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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濱江市公安局成立專案組,調查項錦利相關事宜后,楊再途就病倒了,并且一病不起。到濱江檢查,確診為肝癌晚期。老伴晏瓊和女兒小霞急得都哭紅了眼。楊再途清瘦的面龐牽起幾絲微笑,他說:“咋就那么倒霉,好好的,平白無故鉆出來肝癌晚期,活撞他媽的鬼!”
忙于出租車駕駛員遭搶劫殺害案的偵辦,馬非一直沒有脫開身。年關臨近,他不能再拖了。他給大隊教導員朱鵬說:“朱教導,楊局長長年累月奔波在刑偵工作第一線,如今患了絕癥,怎么說我也得去看看他,陪他說說話。告一天假吧!”朱鵬笑道:“你是大隊長,想去哪兒去就是了,還給我告什么假!”馬非眉頭一皺,說:“差也,你是教導員,管內務,當然該向你告假?!敝禊i以為馬非誤解了他的玩笑話,忙解釋說:“看,馬大隊,鬧著玩你也往心里去!”然后他提議叫大隊辦公室去買點禮品,托馬非帶去,順祝楊再途早日康復。
辦公室小劉去買禮品的時候,恰好遇上夏茜也在商場購物。夏茜問小劉:“你買那么多東西干啥?”小劉說:“馬大隊去看楊局長,朱教導吩咐的。你呢,不也在買東西嗎?”夏茜說:“我耍探親假,回老家,給父母捎點好吃的?!碧岬健八L接H假”,小劉想起了黎明,她問夏茜:“你有黎明的消息嗎,多好的大哥,我在局辦做秘書的時候,治安科的簡報、文件,大多是他草擬,要增減什么內容、做什么修改、征求他的意思,他從不拿架子擺譜的。前幾天向莉還在打聽呢,都說他好!”
夏茜被小劉的話問得心里隱隱作痛。她強忍悲戚,鎮(zhèn)定地說:“我也不知道,估計是跑外地了吧!”說完,她找個借口急急忙忙脫身離開了。
回辦公室的路上,她腦海里一會兒想著黎明,一會兒又想著楊再途。她尋思著黎明此時的處境和楊再途病入膏肓的模樣。上樓的時候,沒注意,竟和下樓的馬非撞了個面對面。她尷尬地紅了臉,說:“對不起,馬大隊!”
馬非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讓開了道。不過,待夏茜擦身走過,他又叫住了她,他說:“走,去濱江,看一看楊局長,他可是你的校友、好師兄喲!”
“你叫我?”夏茜不相信,圓睜雙眼望馬非。
“嘿,看你魂不守舍的,不叫你叫誰?”
夏茜磨蹭磨蹭,換了語氣。她說:“等等吧,我去給當官的請假,免得說我妄自尊大目無領導!”
“楊明嗎,別管他,我叫朱教導打電話告訴他一聲就是了?!闭f完,推開雙手,擺出請夏茜先行的架式。
夏茜莞爾一笑,也不推委,昂著頭,挺著胸,毅然從馬非跟前走過了。她說:“怪不著我喲,是你叫我去的?!?br/>
趕到濱江,吃過晚飯了。楊再途斜躺在病床上,翻看當天的《濱江晚報》。晏瓊收了碗筷去洗,小霞到街上去替楊再途買山茶花,楊再途說在病房里看見鮮艷的山茶花覺得心里暖和。
見馬非和夏茜進病房來,楊再途坐直了腰身。他指著旁邊的陪伴床說:“湊合著坐,醫(yī)院比不得家里,沒那么講究。”
馬非拉了把椅子給夏茜,自己坐到了楊再途的床頭。他環(huán)視了房間,是市局找醫(yī)院聯(lián)系后特殊照顧安排的高干病房、較寬敞不說,通風、采光也較理想,并且還安裝有空調、電視、電話。
端詳著楊再途,馬非說:“楊局長,你瘦多了,雖然病魔纏身,但大家仍希望你能愉快起來,戰(zhàn)勝疾病!”
