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很冷。
月很圓,很冷。
冷千山的心更冷,拳頭也更冷。
他的鷹爪功看似平凡,但是其中殺招和力量誰都看得出。
小弟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最起碼在小蠻,擺渡的老頭,和冷千山眼里看,是這樣,甚至連小弟自己,都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死人。
所以他閉上眼,他感受生和死無限接近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好,很不好,仿佛有一種嘔吐的感覺。
一種液體在他臉上流淌,暖暖的,心卻是涼涼的。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等待死亡的感覺,所以他睜開了眼,然后他看到了冷千山,一個更加不像冷千山的冷千山。
月色依舊,水波依舊,橋依舊,閣依舊,人卻已非剛才的人。
此時冷千山的一直胳膊基本上與他的身體脫節(jié),只有一點相連。
那樣子看著猙獰而恐怖。
他看到冷千山頭上的冷汗,但是他還是哼都不哼一聲,眸子里的光芒堅定而殘忍。
他會過頭,看著月亮的方向。
月色水波間,仿佛有一層淡淡的薄霧升起,薄霧間仿佛有一條淡淡的人影。
小弟忽然看見了這條人影。
沒有人能形容他看見這條人影時他心中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瞎子忽然間第一次看見了天上皎潔的明月。
那條人影像在月色水波薄霧間。
小弟看的呆了。
他看著這薄霧間的白衣人問,“你是誰?”
沒有回答。
小弟向她走過去,仿佛受到了某種神秘的吸引力,筆直地向她走過去,小蠻卻攔住他,因為只要一步,他就踏進了水里。
云開,月現(xiàn),月光淡淡地照下來,恰巧照在她的臉上。
蒼白的臉,蒼白如月。
“你不是人?!毙〉芸粗f,“你一定是從月中來的?!?br/>
蒼白的臉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抹無人可解的神秘笑容,這個月中人忽然用一種夢囈般的神秘聲音說:
“是的,我是從月中來的,我到人間來,只能帶給你們一件事?!?br/>
“什么事?”
“死!”
冷千山冷冷地看著她。
“月神郭羽靜。”
那仿佛月亮上走下來的女人只是冷冷地看著冷千山。
“想不到居然是你?!崩淝疆斎幌氩坏绞撬?。
沒有人知道月神來自哪里,沒有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也沒有人知道她何時出現(xiàn),她就仿佛天上的月亮一般遙遠高貴神秘,而你永遠無法接近觸摸感知她的一切。
傳說她的神箭玉弓已登峰造極,可百步之外取人性命。
傳說她只在月圓之夜出現(xiàn),而她的出現(xiàn)必將帶來殺戮。
傳說她神秘而孤傲,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她是被一只母狼養(yǎng)大的。
但是這樣一個不是人間煙火的人卻也有一個香艷的傳說,而且是關于太息劍客賀蘭舟的。
那實在是一個完美的男子,他的謙遜,他的真誠,他的仗義,他的癡情,天下女人沒有一個不對他動心的,包括這傳說中的月神。
傳說他們就是相逢在這樣一個月夜,那時她要殺他,至于殺他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沒有人知道誰會要去殺這樣一個溫潤如玉,與世無爭的人,但是這些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這個所有人都知道的結果,賀蘭舟沒有死。
月神沒有殺不死的人,她不殺賀蘭舟只有一個可能,她愛上了賀蘭舟。
愛與不愛只在一眼之間,縱然是高貴如仙的月神在感情面前也難以免俗。
當然,大部分傳說都是不可信的,最起碼在冷千山看來是這樣。
“你要誰死。”
“你?!边@聲音很輕柔,卻沒有溫度,一點溫度都沒有,仿佛經(jīng)過千年冰雪冰凍過的話語一般。
冷千山冷笑。
冷千山已躍起,雖然只剩一條胳膊,但是他的動作依舊迅猛而矯捷。
此時月神手里忽然多出一張弓,一張玉弓,一張很精致而漂亮的玉弓。
這弓在月光下仿佛如月光一樣透明純粹。
淡淡的弓,淡如月光。
而那玉弓之上沒有箭。
但是月神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依舊拉動了弓弦,仿佛它手里已經(jīng)有了可以百步穿楊的一箭。
也許她把冷千山當成了驚弓之鳥。
可惜冷千山不是驚弓之鳥,而是一只隨時會要人命的鷹隼。
他已向月神攻去。
月神已經(jīng)弓拉滿月。
令人驚訝的是當她松手的那一刻,夜色中竟真的出現(xiàn)了一把銀色的箭。
確切的說那不是箭,那是四把尖刀組成的箭簇。
箭如月光。
月光也如箭。
就在這一道淡如月光的箭簇出現(xiàn)時,天上的明月仿佛也突然有了殺氣。
必殺必亡,萬劫不復的殺氣。
箭光淡,月光淡,殺氣卻濃如血。
刀光出現(xiàn),銀月色變,冷千山死。
一彈指間已經(jīng)是六十剎那,可是冷千山的死只不過是一剎那間的事。
就在箭簇出現(xiàn)的一剎那。
“玉弓神箭!”
箭簇消失時,冷千山的人已經(jīng)像一件破衣服一樣,倒掛在畫舫的欄桿上。
可是他的身上卻看不到那神奇的箭簇。
小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到冷千山身邊,去探他的鼻息。
“他死了?!边@是月神的話。
月光依舊,月下的白衣人仿佛已溶人月色中。
湖面月色如水。
月下有人,白衣人,人在碧波蒼云之間。
人靜。
甚至比月下的楊柳更靜,只是靜靜地看著藍馨。
她沒有說一個字。
“你是月神?!?br/>
沒有回答。
“你為什么要救我?!?br/>
“我不是救你?”
“那你是就誰?!?br/>
“我只是恰好路過?!?br/>
“路過?”
“你不信?”
“我不信?!?br/>
“你是個誠實的孩子?!?br/>
“我不誠實,只是不愿意說謊。”
“為什么?”
“因為說了一個謊,就一定要說另一個謊話去圓這個謊話,然后你會說很多謊話,到最后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句是真話,那句是假話了。”
“好像很有道理。”
“那必是?!?br/>
“哦?”
“那是我?guī)煾刚f的?!?br/>
“你師父?”
“你沒有師父么?”
“沒有。”
“那你真可憐?!?br/>
“我可憐?”
“是啊?!?br/>
“你是第一個說我可憐的人?!?br/>
“那別人都怎么說你?”
“他們說我可怕,因為我每次出現(xiàn)都會殺人,難道你不會害怕?!?br/>
“我不怕?!?br/>
“為什么?”
“因為你可憐?!?br/>
“為什么說我可憐?!?br/>
“因為你沒有朋友?!?br/>
“為什么說我沒有朋友?!?br/>
“因為像你這樣的人,誰又配和你做朋友?!?br/>
月神沒有說話,慢慢轉過了身。
“你要走了么?”
“你要跟我走?!?br/>
“不,我要照顧藍馨”
月神回過頭,臉色稍微變了一下,那似乎是失望,又似乎是憤怒,小弟沒看到,也許看到了,但是也無法理解。
然后她一轉身就消失了。
仿佛融入了遠處溶溶的月色,又仿佛走上了月亮。
湖面又恢復了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若不是湖面上的幾具尸體和冷千山已冷卻的臉龐,他還以為這一切都只是夢境一場。
小弟回過頭,看著小蠻。
她真的嚇壞了,現(xiàn)在還在角落里抱著琵琶瑟瑟發(fā)抖。
烏云遮月,一切似乎都已經(jīng)過去,重歸風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