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選其一

    黑暗之中，看不見一絲光亮，蜷縮在一個矮小的鐵籠之中，坐在濕漉漉冰冷的地面上，除了檐下滴水聲，老鼠肆意地打鬧聲，便再無其他聲音，不知何年何月？也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

    錦繡蜷縮著身體，躺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聽著腳步聲漸進，她知道，錦程又派人送來了“食物”是專屬她的“食物”，一塊腐爛的生肉，分不清這究竟是什么動物的肉？這是濃重的腐臭味充斥鼻尖，讓她止不住地作嘔，但是，為了活下去，她也只能吃下去。

    “哼——錦繡，你這是殺生??！”

    錦程譏諷道。

    “善惡在心?！?br/>
    “哼——！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說辭！看來你連吃數(shù)月的腐肉，依舊未能治好你的伶牙俐齒?！?br/>
    “多謝夸贊”

    錦繡說罷，低著頭，一口一口啃咬著惡臭的食物。

    錦程慢慢起身，低頭看著她，那眼神中流露出了厭惡，鄙夷，就像是在看著一條流浪狗一般俯首在自己腳下，吃著自己施舍給她的食物，這感覺真是太解氣，太痛快。

    “錦繡，你說，如果九亭看到了你現(xiàn)在這副模樣，他會做何感想？”

    錦繡一邊啃咬著肉，一邊含糊不清地答道：“我勸你最好不要讓他看見這樣的我?！?br/>
    “哈哈哈——！怎么？你害怕了？害怕他看見你這副鬼樣子會厭惡你？”

    錦繡抬手抹了一把嘴邊的血跡，呲牙一笑：“不！我相信，即使我變得比現(xiàn)在還要狼狽，他也一定不會嫌棄我的，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在給你機會，不想看見你把自己逼上絕路。”

    “哈哈哈——！”

    錦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失控的大笑起來，整個山洞頓時回蕩著她肆意地狂笑聲，那聲音令聽者不由得膽寒，但是，錦繡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面不改色地依舊啃咬著食物，對她的失控，視若無睹。

    “蘇錦繡——”

    錦程見她不為所動，憤然的甩袖將她手中的肉打飛出去。

    錦繡吧嗒了一下嘴，貌似意猶未盡一般，將十根手指依次放進嘴里允吸了一番，隨后，用手擦了擦嘴巴。

    “把人帶進來——”

    山洞的門，應(yīng)聲開了，刺眼的光芒投射進來，錦繡趕忙抬手擋住了視線，聽著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即聞到了那熟悉的香味。

    錦繡慢慢放下手臂，抬頭看向來人。

    九亭雙眸含淚，心疼地慢慢蹲下身體，雙手顫巍巍的抬起來，想要捧著她的臉頰，卻被設(shè)在牢籠四周的結(jié)界給擊退了回去。

    “九亭哥哥——”

    錦繡緊張地喊道。

    九亭掙扎了幾下，緩緩坐起身來。

    “錦繡……”

    久別重逢，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要詢問她，想要問她，哪里不舒服嗎？想要問她，這樣黑暗不見天日的牢籠里關(guān)著，害怕嗎？想要問她，冷不冷？想要問她好多好多……。

    但見她衣著襤褸，枯瘦如柴，蓬頭垢面的模樣，所有的話都哽咽在了喉嚨里，就像是一根魚刺卡在那里，疼的他說不出話。

    錦繡自是看出了他的心疼，她對著他露出寬慰的一笑，抹了一把眼淚：“我很好。”

    我很好，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透露出了她的倔強，堅強，善良，還有他們之間無人取代的默契。

    九亭慢慢起身，看向錦程，一字一頓道：“殺了她吧。”

    錦程對此頗為震驚，一時間竟愣在當場，無言以對。

    “我說你殺了她吧——”

    九亭額暴青筋，雙目通紅，沖著錦程怒吼道。

    錦程被他這突然的一聲怒吼嚇了一個激靈。

    “你……你說什么？”

    錦程極不確定的問他。

    九亭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響亮的巴掌聲響徹在山洞中，錦程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怒視著他。

    “蘇錦程——我讓你殺了她——”

    九亭怒吼著，眼淚飆了出來。

    “九亭哥哥……”

    錦繡自是知道他的心意，他是心疼她，不想再見她受到折磨，所以才會讓錦程殺了自己，然后……他也會自殺。

    錦程何等聰明，她只要靜下心來一想，便會知道九亭的想法，她唇邊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殺了她？豈不是太便宜她了？”

