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巽風(fēng)道,“以后我們還會經(jīng)常見面?!?br/>
對啊,忽然想起來,車隊還等著出發(fā)呢!
“這件事我會幫你遮掩過去。同樣,”察覺了他的想法,巽風(fēng)開口,“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注視之中,別做不理智的事情。”
話音剛落,巽風(fēng)修長的手指抓住任逸小臂,空氣中一陣難以察覺的波動,兩個人瞬間出現(xiàn)在車隊停駐的荒野。
已經(jīng)到了黃昏時分,六輪紅色落日血一樣燦爛,將一望無際的災(zāi)后土地蒙上震撼人心的漸變色彩。
任逸的視線還沒清晰,巽風(fēng)單膝點地,右手輕按,一個巨大的光環(huán)貼著荒草爆發(fā)出來。
空中再次出現(xiàn)透明的旋渦氣流,光圈范圍之內(nèi),巨獸一樣的裝甲卡車,所有雕塑般僵立不動的鏢師們一齊消失。
當(dāng)任逸看清的時候,眾人已經(jīng)保持原有的姿勢來到了陵州城外。
“偃師,放開他們吧。”巽風(fēng)點了點頭。
“哎呀累死了——”一個嘹亮的聲音打著呵欠,在任逸身后不遠(yuǎn)處響起。
任逸扭過頭,驚訝地看著正在伸懶腰的黃芪。
“開了一下午車,累死了?!秉S芪轉(zhuǎn)著腰,“我怎么覺著跟站了一下午似的?”
……你確實站了一下午。任逸默默吐槽。
再回頭的時候,巽風(fēng)的身影早已不著痕跡地消失。
“快吃快吃,還有兩小時就到家啦!”黃芪擰緊手里的保溫杯,大步走回駕駛座。
“……剛吃完,怎么還覺著餓呢?”
看著他吃一頓頂兩頓的背影,任逸震驚。
這、群里的人都這么大佬嗎?
我以后就是他們的群主了?
任逸心里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大佬帶帶我,我一定當(dāng)個好群主,給大家謀福利啊啊!
……
任氏鏢局車隊逐漸遠(yuǎn)去,巽風(fēng)獨自站在夜風(fēng)瑟瑟的荒野,目光移動,終究落在陵州之外的某處廢墟。
她默默道:“在監(jiān)視他的過程中,我會順便調(diào)查池口鎮(zhèn)的事情?!W鵡螺’的叛逃絕對另有隱情?!?br/>
車輛在夜色中行駛,任逸坐在黃芪旁邊,經(jīng)過一場高強度戰(zhàn)斗,此時已經(jīng)到了腦袋挨著東西就睡的狀態(tài)。
迷糊中,任逸恍惚聽見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天王陛下,我剛從南邊來,給您帶來一樁趣聞。”那個男人開口道。
任逸睜開眼,眼前的荒野已經(jīng)變成了古代建筑的木質(zhì)椽梁,輕紗飄浮,紫煙裊裊。
陛下?怎么還穿越到古代了?
任逸剛想翻身坐起,突然發(fā)覺自己現(xiàn)在處于一種動彈不得的狀態(tài)。
鬼壓床?任逸模糊地思考著,奮力蜷縮指尖。
眼前的畫面還在繼續(xù)。說話的人雖然穿著古代文人雅士一般的褒衣博帶,卻有一雙外國人一樣碧綠色的眼睛。
……是碧衣蟬!
任逸記得上次的畫面中,親眼見到了碧衣蟬將“天圓地方”從自己腹中剖出的畫面。
這果真是存儲其中的碧衣蟬的記憶?
