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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色奶奶 蒼茫的海水翻滾著白色的浪花從天

    ?蒼茫的海水,翻滾著白色的浪花,從天邊滾滾而來。

    ——我在哪?

    深藍的波浪拍打著礁石,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這是哪?

    周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皮膚能感受到冰冷海水擊打的觸感。周圍雷鳴四起。什么都聽不到,只有耳膜被肆意咆哮的海浪刺激著。

    向遠處望去……

    一身潮濕的帶著腥味的人影慢慢迫近。海風吹拂著那高高束起的馬尾。背光的男子看不清臉頰。他漂浮地站在海面上,無論四周的波濤如何翻滾,狂風如何怒嚎,都紋絲不動地站在那里。

    直到她認出那身黑白交加的武士服……

    “洋漓……哥哥……”

    黑暗中浮空而立的濃密黑影,漸漸化為蒼白如鬼的人形。

    比厲鬼更令人感到恐怖的雙眸,燃燒著清晰可辨的殺意。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那么被這雙眼睛納入視野的活物早已盡數(shù)死去。

    “洋漓……哥哥……”

    她也浮空站在海上。

    當她朝前跨出一步的時候,周圍忽然亮了起來。

    月亮從濃厚的云層里慢慢爬出。微弱的光源將男子的身形顯露出來。高大勻稱的體形,一看便是長年累月習武的人。本應俊美的面貌卻猙獰地扭曲著。隨著呼吸而劇烈起伏的胸膛,衣服濕透了。被沖刷地浮腫的臉龐,分辨不出流淌的是淚水還是海水。

    “洋漓哥哥!”

    腰間佩戴的武士刀,左手已經(jīng)覆蓋在上面,刀身已脫離刀鞘少許,由拇指頂住。雙眼如炬。武士刀主人的臉上,沒有任何友善的表情……

    “你殺了我……”

    “我沒有……”

    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那個永遠溫如兄長的男子。

    “你、殺、了、我……”

    “我沒有!……”

    如同從海底升起的惡靈詛咒,從四面八方向遠坂燁包圍過來。

    “你、殺、了、我!——”

    “我沒有!?。 ?br/>
    肺部冰涼一片,粘稠的液體涌出,奔流個不停。

    男子將手放在胸口正中,仿佛有無盡的痛苦在折磨著他。

    “為……什……么……”

    那一瞬間,燁仿佛看到了往昔熟悉的那個眼神——溫潤如玉的、謙虛平和的、心如止水的……清水洋漓的武士刀從她的前胸刺入,后背穿出!

    “為……什……么……”

    “因、為、你、殺、了、我——!”

    他冷冷地說。將武士刀殘忍地釘入之后,再一寸一寸地抽出。閃爍著寒光的利刃上掛著一條血紅色的絲帶。男子二話不說地殺死了眼前的少女。

    “這、就、是、你、應、付、的、代、價——!”

    然后。

    仿佛死不瞑目般,倒在血泊之中的少女雙眼直直地盯著兇手,青梅竹馬的男子,兩小無猜的洋漓哥哥……

    她的尸首沉入海底,沉下去,沉入深淵,直到再也看不見……

    不要……

    我沒有殺你……

    我怎么會殺你……

    住手,洋漓哥哥……

    誰來救救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徹夜幕的凄絕慘叫。被恐懼攪亂的意識慢慢變得模糊,回歸現(xiàn)實。從夢中驚醒過來的少女,用最大的聲音叫了出來。

    ***

    銳利生輝的淺灰色眸子注視著朝自己慢步走來的少女。

    這名少女走路的步伐,顯得艱難無比。強打精神裝作無事的樣子,仿佛只要精神一放松,就會立刻像斷線的木偶般站著癱倒。

    一樓大廳的主座上,坐著白瓷般貌美的男人。紫袍褪去兜帽,露出一頭柔順的水藍色中長發(fā)。神秘莫測的笑容大方地綻露在嘴角。

    本來,Caster所坐的華貴座椅前,是長長的餐桌和分布于兩側的客席,如今都已悉數(shù)搬離。寬闊無比的客廳里,坐在主席上的Caster的樣子,就像是君王謁見前來跪拜的臣子一樣。

    “Master,您被噩夢困擾了嗎?”