    “那你就不怕我死嗎？”

    九亭沉啞著嗓子問道。

    “你不敢死?！?br/>
    你不敢死，簡單的四個字，不是你不能死，也不是你不會死，而是你不敢死，錦程這四個字，卻是一針見血的道出了九亭心中的顧忌，九亭卻是不敢死，不是因為他怕死，而是他怕他真的死了，錦程會更加瘋狂地對待錦繡，這個瘋女人會做出什么瘋狂的舉動，他不敢想，況且，錦程，也絕對不會讓他死，哼！這是多么絕望的境地？現(xiàn)在連死都成了奢望，被她帶到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已經(jīng)足足三個月了，雖然錦程沒有像對待錦繡這般對他，可是，他每天過的不比錦繡好到哪里去，他時刻擔心著錦繡，怕她死，又希望她死，這樣的折磨，錦繡她如何承受的住?

    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他頹然地癱坐在了地上，心疼的看向錦繡，她又陷入了昏迷之中，每次吃完錦程送來的食物，她總是會出現(xiàn)長時間的昏迷，他們雖然沒有關(guān)在一起，但是錦繡每日發(fā)生的事情，錦程都會通過幻鼎給他看，看著錦繡醒了又昏迷，昏迷又醒來，瘦小的身子躺在濕冷的地上，一天一天地瘦下去，褪去了往日的神采，目光中流露出來的是絕望，決絕，每每看到那樣的眼神，他的心就會狠狠地揪在一起，痛的快要窒息。

    雙手慢慢攥緊，他抬眼看向錦程，唇邊露出一抹陰狠的笑意，還未及錦程看明白這個笑意背后的含義，只見得九亭沖破設(shè)在他身上禁錮，集聚體內(nèi)所有的法力，狠狠地向錦繡打過去，意料之中，他所擊出的必殺掌被結(jié)界反彈了回來，重重的打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口吐一口鮮血，看著錦繡，一點一點地倒了下去。

    “不——”

    錦程反應(yīng)過來，歇斯底里地大喊著撲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也許是更長？當錦繡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處昏暗的房間內(nèi)，自己躺在一塊冰冷的石床上，屋內(nèi)，只有一張石桌，四個石凳，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她雙臂硬撐著身子，慢慢地做起來，看見自己身著的衣裳煥然一新，她皺了皺眉。

    難道他們得救了嗎？

    “九亭哥哥……九亭哥哥……”

    她虛弱地一聲接著一聲喚著，這時，門被人推開了，她抬頭看去，但見來人是錦程，她期待的目光旋即失望無比。

    “怎么？以為自己得救了？”

    “九亭哥哥呢？”

    錦繡對她的冷嘲熱諷仿若未聞，錦程對此絲毫不在意，她聳聳肩，心情極好地坐在她身邊，遞給她最愛吃的糕點，錦繡警惕地看著她。

    錦程朝著她努努嘴：“吃吧！這個沒放毒！”

    “錦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錦程將糕點收了回來，放進自己嘴里，慢慢咀嚼著：“今天想要帶你看一出好戲！”

    未等錦繡明白過來，只見錦程手掌一拂，半空中出現(xiàn)了一幅畫面，待錦繡看清畫面中的人，她驚覺地坐直身體，娥眉緊皺，緊張的不知所措，她看向錦程，警覺問道：“你想做什么？”

    錦程沖著她做了一個鬼臉，神秘的一笑：“誰知道呢？看唄！看看堂堂一代帝君，天帝侍者，在新歡舊愛面前，他會如何抉擇？在天下道義面前，他該如何取舍？在正與邪之間，他該如何做表率呢？”

    聽著錦程這番含糊不清地言語，錦繡心生疑團，心中隱隱不安，緊張了起來，新歡？舊愛？難道錦程除了將她和九亭哥哥抓到這里之外，還把其他人抓來這里？舊愛？難道是……？

    “錦程，你把掬月抓來了？”

    “這很難猜嗎？”

    錦繡緊張地吼道：“你究竟要任性到什么時候——？”

    錦程被吵得捂著耳朵直咧嘴，她微惱地看向她：“怎么？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他沒信心？”

    一針見血的提問，問的錦繡啞口無言，她嘆口氣，垂下了頭：“根本不用試?！?br/>
    錦程聞言微一挑眉：“哦——！這么有信心！”

