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兒,趁熱吃,多吃點兒啊,那個,你真的要跟爹去賣柳筐???”
莫爹爹殷勤地將唯二的兩個地瓜餅放到莫擎天碗里,自己則是抓了一碗稀粥咕嚕嚕地喝了下去。
莫擎天咽下一口稀飯,抬眼看著面前熱騰騰的餅子,心里有些微微的酸澀,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碗,伸手把面前的兩個餅子夾起一個來送到莫爹爹碗里,沉聲說道:“嗯,爹,我還不大餓,你吃吧?!?br/>
莫爹爹夾咸菜的手頓住了,抬頭看向莫擎天,臉上的表情既詫異又疑惑,往常兒子清早起來哪頓不得兩三個餅子下肚啊,有時候家里實在是做得少了還會發(fā)脾氣,今個兒是怎么了,竟然會不大餓?想到這兒,莫爹爹有些慌了,忙擱下筷子一手撫上莫擎天的額頭:“天兒,你怎么會不餓呢?別不是病了吧?哪兒不舒服可要跟爹說啊?!?br/>
莫擎天躲了躲莫爹爹黑瘦的手:“爹,我沒事兒,就是不大餓,你別管我,快吃飯吧。”
莫爹爹滿臉擔(dān)心地放下手,囑咐道:“你要不舒服可千萬記得跟爹說啊?!?br/>
莫擎天點了點頭,莫爹爹想了想,還是把碗里的地瓜餅夾了起來放到一旁,對莫擎天笑著說:“那爹給你留著,等會兒餓了再吃?!?br/>
莫擎天十分無奈,見過寵孩子的,還沒見過這么寵孩子的,怨不得這“莫擎天”無法無天無惡不作呢,想著看向一旁燒水的邢諾,這些天他總是等到自己和莫爹爹吃完了才會將就著吃一些,聽說還是“莫擎天”不讓他上桌吃飯的。
想了想,莫擎天還是對莫爹爹開了口:“爹,以后還是讓邢諾上桌吃飯吧,我聽人說有身子的人是不經(jīng)餓的,對孩子也不好。”
莫老爹怔了一下,看了一眼邢諾點點頭倒也沒說什么,反正他也早就習(xí)慣了自家兒子的反復(fù)無常,而且事關(guān)孫子,他就更不會說什么反對的話了,不過這些天看下來,這兒子倒是真有變好的趨勢,難道他說的日后不再胡鬧要好好過日子的話是真的?那可真是菩薩保佑了。
想到這兒,莫爹爹的臉上生出些光彩來,他早年喪夫,也就得了這么一個寶貝兒子,只盼他日后都能好好的,他百年之后也就能閉上眼了。
吃過了早飯,莫爹爹就去套驢車了,要說他們家唯一值錢兒的東西,也就是那頭驢了。
趁著莫爹爹出去的功夫,莫擎天把自己悄悄剩下的那一塊地瓜餅塞到邢諾手上,淡淡道:“等會兒吃了吧?!?br/>
說罷,也沒再看他,自己轉(zhuǎn)身走了,沒看到,邢諾向來沉沉的眸中蕩起一絲波瀾。
等莫爹爹套好了車,莫擎天幫著把一些柳筐抬到車上,莫爹爹囑咐了邢諾幾句看好家門的話,就帶著莫擎天一同出了門。
雖然是數(shù)九寒天的,可是一路上同路人倒是也不少,有去賣東西的,也有去買東西的,不過在看到莫爹爹車上的莫擎天時,倒是統(tǒng)一都露出了厭惡的神色來。
莫爹爹倒是神情自若地趕著自家馬車,就像是沒察覺到一樣,莫擎天估計他是“癩痢頭孩子也是自家的好”心理。
除卻那些讓人不舒服的目光,一路上清冽的冷空氣倒是讓人心情愉快,莫擎天深深吸了好幾口,覺得肺里的濁氣都吐了個干凈,煥然一新的樣子。
“天兒啊,”莫爹爹拿著鞭子抽了一下驢屁股,說道,“爹爹瞧著你這幾日果真是變好了的,心里也是高興的,只是,雖然邢諾有了身子,對他好些也是應(yīng)該的,可是你也別對他太好了。”
莫擎天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莫爹爹像是也沒打算他說什么一樣,催促了一下驢子接著道:“邢諾那名聲在哪兒擺著呢,若是他日后被慣得蹬鼻子上臉了,怕就不好管了。”
莫擎天想起那個像是受了驚嚇的兔子一般的男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爹爹知道你不喜歡哥兒,若不是家里實在是沒有銀子,爹爹也不愿給你娶個生養(yǎng)不易的哥兒回來,你父親去的早,爹爹總得讓你把莫家的香火續(xù)上百年之后才有臉去見你父親啊,”莫爹爹絮絮叨叨,也不管兒子聽沒聽到心里去,“你放心,等日后家里富裕了,爹爹一定給你娶個小娘子回來啊?!?br/>
莫擎天咳了一聲,還是忍不住為邢諾說了句好話:“我現(xiàn)在覺得邢諾也挺好的?!?br/>
莫爹爹唉了一聲:“你不在意他以前的事兒了?”