    宛如毒蛇吐信般說話的男子——Caster挑動著眉毛向移步走來的燁看去。

    未加仔細整理的前襟之下是布滿汗水的肌膚,匆忙穿起的和服非常凌亂。黑發(fā)雜亂無章地披散著,蒼白的面龐流下剔透的汗珠。只有眼神和以前不同,空虛游移的視線正迸發(fā)出雪亮的怒光。

    “Caster!……”

    咒罵般念出從者稱謂。每一個音節(jié)都深刻入骨。盡管有稍許咬牙切齒的僵硬動作浮現(xiàn)在臉上,但完全沒有折損少女的容顏。

    “哈,我還是比較懷念你死氣呆板時候的模樣。順從地躺在床上為我享用的姿態(tài),是多么可人而美味啊……”

    “魔鬼……”

    從干啞的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憤恨的怒罵。燁用她那茶色的瞳仁兇狠地盯著座位上的男人,像是盯著某種污穢不堪的魔障。

    Caster頗有興致地看著燁狼狽的樣子,貓科動物一般細長如針的眼珠透露出不寒而栗的冷焰。

    那么,是到了該揭露謎底的時候了吧。聽到燁從睡夢中蘇醒的凄厲叫聲時,Caster便心里有數(shù)了。

    “我猜您原本打算召喚的是羅馬帝國時期,比利時高盧地區(qū)的某位英雄吧??上觳凰烊嗽浮I頌椴剪斎麪柕念I主,那片地區(qū)所有史前寶物都盡數(shù)羅列在我的收藏里。吶,Master,我要感激您吶。陰錯陽差地把我召喚出來,讓我有幸再次見到夢寐以求的那個人——”

    Caster從座位上站起來,向前挪了幾步。站定后,就像富宅真正的主人迎接來訪的貴賓那般,深深地對少女低身致禮。

    “感謝您、贊美您——我的主人。”

    Caster的舉動讓少女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讓她想要嘔吐。

    “……洋漓哥哥——是你殺死的嗎?”

    “誰?”

    “洋漓哥哥……”

    Caster緊擰著眉毛,作出努力回憶的樣子,然后遺憾地搖搖頭:

    “主人啊,我對這個名字實在沒有印象呢?!?br/>
    “不要裝傻!清水洋漓!送我上船的男人!——”

    燁的怒吼聲突然被一陣讓人發(fā)毛的愉悅笑聲掩蓋了。踱著悠閑的腳步朝燁走近,Caster就像看著寵物似的看著自己的御主。

    “啊,您說那個男人啊。殺掉了?!?br/>
    Caster的輕描淡寫讓少女瞪大了雙眼。

    “不知道菲律賓海的沉船事件查明真相了沒有。乘載著數(shù)百名旅客的輪船沉入海底,其中就有您說的那個男人。真是人間慘劇?!?br/>
    “……你說……什么?”

    那么夢中的景象——便是真的了?

    “那個男人死了很久了。遭遇海難,葬身海底,尸骨無存。怎么,您現(xiàn)在才想起來要悼念他嗎?”像在用眼神愛撫著玩物般的Caster,柔聲細語地說著。滿是笑意的白瓷臉龐寫滿了邪惡的意味。

    “是你做的?是你做的?!”