    “不……是我已經(jīng)猜到了結(jié)局?！?br/>
    “那……你猜到的結(jié)局是什么？”

    錦繡斜睨了她一眼，未作答話，在錦繡這里討不到甜頭，錦程掃興的撅了撅嘴。

    只見得畫面出現(xiàn)了一模一樣的錦程，錦繡微微勾起唇角，分身幻術(shù)，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么青華他也能看出來。

    “人呢？”

    青華依舊是一副孤冷的神情，說話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言簡意賅。

    “左邊是舊愛，右邊是新歡，你選誰？”

    “她們……都還活著？”

    錦程點了點頭，道：“雖說我是鬼王之女，但是這最起碼的誠信我還是有的！”

    “那就好?！?br/>
    那就好，簡單的三個字，錦繡看得出他眼中的一閃而過的欣喜，那就好，他究竟擔心的是誰？緊張的又是誰？所指的又是誰？

    “你選吧?！?br/>
    終于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刻，明明心里早已做好了準備，但是，真到了這一時刻，錦繡的心依舊會突突的跳個不停，甚至她似乎都能聽到自己的急促的心跳聲，身體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著，雙手已經(jīng)沁出了一層冷汗，四肢也變得冰涼。

    “怎么？你不是都猜到結(jié)果了嗎？”

    一旁的錦程看出了她的不安與緊張，冷嘲熱諷道：“真不知道你所猜到的結(jié)果與即將發(fā)生的結(jié)果是否一樣呢？”

    錦繡雙眼死死地盯著畫面，對于她的譏諷仿若未聞。

    “我選……”

    青華沉默許久，終于還是開口了。

    錦繡緊咬著下唇，屏住呼吸，緊張的等待著他的答案。

    “凡間似乎有一句話：‘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那么我也真的很好奇，你最終會選擇誰呢？一邊是曾經(jīng)舍命護在你身前，救你性命的舊愛，一邊是活潑善良，卻深中鬼域之毒，殺害自己爺爺，喪失理智的新歡，在天下道義面前，在正與邪之間，在新歡與舊愛中間，一向秉承慈悲眾生的帝君，您又會如何選擇呢？”

    像是知道錦繡心中的焦慮與不安，錦程偏偏故意拖延揭曉答案的時間，錦程斜睨了一眼身旁的錦繡，唇角勾起一抹壞笑，錦繡啊錦繡，你也有今天，我倒要親眼看看，你被人始亂終棄的可憐模樣！

    “我選掬月?！?br/>
    我選掬月，我選掬月，猶如當頭一棒，錦繡只覺得頭翁的一下，變成空白，她呆呆地看著畫面，眼神空洞，無神，看著掬月被青華抱在懷中，那樣小心翼翼的，緊張地神情，像是抱著世間最珍貴的稀世珍寶一般，早已猜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可是為什么？當親自證實了，還是依舊接受不了，感覺先前做的種種心理準備，在這殘酷的真相面前，竟然是如此的無助。

    心，驟然降落到了深淵，她似乎能聽到心碎裂的聲音，心，是不是早已痛到麻木了？為什么，此時已經(jīng)感覺不到痛了呢？

    她失魂落魄地起身，身無所依地在屋內(nèi)轉(zhuǎn)圈著踱著步，她好想尋找一個溫暖，寬大的地方，好好的靠一靠，可是這屋子，除了冰冷的石桌，就是石凳，要不然就是冰冷的石床，沒有地方可以依靠。

    “怎么會找不到呢？”

    當九亭走進來的時候，他便看見錦繡像是著了魔一般的自言自語，還拼命地找著什么東西？

    “蘇錦程——你到底對錦繡又做了什么——？”

    因為前幾日的受傷，他的面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沒什么！只不過讓她那茍延殘喘的心死的更徹底些！”

    “你——”

    九亭憤怒地抬起手，錦程卻先他一步，將臉湊了上來。

    “打吧，如果這樣你能解氣，我無所謂！”

    九亭終于還是沒有打下去，他頹然地將手垂落下去，慢慢走到錦繡身側(cè)，環(huán)抱著她，柔聲安慰道：

    “錦繡別怕，你失去的，我?guī)湍阏??！?br/>
    “她找的東西，你找不到的，因為她丟的是心，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抱著舊愛離開，卻拋棄了自己，這是何等的心碎啊，九亭，你看到了嗎，你喜歡的女人，卻為了別的男人傷心落淚，失魂落魄，你值得嗎？”

    “你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