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青衣已經(jīng)在府上住了三天了，今天剛好是除夕。

    一大早洛水就起床了，無慮不知怎的自從那次睡了洛水的床就賴上了，非得洛水陪著才行。還好今天沒鬧騰，或許他也知道今天是新年吧，大清早就醒了，一直咧著嘴笑呢。洛水剛逗了一會兒無慮，東方易就笑容滿面地來了，他從背后擁著洛水，頭擱在的她的左肩輕輕蹭了蹭柔聲道：“我們一起過除夕可好？”

    洛水被東方易蹭的有些癢，扭著頭笑著答應(yīng)了?？赡苁且^新年的緣故，今日每個人見了面都笑瞇瞇的。

    晚間，洛水讓連心幫她做了當(dāng)下最時興的打扮陪她去了后山獨院。剛進屋內(nèi)點上燭火，洛水便遣了連心去請東方易，連心愣了一下道：“靈犀閣不好嗎？”

    “我想好好陪陪他?？烊グ?！”看著急速遠離的燈火，洛水突然感到一絲寒涼，慢慢的踱步到窗前順手關(guān)上窗，門吱呀一聲響洛水便失了意識。再醒來卻是在一輛暖香四溢的馬車上，洛水深思回轉(zhuǎn)時才發(fā)現(xiàn)摟著自己的赫然是多日未見的蕭戰(zhàn)。

    看著蕭戰(zhàn)雖有些憔悴卻難掩神采的模樣，洛水冷聲問道：“你帶我去哪？東方易呢？”

    眼見蕭戰(zhàn)并不予以回答，洛水掙扎著欲下馬車卻無能為力，只得狠狠地瞪著他。誰知蕭戰(zhàn)忽地靠近洛水的臉，嚇得洛水梗著頭直直地向后仰去，仰到馬車車壁已無路可退。蕭戰(zhàn)噙著笑道：“靈兒可是要我親你？”

    “不要臉，滾開，我不是靈兒！”

    蕭戰(zhàn)臉色未變繼續(xù)笑道：“嗯，洛洛，我可要親你了?！?br/>
    洛洛？真不要臉。洛水暗罵一句瞪著他道：“蕭戰(zhàn)，你還要臉不？”

    “有你就夠了。”說著便欺身而來，洛水仍恍惚在他的話中，有我就夠了？還真不要臉了？想著想著突然覺得不對，這廝竟親上癮了，奶奶的，我非咬死你不可。滿嘴的血腥味讓洛水徹底回了神松了口，蕭戰(zhàn)卻并未松開，洛水無比震驚地推著他想說又說不出什么，只得安靜地等他停下來。慢慢地蕭戰(zhàn)放開了洛水，淚眼朦朧地幫洛水擦了擦嘴邊的鮮血，凄然地說：“你還是如此決絕?！?br/>
    此時洛水不知該說什么，看著蕭戰(zhàn)觸目驚心的嘴唇心有不忍，不由自主的抬起衣袖替他擦了擦，“下次別這樣了！”

    蕭戰(zhàn)不答應(yīng)也不拒絕，看了看洛水，笑了笑便閉上了眼睛?？粗矍皽I痕未逝的蕭戰(zhàn)，心情竟沒來由的傷感。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啊？那個和我相像的又是怎樣一個女子呢？回答洛水的是蕭戰(zhàn)均勻有力地呼吸聲以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fēng)雪聲夾雜著急促的馬蹄聲。

    一路疾馳差不多三日之后，馬車停在了一個山莊門口，蕭戰(zhàn)抱著洛水便進去了，到了臥房就聽他吩咐月末打熱水，熱水剛端來他便伸手幫洛水寬衣，洛水一驚忙打了他的手大聲拒絕道：“我不洗。”

    蕭戰(zhàn)笑了笑退了出去，看著蕭戰(zhàn)親手關(guān)上門洛水禁不住呼出了一口氣，這時，門開了，來人是青衣。

    “青衣？你，你們…東方易來了嗎？”

    “夫人，青衣伺候你洗漱?！鼻嘁驴粗逅那椴诲e的說道。

    想到自己曾經(jīng)的心軟，一時間心里不是滋味。洛水忍不住帶了氣道：“內(nèi)應(yīng)做的不錯。”