    燁的身體劇烈顫動著。盡管如此,四肢的感覺卻很遲鈍。長時間被Caster控制住的這個少女,好幾天沒有下床活動了,此刻,連雙腳站立這樣常見的動作都變得極不習慣。

    Caster的聲音有一些惋惜,“是啊,是我。我能引發(fā)海上風暴呢,Master?!?br/>
    被稱為【巨龍之海】的保有技能,利用了Caster生前從者的能力。

    “不可能辦到的……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洋漓哥哥送走我以后,一直都在……”

    “您如此確定嗎?在您睡覺的時候,我也在您身側嗎?Master啊,太叫我傷心了。您太不了解自己的Servant了。我可是能夠施展空間轉移類法術的呢。”

    “空間……轉移?……”

    仿佛自己親身置身于那一片死亡的海洋中,冰冷而潮濕的海水吞沒船只。泡爛的浮尸發(fā)出陣陣腥氣和惡臭。乘客們的尸體,清水洋漓的尸體……

    “為什么……”燁緊皺眉頭,痛苦地哭泣起來,“洋漓哥哥只不過是送我上船而已,只是這樣而已,他沒有理由離家出走……怎么會這樣……?!”

    回應少女無助哽咽的,卻是一陣高聲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許是燁的反應滿足了他的施虐心,Caster堆砌出一個慈悲的笑容,滿臉笑意地道出了原委:

    “您一點都不知道吧?您一點都不知道那個男人背地里多么賣力地學習魔術吧?他扔掉了武士刀,瞞著您,私下獨自鉆研魔術——多么殘酷啊,這種大事他竟然不告訴您!”

    Caster的嘲弄,正一片一片撕碎少女的心。

    “他是多么想要保護您??!難以啟齒的情愫、早已超乎兄妹之情范疇的愛戀——對您的執(zhí)念!恰恰是圣杯最為看重的東西!他獲得令咒——在我的預料之中!”

    “你在瞎說什么……圣杯怎么可能會選中他………!”

    “不會錯的。過分的執(zhí)著以至于到達妄念的地步,絕不會看走眼的——”朝天伸出雙臂,就好像在慶祝一場勝利的戰(zhàn)斗似的,Caster激動地高聲呼喊,“就是這個原因,和我一模一樣。對某位個體極度的向往——正因如此,我才能感化圣杯,獲得參賽的權利!”

    巨大的打擊,燁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開始前所未有地脈動起來,沖擊著麻痹的手腳,沖擊著頭痛欲裂的大腦,沖擊著她身體每一個角落。

    “我從來都不知道……洋漓哥哥他……不、這不是真的………”

    心口好痛,撕裂般的疼痛。

    “……這不是真的………”

    誰能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為了和您相見,為了和您并肩作戰(zhàn),為了追隨心愛少女的腳步——怎么樣啊,Master?冒著生命危險遠赴異鄉(xiāng)布拉格只為再見您一面——沒有比這更加讓人感動的愛情故事了吧?”

    惡意的譏笑刺激著燁的耳膜。

    “住口……”

    “而我呢,為了奪取Servant·Assassin的控制權,就把他殺掉了?!?br/>
    “住口………”

    “哦,對了,還有不中用的柳木叔叔,差點把那些家臣忘記了。還有這座豪宅原來的擁有者。我的手里可是握有很長一份犧牲者名單呢,我的主人——”

    Caster說完話忽然面帶高深的笑意后退幾步,和少女拉開距離。

    這便是事情的始末了。殺死第七名Master清水洋漓,利用圣杯戰(zhàn)爭的漏洞,作為“魔術師”職階的Caster違規(guī)召喚出第七名英靈Assassin為自己所用。

    其實,從遠坂燁和清水洋漓的交情上看,這么做實在多此一舉。

    但Caster就是那樣一個喜歡掌控他人命運的人。清水洋漓作為魔術師的戰(zhàn)斗力太微乎其微了。剛正不阿的武士和藏身在黑暗中的刺客,御主和從者之間完全相悖的屬性一定無法默契配合吧。將Assassin的英靈分配給那樣的主人完全是浪費的行為吧?Caster不相信任何人,與其讓還未入門的蹩腳魔術師召喚出Assassin,不如將所有的人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凝注著眼前哭泣的少女,Caster懶懶地翹起了唇,似乎很期待燁接下來會有什么舉動。

    燁深深地埋下頭。微曲的雙腿勉力地站著,置于膝蓋上的雙手不可自制地顫抖著,死死地抓住和服的布料。

    先前的噩夢和眼前的現(xiàn)實相比,究竟哪個世界對燁來說更殘酷呢?