莫擎天嗯了一聲。
莫爹爹皺起了眉頭,都說那邢諾跟十里外的山下村里的花花太歲有不正經(jīng)的關(guān)系,要不是他有這樣的名聲,憑自家的條件卻是也娶不起的,兒子以前最煩的也是這點兒,怎么現(xiàn)在倒像是渾不在意了呢?
莫擎天輕笑了一聲:“別人說的什么咱們也不用去理會,邢諾在咱們家生活了這么久,端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爹爹心里也該清楚才是?!?br/>
莫爹爹聽罷這話也緩了緩臉色,邢諾雖然好看了點兒,確實也不是那會招蜂引蝶的,只是別人都這么說,他也就這么信了,不過也由不得他不信啊,就連那邢諾的父親爹爹都是信了的,要不然也不會連彩禮都不要就把哥兒白送給他們家啊。
想到這兒,莫爹爹的臉色又沉了一沉,反正不管怎么樣,看緊一點兒總是沒錯的,對莫擎天說話的語氣也難得的生硬了些:“這事兒你聽爹爹的總是沒錯的,邢諾那兒,卻還是得讓他知道害怕的?!?br/>
莫擎天嘆了一口氣,也不好總為邢諾說話了惹莫爹爹不高興了。
車轱轆軋在雪地里吱吱作響,等到到了集市的時候,太陽也出來的很高了,這集市不同于鎮(zhèn)子上天天都有的,而是幾個村子聯(lián)合起來在固定的日子擺起來的,畢竟鎮(zhèn)上也不是這村里人能天天去的,東西貴了很多不說,賣東西的也沒近鄉(xiāng)的人實在。
莫爹爹找了個空地把驢車停了下來,讓莫擎天幫著把柳筐都卸了下來在地上擺開了,吆喝了兩聲之后想了想,從懷里摸出了幾文錢塞給莫擎天:“趕了這么久的路餓了吧,去前頭轉(zhuǎn)轉(zhuǎn)買個餅子吃。”
莫擎天接過錢來想了想對莫爹爹道:“我去前頭轉(zhuǎn)轉(zhuǎn),爹你自己當(dāng)心?!?br/>
莫老爹嗯了一聲,又拉開了架子吆喝了起來。
莫擎天轉(zhuǎn)身走了,莫爹爹的柳筐編的不錯,又好看又結(jié)實,他在一旁站著反而妨礙了生意。
集市雖然不大,倒是挺熱鬧,賣的東西也齊全,小攤小販的鋪連成片,叫賣聲此起彼伏,莫擎天估計是因為一大早就趕來集市的人挺多,所以也有許多專賣買吃食的攤子經(jīng)營,各種食物的香味被風(fēng)裹著一波波往鼻子里鉆,莫擎天倒是真的覺得有些餓了。
可是摸了摸懷里的一二三四文錢,莫擎天嘆了口氣,忍住了。
一文錢難死英雄漢的滋味兒,他總算是嘗到了。
可是,家里老的老,弱的弱,他也總不能像是前任一樣在家里吃閑飯,總是要想些賺錢的辦法的,再不濟,賣把子力氣總還是行的,可憐他上輩子是個拿手術(shù)刀的,早知道會經(jīng)歷這么一遭,就該去學(xué)中醫(yī)的。
莫擎天苦中作樂的想著,這前任的身子長得挺壯實,他那天試了試,劈柴擔(dān)水都是不在話下的。
轉(zhuǎn)了一大圈兒也沒有什么收獲,而且還越來越餓,莫擎天干脆轉(zhuǎn)身回去找莫爹爹了,好在莫爹爹的生意不錯,他回到攤子前的時候柳筐還就只剩一個了,莫爹爹正認(rèn)真的一個一個數(shù)著懷里的銅板,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是在說些什么。
“爹?!蹦嫣煺镜礁?,莫爹爹抬起頭來,笑道,“我原還想著去找找你呢,這一個就先不賣了,爹爹留著有用呢?!?br/>
莫擎天點點頭,莫爹爹收拾好了東西,想了想,竟然破天荒地跑去割了一小塊兒的豬肉,用油紙包好了放在柳筐里。
因為趕回家還需要些時候,兩個人也就沒再耽擱了,日頭不好,看著像是還會下雪的樣子,莫擎天估摸了一下時間,現(xiàn)在走趕回家正好吃午飯,莫爹爹駕了車,讓莫擎天坐好了,駕的一聲就一鞭子抽到了驢屁股上。
果然,走到半道的時候就下起了細(xì)鹽粒子一般的小雪來,快要到家的時候,雪也漸漸大了起來。
剛進(jìn)了村口,迎面碰上與莫家相隔不遠(yuǎn)的鄰居,看見莫爹爹,臉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莫爹爹與她打招呼,那人也不過訕訕笑了一聲,只道讓他們趕緊回家。
莫爹爹不明所以,莫擎天臉色沉了沉,家里只有邢諾一個人,若是有事也只會是邢諾,而且他還懷著身孕,想著這兒,莫擎天的心緊了緊。
莫爹爹見鄰居臉色,也顧不得心疼驢子了,揚手就是狠狠一鞭子抽在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