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陸祈再度回到車上時,南慕已經(jīng)收回了視線。
她明顯能感覺到,陸祈的情緒,跟剛才比起來,有些不一樣了。
只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樣,南慕一時之間還說不上來,剛剛陸祈和那個陌生女孩的對話,因為隔得遠(yuǎn),她聽得并不清楚,只聽見了零星的幾個詞。
出于一種慣性,南慕大概已經(jīng)猜到陸祈和那個女孩的關(guān)系,還有,女孩的來意。
然而這一刻,南慕忽的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扭頭,偷偷瞄了陸祈一眼,卻被他逮個正著。
“想問什么?”
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隨意地扯了扯襯衫領(lǐng)口。
那個動作,是陸祈克制某種情緒的時候,會有的習(xí)慣。
“師父,作為人民警察,你對人民是不是太兇殘了點?”
南慕說話時,側(cè)著頭去看陸祈。
他的表情,卻沒有一絲放松。
這是陸祈第一次對她開的玩笑不買賬。
“師父,”又過了一會兒,南慕深吸了一口氣,大著膽子問了那個困擾了她很久的問題,“兇手給的那五個地點,解開謎底之后,就能找到尸體,那個謎題,你很熟悉,是不是?”
當(dāng)時陸祈站在白板前,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而且最終準(zhǔn)確無誤地找到了尸體。
那個謎面,換了其他人,不可能第一時間想到解法。
除非,是之前就對這個謎面很熟悉的人。
比如,陸祈。
“你好奇的問題,也是我想求證的。”沉默了很久之后,陸祈終于有了回應(yīng)。
南慕點點頭,沒有再問什么。
大約半個小時后,車子在小區(qū)門口處停下。
南慕正要推門下車,陸祈忽然開了口,“小木頭,你跟三哥在一起了?”
她推車門的動作一頓,下一秒,她扭頭,對上陸祈的視線,“嗯?!?br/>
密閉的車內(nèi),忽然之間,陷入一種安靜到沉悶的氣氛之中。
好像連呼吸,都會驚擾這樣的寂靜。
“看來,我晚了?!?br/>
下一刻,陸祈忽然扯了扯唇角,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南慕坐在那里,身體突然有些僵硬。
她的唇動了動,似乎準(zhǔn)備說些什么,余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秦靳北。
很快,陸祈發(fā)覺了她的異樣,他的視線順著南慕的,也看見了那個人。
“我跟三哥聊兩句?!闭f完,陸祈率先下了車。
透過車窗,南慕看著不遠(yuǎn)處并肩而立的兩個男人,雖然隔得遠(yuǎn),她聽不見兩人的對話是什么,可是她看得見那個畫面。
大部分時候,都是陸祈在說,秦靳北在聽。
陸祈和秦靳北聊了大約十幾分鐘,最后,南慕看見秦靳北拍了拍陸祈的肩,接著兩人就散了。
*
眼看著秦靳北和南慕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陸祈坐在那里,沒有立刻開車離開。
腦子里,白薇薇帶著哭腔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幅樣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姐姐失蹤的事情跟你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當(dāng)年要不是因為你,她怎么會……”
“為什么你不去找她,為什么……”
那個聲音,越來越悠遠(yuǎn),像是從很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
就像是,從他的高中時期傳來。
一中是南江市首屈一指的重點高中,當(dāng)年的市一中,有一個很有趣的現(xiàn)象,從高一開始,期中期末考試的頭名,一直被白薇薇的姐姐白筱筱牢牢占據(jù)。
當(dāng)年的白筱筱,家境優(yōu)越,成績優(yōu)異,漂亮又高傲。
一中女神的稱號,從白筱筱踏入市一中的那天,就一直牢牢地戴在她的頭上。
這種有趣的現(xiàn)場,直到陸祈轉(zhuǎn)學(xué)后,終于被打破。
高二時,陸祈轉(zhuǎn)入市一中,從此,月考、期中期末考試時,第一名,成了白筱筱和陸祈輪流爭奪,這種現(xiàn)場持續(xù)到高三時,白筱筱徹底被陸祈甩開。
這兩人是競爭對手,偏偏,在外人看來,又是相愛相殺、十分般配的一對。
有一次,白筱筱放學(xué)后被小混混堵住,幸好陸祈路過,出手相救,這件事之后,關(guān)于兩人交往的傳聞,在學(xué)校里逐漸傳開。
幼年家庭關(guān)系的淡漠,使得陸祈對于感情的反應(yīng),向來有些遲鈍。
他不善于表達(dá),也不善于拒絕。
而且往往,在感情這個問題上,男人和女人的邏輯,相去甚遠(yuǎn)。
比方說,男人認(rèn)為不承認(rèn)就是否認(rèn);可女人卻認(rèn)為,不否認(rèn)就是承認(rèn)。
起初,陸祈沒有承認(rèn)這段關(guān)系,只是顧忌著白筱筱是女孩子臉皮薄,也沒有直接否認(rèn)。
他以為謠言止于智者,誰知道,謠言只會愈演愈烈。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擬考成績出來,這一次,白筱筱和陸祈,并列第一。
白筱筱對于陸祈的態(tài)度,從一開始的不服輸、骨子里的征服欲被挑起來,到后來,逐漸看到了陸祈的另一面。
她再驕縱厲害,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面對陸祈那樣英俊出眾的異性,動心,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可是這一次,正當(dāng)白筱筱下定決心,想向陸祈挑明.心意時,卻聽見陸祈當(dāng)眾說,他并不喜歡她。
這是陸祈第一次表明態(tài)度,卻陰差陽錯,被學(xué)校的大喇叭廣播出來。
于是,全校都知道了白筱筱成了笑話。
那些原本嫉妒白筱筱的女生,對白筱筱冷嘲熱諷,驕傲如白筱筱,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挫敗,不久之后,重壓之下的白筱筱高考失利。
以她的成績,可以輕輕松松考上重點,可是高考成績出來,她只是剛剛過了二本線。
重重打擊后的白筱筱,選擇了跳樓自殺。
最終,白筱筱被陸祈救下。
后來,白家安排了白筱筱出國留學(xué),可是,從那個夏天開始,白筱筱的一切,都被改變了。
她得了抑郁癥,之后的這些年里,情況一直時好時壞。
直到半年前,她在見完心理咨詢師之后,徹底失蹤。
陸祈閉上眼睛,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腦海中,那個穿著白裙子的纖瘦女孩,站在樓頂顫顫巍巍的身影,久久,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