    一直視若兄長的男子,竟然已經(jīng)……

    清水洋漓……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燁最重要的人,兩人之間有著介于兄妹和戀人的微妙情感,誰都知道,但從沒有人去捅破這層窗戶紙。在東洋本家有一處道場可以繼承家業(yè)的男子,為了能長久地和少女在一起,逼迫自己研究魔術。意外獲得圣杯認可的清水洋漓,對于能和燁一起參賽而感到滿足,卻在離開家鄉(xiāng)后不久慘遭毒手……

    這個男人已經(jīng)死了——

    現(xiàn)實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要離開這里。我總覺得,只要你去了圣杯戰(zhàn)爭,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為什么腦中突然想起的,是這句送行時候的話?

    想要回憶那名男子的面容,但緊接著,Caster惡魔一般的嗤笑立刻浮現(xiàn)在眼前,揮之不去……

    “Caster……”

    燁已經(jīng)下定決心。她抬起了頭。

    “自盡吧?!?br/>
    隨著向前伸出的右手,燁毫不遲疑地說出這句話。紅光乍起,帶走了一枚令咒。

    “什、什么!”

    燁的話讓Caster大驚失色。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可能。竟然會有主動放棄圣杯戰(zhàn)爭的資格、命令從者自盡的Master嗎——更何況還是三大家族之一的Master!

    “以Caster的御主之名,以令咒命令Caster——自我了斷吧——”

    低沉的話語從燁的靈魂深處緩緩道出,清晰而堅定地宣布藍發(fā)男子的命運。

    “哈哈哈……”

    仿佛剛才震驚的面容是裝出來似的,從紫色英靈喉中發(fā)出的聲音,或許不能稱其為笑聲吧。純粹是一股混雜著莫名興奮感的奇妙振動吧。

    “為什么沒有行動,Caster??!——”

    燁的怒吼。那是她拼盡全力發(fā)出的怒吼!

    仍舊沒有任何遲疑,燁再次抬起右手向面前的Servant示意——手背上,還保留的兩道令咒又消失了一道。

    “使用第二次令咒再次命令——Caster,立即自我毀……”

    十米開外的修長人影消失了。深紫色的霧氣在燁身前五米的平地凝聚成Caster的身影。

    A+等級的保有技能【魔法造詣】。生前,力量遠超于現(xiàn)代魔術師之上的龍術士·格林沙,成為Caster現(xiàn)界后能夠對任何法術進攻產(chǎn)生完全免疫的抗性,A+級別甚至可以抵抗令咒的強制。

    如針的貓曈霍然閃過了殺意。

    一陣簌簌的細聲如急雨般響起,Caster周身激蕩起數(shù)枚光球翻飛舞動。淺藍色光澤的球體,根本無需醞釀,亦無需詠唱。光球的主人一揮手,無數(shù)白光從Caster的手中鋪陳而去,鋪天蓋地的雪花壓了過來,直逼向黑發(fā)的少女。

    “……滅……”

    燁的嘴型還保持著下令前的模樣,但人已經(jīng)仰面飛了出去。

    事先準備妥當,放在腹部作為防御的祖母綠——儲存了燁記事以來十年左右的魔力的巨大寶石——瞬間被攪得粉碎,倉促之間組織起來的防御壁更是被震得支離破碎。纖細的身體仿佛隨時都會被撕裂。黑發(fā)的少女,此刻腦中只掠過一個念頭——

    我也要死了……

    我也要像洋漓哥哥那樣,死在Caster的手上了……

    燁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點都不優(yōu)雅?!?br/>
    Caster的話就像被燒得滾燙的鐵器狠狠烙在燁的心上。

    “你這……”

    這座華美的富豪宅邸,絢麗的天花板在不停旋轉。直到水藍色柔順的頭發(fā)出現(xiàn)在視野中,掩蓋住眼前的一切。

    “你這家伙……”

    容顏嬌麗的少女目光亮得可怕,充斥著崩潰的絕望。

    “我、要、殺、了、你!”