    “謝夫人夸贊，青衣應(yīng)當(dāng)做的?！?br/>
    此時，洛水知道再怎么說青衣也是無益，畢竟始作俑者不是她。遂不再言語任由她收拾，剛收拾好蕭戰(zhàn)便抱著無慮進來了，無慮看著洛水就一直“娘親，娘親”的叫個不停，一邊掙扎著一邊抽噎著要洛水抱?？粗蓱z巴巴的小模樣，洛水竟被逗笑了，伸著手欲接他過來，蕭戰(zhàn)卻沒理會。徑直走到洛水跟前把無慮放到她的懷中，雙手環(huán)抱著洛水和蕭無慮說話：“蕭無慮你記住，別總讓娘親抱你。你不小了?！?br/>
    蕭戰(zhàn)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蕭無慮那個小毛孩泫然欲泣卻不敢發(fā)作只是使勁的朝洛水懷里湊。看著這對父子，洛水恍然覺得好像是一場夢。

    半夜，洛水夢到了東方易，睜開眼坐起身來便看見床畔坐了人，下意識地喊了句“東方易?！蹦侨舜鹆司洹笆拺?zhàn)”，聲音里滿含失落。

    洛水腦中一下子清明起來，無名指指腹盡力摩挲著手腕上的冰花芙蓉玉，努力平靜地說道：“蕭戰(zhàn)，送我回去吧！我真的不想跟你走，我是洛水，只想和東方易待在一起。還有，我真的不是宇文靈?！?br/>
    蕭戰(zhàn)沉默了半晌方道：“那年初遇，我便對你動了情、失了心。當(dāng)時你已有未婚夫我便打算把這段感情放在心底，可巧你突逢家變我不來不及細想就把你救了回來?！闭f著看著洛水接著說：“那時你和現(xiàn)在一樣失了記憶，后來你有了身孕，馨雅拉便嫁了進來。你為了我處處忍讓卻還是沒能避免他們處心積慮地傷害，除夕當(dāng)天我若能抗旨不去朝見，想必我們的女兒就不會被活活摔死。我很想殺了她們卻不能，南疆是我蕭家命中的劫數(shù)，父親戰(zhàn)死，母親亦亡，皇帝更是不能容忍我為了你而置安盛國國民于不顧，早早便埋伏了殺手，一旦我有異動便殺了你。我以為我裝作少在意你一些，和馨雅拉逢場作戲再真些，你會更安些。沒想到我的一再容忍竟換來他們對你的又一次的毒害，馨雅拉竟然趁我不在王府給你施了化骨散，我不得已才砍了你的右手。”說完早已泣不成聲，捧著我的臉道：“你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嗎？雖然我殺了她，滅了南疆，可我還是無法原諒自己。今后讓我好好守護你好不好？”

    洛水聽到蕭戰(zhàn)這么說，內(nèi)心無疑是震顫的，她刻意壓了壓心中的起伏，冷靜地道：“謝謝你的好意，我只是東方易的洛水，他會保護我的?！?br/>
    蕭戰(zhàn)錯愕地看著洛水笑了，洛水一驚，一把推開了他。

    屋外風(fēng)雪大盛，雪簌簌地往下落。洛水看著默默坐在一旁的蕭戰(zhàn)，起身推開了窗。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雪花齊齊扎進屋里，落到臉上涼涼的。蕭戰(zhàn)猝不及防地關(guān)了窗，道一句，“莫要著涼”。

    干坐著到天明，雪還未停，窗棱上積了厚厚的雪，約莫一尺來深。院內(nèi)的雪更深，幾乎隱沒了前來送湯飯的月末的膝蓋，也動搖了洛水想要回東方府的決心。洛水看著窗外的景致出神，蕭戰(zhàn)輕聲說：“等雪停了。你若想走，我便送你。”

    “謝謝！”

    一時間寂靜無聲，徒留落雪簌簌、聲聲入耳。

    大雪斷斷續(xù)續(xù)下了三日，剛一停便放晴了。

    蕭戰(zhàn)招來月末問道：“東方易此時在何處？”

    洛水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月末低著頭道：“被寒初引到東境了?！?br/>
    “讓寒初回來吧！”蕭戰(zhàn)不見波瀾地說道，忽轉(zhuǎn)頭看著洛水扯了扯嘴角，“雪路難行，就等東方易來接你可好？”

