不會在鄧廷歌面前漏出分毫痕跡。

    兩人穿過錦華閣的回廊,羅恒秋帶著他往貴賓包廂里走。

    “哦對了,師兄?!编囃⒏枵f,“我剛剛聽導(dǎo)演說的,這個戲的主角是你的……呃,朋友,孔郁?!?br/>
    羅恒秋:“……”

    鄧廷歌:“師兄不知道這件事嗎?”

    羅恒秋一點都不知道。鐘幸并沒有跟他提過這件事,羅恒秋簡直想踹個嬉皮笑臉的人兩腳。他現(xiàn)在完全不想回到有鐘幸的包廂里了。

    身邊的鄧廷歌仍舊在問:“師兄和孔郁關(guān)系很好?”

    羅恒秋想到孔郁就覺得心煩,完全沒注意到鄧廷歌對孔郁和自己的關(guān)系有種不太自在的熱衷。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guān)系?!绷_恒秋說。

    鄧廷歌:“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