    咬牙切齒這個詞的具體解釋,只要看燁現(xiàn)在一字一句的怒斥就明白了。

    對于實在弱小的少女失去耐心,Caster輕輕地撫摸著眉心,在地上的少女努力支撐起身子前,很是隨意地朝燁的腹部踢去。

    “唔啊——”

    仿佛沒有聽見少女的悲鳴,Caster冰冷地好似鐘乳石上滴落而下的水珠的聲音,在燁的耳畔響起。

    “你真是一匹頑劣不羈的母馬?!?br/>
    用欠缺一切情感的冷酷眼神,俯視著身下的少女。

    “別搞錯了。我不會對你的死感到惋惜。就算一不小心把你殺掉了,還會有別的傀儡替代你,就算把令咒通通浪費掉,對我而言只會利大于弊,奉勸你最好不要再做任何傻事。”

    Caster用腳尖挑起燁的下巴逼她抬起頭來。燁已經(jīng)沒有反抗的余地了,但依然用僅存的力氣,帶著憎意,惡狠狠地死死盯住對方。光是這樣死盯著Caster,就已經(jīng)讓她筋疲力盡了。

    “所以,鬧夠了吧!的死已讓我焦頭爛額,你竟然還要拿這種事來煩我!”

    第二腳踩踏在少女的胸口。不知道肋骨有沒有折斷。過于強烈的沖擊,意識里只感覺到胸部劇痛難忍,連尖叫都來不及跟進了。

    這個男人……太強了……

    想要進一步看清楚他的臉,似乎也得有些力氣才行。想要開口表達自己內心的怨怒,也似乎要能正常地呼吸才行。和服上,明艷的芍藥花似在枯萎??嗤吹乃徊粩嗌蠞q,身體癱軟在冰冷的地面,眼神開始渙散。危在旦夕的少女,她的生命力正在一點一點地蒸發(fā)。

    明白自己根本無法具備抗衡這個男人力量的同時,在燁的腦海里,不斷閃現(xiàn)出清水洋漓的面容。

    一瞬的無措后,燁的表情黯淡了下來。眼瞼慢慢合上。她很疲倦,身心耗盡了,只想一心一意地得到與死亡相連的永久睡眠。

    ***

    古色古香的和風建筑,帶有厚重的歷史滄桑感,幽雅而嫻靜的道場里,一切都是那樣純樸,所有的陳設都是全木質結構。占地面積頗為寬敞,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傳統(tǒng)武術世家擁有的地產(chǎn)。

    “清水兄!我是來向你告辭的,不用再挽留我了。你也早日醒悟吧。真搞不懂,廢刀令已經(jīng)下達三年多了。你究竟還在堅持什么呢?武士早就過時了!”

    看著最后一名練武弟子離去的背影,只剩下自己的空曠道場里散發(fā)出來的荒涼感,讓清水洋漓不禁垂下肩膀感慨。

    從父親手中接過的只是一個殘破不堪的爛攤子。

    曾幾何時,這里也是熱鬧過的,輝煌過的。同一夢想的青年匯聚于此,堅定不移地揮舞著手中的刀刃。年輕的武士們朝氣蓬勃,眼中洋溢著一往直前的光芒,用武士刀和武士道守護家人,強國濟世。那時候,跟在父親身后看大家習武練劍的清水洋漓,還只是個豆丁一般矮小的孩子。和他從小一塊長大的少女,出生魔術世家的遠坂燁,經(jīng)常背著家人過來和他偷偷見面,玩耍。