“司馬曜治下有一處武陵郡,前不久,發(fā)生了一樁公案。有個捕魚的,順著水流的方向行船,誰知卻到了一處陌生的村落。那里的衣著、語言、生活習(xí)慣跟外界沒什么不一樣,可所經(jīng)歷的事件卻又完全不同。這漁人游歷一圈離開了,此后再想前去尋找,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夠了。那個村落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再也不會出現(xiàn)?!?br/>
任逸聽著,逐漸忘了原本想要掙脫夢境的目的。
對面的是個一身黑衣的中年男人,聞言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奇聞軼事,總是有的。”
“陛下,我對這事倒有點見解。我提出一個概念,叫做‘平行宇宙’。是指從某個宇宙中分離出來,與原宇宙平行存在著的既相似又不同的其他宇宙。在這些宇宙中,存在著與我們相似的條件,以及相似的人。同時,在這些不同的宇宙里,事物的發(fā)展會有不同的結(jié)果:在我們的宇宙中已經(jīng)死去的人可能在另一個宇宙活得好好的,在這個宇宙中未完成的心愿,可能就成了那個宇宙的現(xiàn)實?!?br/>
“而連接這兩個不同時空的狹窄隧道,叫做‘蟲洞’?!?br/>
“你的意思是,武陵郡突然出現(xiàn)了蟲洞?單從學(xué)問來說,你這套說法我確實覺得有趣。但治國者不能偏好方術(shù)。”對面的中年男人一臉無奈地?fù)u了搖頭。
“那您為什么派呂光去龜茲請高僧鳩摩羅什?”
“大國自然需要文化昌盛,不過,那種文化,卻不是給統(tǒng)治者自己享用的?!?br/>
“您以道統(tǒng)自居?”碧衣蟬道,“司馬家如今依舊偏安江左,道統(tǒng)可從來不是天下分裂。”
對面的男人眼中充滿躊躇滿志的少年意氣:“朕會統(tǒng)一天下的?!?br/>
“我如果說……我有辦法呢?”
男人拒絕得很委婉:“歷來安邦定國都是依靠儒家?!?br/>
“這么說來,陛下是瞧不上我的本事了?!?br/>
“……那什么,菜涼了,多吃點?!?br/>
……什么玩意兒?
畫面戛然而止,任逸猝不及防從夢中醒來。
“喂,到了!”黃芪推了推他,說道。
“這么快啊?!比我莶亮瞬磷焐系墓?,跳下車,跟眾鏢師一起收拾著車上的東西。
“誒,今天怎么這么餓呢?”任逸聽見身邊扛著一箱子剩余物資的鏢師嘀咕道。
……你今天只吃了一頓,能不餓么。任逸心中暗笑。
任逸將車上剩余子彈拎了出來,這時胃里突然咕嚕咕嚕一陣抽搐,他也餓了。
你們好歹還吃了一頓呢,我呢?我飯都讓人揚了?。?br/>
……肯定是剛才做的那個怪夢,給我看餓了。
哎對了,剛才那個夢應(yīng)該是碧衣蟬的記憶吧?任逸心中思索,他曾見過碧衣蟬自殺的場景,“天圓地方”就是從他身體中剖出來的。
那時的碧衣蟬已經(jīng)生無可戀了,但剛才的影像里,他還熱情高漲跟人探討學(xué)術(shù)呢。
所以,這些記憶是打亂順序的么?
不過,他剛才的話很是先進啊……任逸走到鏢局臺階上坐下,點了一支煙,依照現(xiàn)在的科技發(fā)展水平,理解他的話很容易。
難道這就是碧衣蟬究竟參透的真相?科學(xué)的宇宙觀太有沖擊力,讓他一個古人一時間接受不了,別人也將他的話當(dāng)成大逆不道的胡言亂語?
任逸磕了磕煙碼,吐出一口煙,要是跟古代人說你生活在一個球上、天上根本沒有神仙、人死了啥也不剩了、皇帝根本不是天子,確實挺瘋狂的,要是大肆散播這種言論,確實是會被拉到大街砍頭示眾的那種程度,怪不得會被圍攻。
任逸思索著,突然感到背后一涼,一個恐怖的想法涌上心頭。
“碧衣蟬的這種想法是從哪來的呢?自己想出來不大可能……會不會是像我一樣,吞噬了‘天圓地方’,然后通過模糊的記憶,看到的?”
任逸隱約想起偃師說過,“天圓地方”是碧衣蟬云游修煉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的,他將它當(dāng)成了仙人蛻,也就是說,這東西的真實歷史更加古老……
能力共享、意識共享,這真的是古老年代能夠達(dá)到的高度嗎?
從之前巽風(fēng)的話中判斷,她們似乎不清楚“天圓地方”中存儲著如此奇怪的記憶片段,真的相信它是古代道人飛升后留下的東西。
那它究竟是什么?
任逸看著四周忙碌的身影,站起了身:“看來這東西真沒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