楊再途笑道:“戰(zhàn)勝啥疾病呀,那只是大家的美好愿望而已?;剂私^癥,壓根兒我就沒打算再活多久,不是我不努力,也不是醫(yī)生不努力,而是科學技術達不到那水平。罷了,別安慰我。既然你們來了,就捎給我好消息吧!吳言和石守楠來過,但他們只字不提專案組和項錦利的事,我也犟,他們不提我也不問。鬧到如此明槍明箭的地步,怕是把他們都得罪了。”
馬非說:“未何是那樣的,你不要往壞處想,他們不告訴你,是想讓你安心治病。專案組在開展工作,朱俊峰、雷兵他們都講了真話,項錦明已被刑事拘留了。劉瑗交待了她受項錦明指使,故意捏造事實污陷黎明的前后經過,也被刑事拘留了。至于項錦利,你更不必擔心,專案組已對他實施了‘雙規(guī)’。他的事多著呢,專案組從他家里搜出了來路不明的百多萬元現(xiàn)金和五百多萬元的存款。人啦,胃口大了,終有撐破肚子的一天!”
楊再途如釋重負地將身子靠在了床頭的枕墊上。他閉上了雙眼,深陷的眼眶里慢慢地浸出了兩粒濁淚。夏茜碰了一下馬非,示意他看。馬非擺擺頭,暗示她不要弄出響聲驚動了楊再途。
一陣腳步聲傳來,楊再途將雙眼睜開了。他望著門外,門口處,小霞抱著一束山茶花回來了??匆婑R非和夏茜,小霞怔在了門邊。
楊再途招手叫她到自己的身邊來。待小霞靠近后,他指著馬非,說:“霞兒,不認識了嗎,馬叔叔呀,和你爸出生入死,破了多少大案的老搭檔。沒有馬叔叔關照。你爸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然后,他又指著夏茜,說:“夏茜姐姐,和你爸是一個學校畢業(yè)的,你要向她多學習。破蘇大豪那個案,逼得縣長大人畏罪自殺,就是她和黎明的功勞……”。他突然止住話,望著夏茜,他說:“黎明有下落嗎?”同時,他從小霞手中接過山茶花,嗅一嗅,抱在了懷中。
夏茜抿住嘴唇,沒有說話,她的淚水奪眶而出,蚯蚓似地爬行在蒼白的臉頰上。
馬非為了打破僵局,接過了楊再途的話。他說:“安排了民警去查找,但還沒有結果。專案組報經市局同意,在報紙、電視臺都登了尋人啟示,此外,市局還在公安網上發(fā)了帖子,要黎明與我們聯(lián)系。黎明是聰明人,不會有事的,放心吧,楊局長,一旦有了他的消息,我們就立馬告訴你!”
楊再途疲憊不堪的搖頭。他說:“我知道他不會有事。只是,他走,走得那么倉促,作為他的大哥,我沒有來得及給他一聲叮囑、道他一聲珍重,人生一別,后會無期呀,怕是再也見不著他了。我楊再途活到這個份上,萬念俱滅,唯此一樁小事,梗在心里,死不瞑目。”他又將雙眼閉上了。他的神情十分沮喪,臉色也越加枯黃、灰白,看上去整個兒異常憔悴。他把一只手伸到床邊,摸索著,馬非張開雙手捧住了。楊再途喚小霞,繼續(xù)說道:“你回學校后給老師講,實習就到馬叔叔隊上來吧!吳政委那兒我拜托過了,你畢業(yè)后分回長仁,從刑警干起……”。小霞嗯了一聲,點著頭,淚水成串兒的下淌。最后楊再途要馬非多關照夏茜,像大哥哥關照小妹妹一樣。他非得要馬非當著夏茜的面答應他不可。馬非說:“楊局長,沒有你的吩咐,我也會關照的,有了你的吩咐,我哪還敢懈怠呢!”
聽了馬非的回答,楊再途臉上孩子般地浮起了天真的微笑。他問夏茜:“師妹,聽見了嗎,男兒漢大丈夫,馬大隊長的話落地有聲呀!”他放下山茶花,騰出另一只手,緊緊地和馬非的手抱住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