    櫻花與刀,是每一名武士心中的夢想。對清水洋漓來說,必須加上第三樣東西——遠坂燁。

    不。燁的存在甚至超過一切。

    而現(xiàn)在,無論是從父親手中接過的道場,還是自己想要追逐一生的少女,都離他遠去了。沒落的道場,武術與魔術的不可調和,家族之間的隔閡,讓他和燁相處的機會愈發(fā)減少。

    抱著武士刀,在空無一人的道場里傻坐,清水洋漓就這么枯守著落寞的歲月,度過一日又一日。

    “她”看到了清水洋漓。

    “她”知道自己一定又在做夢了。和之前海上游魂的噩夢大相庭徑,現(xiàn)在做著的是一個美好的夢,讓她能和洋漓哥哥和平交談的夢,回憶起當初兩人在一起的時光……

    “她”想要叫喚他的名字,卻發(fā)不出聲音。

    木屐的聲音響起,背對著男子,一個少女踏著端莊而優(yōu)雅的步伐從門外朝里走來。烏黑的亮發(fā)襯托著白皙的臉龐,是那種品質稀有的美人。

    聽到玄關處的聲音,默然佇立的清水洋漓轉過身,沖著來訪的人驚呼:

    “燁?你怎么會來?”

    ——等等,為什么洋漓哥哥會用“她”的名字稱呼那個女人?

    少女笑不露齒地朝男子舉起手中的籃子,然后擺出一個【好不容易溜出來】的苦惱表情。

    “我買通了柳木叔叔,過來查崗,偷懶的人可沒有東西吃哦?!?br/>
    從道場內迎出來的清水洋漓一邊收起武士刀,一邊用略有些無奈的語氣說著,“從今天開始我得一個人練習了。”

    “那不是很好嘛,沒有人跟我們搶飯團了。你要吃蛋黃火腿餡還是鮭魚肉松餡?”

    聽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大家閨秀會說出來的話,只屬于遠坂燁一人的特殊鼓勵。少女的笑臉讓清水洋漓郁悶憂傷的心頓時溫暖了起來。

    “燁……只要是燁做的,我都愛吃?!彼f。

    不對!

    在搞什么?

    ——那個女人是冒牌的,“她”才是燁。

    ——我才是燁!

    看著交談甚歡的清水洋漓和遠坂燁,“她”想呼喊,但依舊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靜謐的道場走廊,鋪有高出地面數(shù)十厘米的木質地板,清水洋漓和遠坂燁坐在上面,少女脫掉木屐的腳丫騰空晃悠著。

    清晨的露水把燁的黑發(fā)點綴得更加美麗。

    “她”悄悄跟了過去。

    兩人仿佛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第三個人在場似的,狼吞虎咽地一面消滅飯團,一面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燁以后的夫君一定是個幸福的男人吧?!?br/>
    “洋漓哥哥,你在說什么吶?”

    清水洋漓單手托著最后一個飯團,被啃咬了一大半的三角形變成了梯形,芝麻和海苔的清香隨著微風送入鼻中。

    “我在稱贊燁的手藝呢。一次比一次好吃了。就是不知道遠坂家的廚房是否還健在?!备踝拥哪凶?,捏捏少女的鼻尖,聲音溫柔又狡猾。

    “啊,討厭!——別跑!”

    燁連忙站起來做出追打的樣子,發(fā)現(xiàn)自己還光著腳,立刻沮喪地撅起了小嘴。結果作勢要飛快跑出去的清水洋漓停下腳步,好笑地等燁穿好木屐,才小跑步往院子里的櫻樹奔去。

    穿著和服的燁當然跑不快,手里提著衣角嘴里嚷著賴皮,這才讓清水洋漓心軟之下假裝被她抓住。

    ——為什么洋漓哥哥看不見我?為什么那個女人跟我長得一樣?