    洛水別開眼點點頭。

    又過了幾日，蕭戰(zhàn)突然歡歡喜喜地抱著無慮對洛水說：“今日元宵節(jié)，我們一起看花燈吧！”

    蕭無慮樂呵呵地拍著手一直顛三倒四的喊著“娘親”“好”。

    洛水不忍心破壞無慮的好心情，畢竟自己就要離開了，能給他留下一些歡樂也好。忙點頭笑著應(yīng)允了，蕭戰(zhàn)開心的單手抱著無慮另一只手摟著洛水，洛水很想拒絕又怕自己擅自亂動會傷了無慮，遂僵著身子干笑著。

    傍晚時分，花燈初上，各式各樣讓人眼花繚亂。蕭戰(zhàn)抱著無慮擁著洛水騎馬而行，青衣月末隨行。約莫半個時辰，我們便進了一座城，城內(nèi)燈火輝煌，火樹銀花，商販絡(luò)繹，人聲鼎沸，恍如白晝。

    無慮指著一盞金魚花燈嚷嚷著“要”，洛水點著他的小鼻子道：“讓你爹給你買?！?br/>
    無慮指著金魚花燈對著蕭戰(zhàn)道：“買，爹…爹，買…買?！?br/>
    聽著無慮顛三倒四的話語，洛水忍不住打趣道：“蕭戰(zhàn)，你可是親爹喲，還不掏銀子？”

    蕭戰(zhàn)笑著指著無慮的小鼻子道：“你親娘讓買的，否則我才不買?！?br/>
    洛水突然有一種搬了石頭砸自己腳的錯覺。

    又閑逛了片刻，近前有個老翁在買娃娃，洛水一時好奇拾步上前看了看。那老翁道：“夫人要幾個娃娃？”洛水抬起頭想了想，一人一個的話應(yīng)該是：“五個?！蹦抢衔獭把健绷艘宦暎溃骸胺蛉?？真巧！今年的元宵娃娃您也要五個？真是太巧了，小公子長得真俊俏！”

    洛水有些怏怏不快，怎么那么多人將相救認錯？洛水轉(zhuǎn)頭看了蕭戰(zhàn)一眼，蕭戰(zhàn)笑著付了銀子道：“老人家好記性。我家夫人就喜歡娃娃?！?br/>
    洛水陪著笑，拉著蕭戰(zhàn)前行，到的人少的地方才咬著牙道：“你故意的？”

    蕭戰(zhàn)收了笑臉回道：“不是。是命中注定。”

    洛水懶得理他，轉(zhuǎn)身往回走，走著走著有些累了，這才發(fā)現(xiàn)路上越來越暗，鮮少有燈火經(jīng)過，原來相救避著人群不知不覺走到小道上來了。洛水猛然回頭，一個人也沒有，蕭戰(zhàn)也沒跟上來，心里有些發(fā)慌?？粗矍昂邝聍竦难蚰c小道，洛水不敢再往前走，想著蕭戰(zhàn)應(yīng)該會來的故而也不叫喚，原地踱步等著他前來。半個時辰在極盡煎熬中緩緩而過，聽著周圍異樣的聲響，洛水有些害怕起來，慌不擇路的往回跑。驚慌中摔了一跤扭了腳，洛水瘸著腳往回走再也顧不得地大叫蕭戰(zhàn)的名字，就在她快要走不動時，蕭戰(zhàn)終于找到了我，“靈兒，你沒事吧？”

    此時此刻洛水也再懶得計較蕭戰(zhàn)對她的稱呼了，“沒事，就是摔了一跤扭了腳?！?br/>
    “我看看?！?br/>
    洛水扯著他的衣袖道：“不用！”

    蕭戰(zhàn)看了看她，蹲下身子扶她上了自己寬闊的背。一路上，腳踩積雪的刷刷聲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寂靜。洛水沒話找話地說：“無慮呢？回去了嗎？”

    “應(yīng)該到別院了。我剛把無慮交給青衣，你就不見了。”洛水此時真切地感受到他說這話時聲音毫不掩飾的憂愴以及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那一刻，不知道為什么洛水突然很羨慕那個叫宇文靈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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