    “她”追了出去。

    瘋過之后,兩人躺在櫻樹下的草地上一動不動了。手指把玩著青草,粉色的花瓣落在燁的臉上。清水洋漓的眸子里映現(xiàn)出少女美得蕩人心魄的身姿。

    “洋漓哥哥,父親已經(jīng)為我訂好了船票。下個星期,我就要坐船去布拉格了?!?br/>
    男子有些猶豫,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憋了半天,也只說出這么一句:

    “嗯,一路小心。”

    “哎,你要跟我說的只有這個嗎?我原以為洋漓哥哥會有好一番囑咐的話呢……”

    少女略帶失望的埋怨低語讓清水洋漓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

    “我……我想說的話你一定不愛聽?!?br/>
    燁知道,清水洋漓不希望她去戰(zhàn)斗??蓪顏碚f,她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余地。長兄對魔術的抵觸和無能,讓燁的父親不知煎熬了多長時間。而家族的刻印必須有人繼承。次女的燁毅然地接過這個使命。

    “七個月前的事吧,燁?”

    “哎?什么?”

    “你得到……‘那個’?!鼻逅罄煲苿幽抗猓瑢⒁暰€凝注在少女右手的手背。

    仿佛不用扭頭就能感受到清水洋漓看自己的眼神,燁眺望晴空,用清澈而堅定的嗓音這么說著:

    “我們可以從另一個方面去看待這件事,更有積極意義地看待這件事。父親大人從去年春天開始就一直孜孜不倦地給我安排相親事宜,直到我獲得令咒的那一刻才停止那些荒唐的舉動。洋漓哥哥,你很清楚,就算我心里再不愿意,在終生大事上我也沒有辦法忤逆父親大人的旨意。只有圣杯……只要我能勝利,我就擁有和父親談條件的籌碼?!?br/>
    清水洋漓向左偏過腦袋朝少女瞥了一眼,正好與同樣把頭轉向右邊的少女目光相接。

    “等我回來后,我一定會跟父親大人說的。我們……”

    燁咽了下口水,沒有去看身邊的男子。本應沒有疑惑的,早已經(jīng)決定的命運。在被圣杯選中的那一刻起,遠坂燁就做好了準備,以一名戰(zhàn)士而非魔術師的身份投身于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圣杯終將出現(xiàn),作為遠坂家族魔術刻印的繼承人,奪取圣杯是壓在少女肩上沉重的義務,是三大家族的魔術師無法逃避的道路。

    至于自己踏上的是不是一條不歸路,還能不能重新回來實現(xiàn)這遙不可及的諾言,燁不知道。

    燁比清水洋漓更早移開視線,然后坐了起來。

    “總之,你等我回來!”

    她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他的心。

    清水洋漓不說話,只是跟著起身,靜靜地看著她。燁的話觸動了他內心最軟的地方。

    吃過了也暢談過了,兩個人看上去興致很高的樣子,又開始編織起手工藝品。

    從墻角摘了些蘆葦,就像織麻花辮子一樣在少女手上繞來繞去。燁用蘆葦編了一個草環(huán),套在清水洋漓的頭上。收到禮物的男子還以厚禮,將做好草編戒指戴在少女的中指。燁的臉龐閃過一陣驚喜??雌饋砗艽植?,卻代表了清水洋漓最樸實無華的情意。兩人的心都暖暖的。

    這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

    ——不是那樣的!錯了!

    “她”很焦急。

    如此溫馨的場景,應該由“她”和洋漓哥哥分享吧?

    如果這世上有一個人能讓清水洋漓愿意為之戴上戒指,那個人一定是“她”……

    冒牌貨有什么資格。

    即使身在夢中,“她”也決不允許有任何人在“她”的眼前奪走清水洋漓。

    何況——“她”從未說過任何表白的話!

    一直以來,“她”和清水洋漓之間,從來就沒有一方點破過共同守護著的那份默契……

    虛假的夢境。

    不過,正因為虛假,才被稱為夢不是嗎?

    夢,本來就和現(xiàn)實不符吧。

    可是!

    ——這兩個人,究竟要無視我到什么時候?

    好想說話!好想說些什么!

    不能發(fā)出聲音,那就用行動阻止他們。

    帶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決意,“她”邁開腳步,大方地將自己坦露在清水洋漓和遠坂燁的面前、那對開懷而笑的男女面前。

    而當“她”出現(xiàn)的時候,清水洋漓和遠坂燁比任何時候都笑得更加高興。

    少女笑問:“你是誰?”

    ——我是燁!

    男人接道:“這是屬于我們的時光。”

    ——不,你被這個女人騙了!

    少女癡笑:“洋漓哥哥,這人和我長得好像。”

    ——你是假的!我才是真正的遠坂燁!

    男人冷笑:“敢來打攪我們的人都要去死——”

    ——不要啊啊啊啊?。。?!

    就在“她”手舞足蹈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時候,清水洋漓展露了他如風一般快速迅猛的拔刀技。舉起的武士刀向面前毫無防備的“她”刺了過去。

    ——?

    刀從前胸筆直穿過,直接刺入了“她”的心臟。身為訓練有素的武士,清水洋漓這一擊可謂精準無誤。比起無法理解胸口處的冰冷痛感,“她”更無法理解為什么洋漓哥哥會殺死自己。

    轟然一聲,“她”倒了下來。無言以對。夢境開始坍塌。道場、過道、櫻花、草地——都被卷入虛無的漩渦,慢慢遠離,慢慢暗淡。如同一只被敲碎的蛋殼,從破碎處一點一點裂開,散盡,分離崩析。直到最后,“她”的眼睛里都沒有一絲理解的神色,只是帶著怨恨的寒光,死死地盯著清水洋漓身邊假冒自己的女人。

    ***

    夢境的崩塌讓“她”踏上現(xiàn)實的歸途。

    睜開的茶色眸子,讓人聯(lián)想到深秋的落葉。要如何形容這雙眼睛呢?

    曾經(jīng)在Caster的控制下失去生氣、變得麻木空洞的這雙眼睛,如今——

    背井離鄉(xiāng)踏上旅程前,對前方一切未知的困難險阻都毫不退卻的堅定、勇敢的眼神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詭異和陰梟。

    沒有被噩夢又一次驚醒的失態(tài),就好像做了一個無比滿足的黃粱美夢似的,燁安靜地起身坐好,目光幾度變幻,最終定格在床邊的男人身上。

    Caster垂下頭,水藍色的頭發(fā)如同瀑布一樣覆蓋了他的臉。在御主僅剩一枚令咒的手背上,落下一個仿佛殉道者般虔誠的吻。

    暗夜里,時間無聲滑過。

    “又做夢了嗎?您夢見了誰?”

    “我……和一個男的。”

    “哦,讓我猜猜,是清水洋漓——吧?”

    “清水洋漓……”喃喃自語著,燁睜著茶色的明眸,看著窗子外面星光遍布的夜空。突然,橫眉掠了從者一眼,有些奇異地笑了起來,“——那是誰?”

    Caster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奇怪,發(fā)出毒蛇嘶嘶爬行于地的破音笑聲。然后,捧起燁的臉,如獲至寶一般擁她入懷。

    “這樣——才有資格成為我的主人?!?br/>
    午夜,慵懶的月光灑滿一地。

    無風的房間,所以的擺設都是紫色系列的。香料已經(jīng)點起,飄渺的白煙裊裊升起,氣味糜爛而甜美。富有童話氣息的古典單人床上,絞纏著一對裸·身的男女。

    男人的手觸摸著那吹彈可破的肌膚,炙熱而柔軟。慢慢伏□,將那具溫暖的軀體壓住,緊緊地,仿佛要將少女揉爛在自己的懷里。

    在她的身體上印下一片淺紅色的吻痕。

    在她的身體上愛撫著每一寸屬于他的領土。

    制造出來的夢境,腐化了少女的心。

    在Caster的身下喘息著……

    燁咧開的嘴型變成月牙狀,心滿意足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當當當!竹馬君千呼萬喚始出來!

    字數(shù)終于回歸正常!

    PS:筆者準備閉關幾天==

    不用想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