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吧?根本不合理啊,這樣牢固嗎?”陳留備帶著幾分震驚,幾分質(zhì)疑,幾分驚嘆,忍不住走上前來,伸手就要去摸那個眼珠。
察覺到他的動作后,蕭子寧并沒有阻攔的意思,而是側(cè)身讓開位置,雙手后負,一臉的坦然自信。
唰唰。
在所有人的緊盯中,陳留備右手摸上那個眼珠,摸上瞬間下意識的撥了撥,然后,讓人驚嘆的畫面便出現(xiàn)。
之前安然不動的眼珠,竟然真的像是活過來般滴溜溜的亂轉(zhuǎn),在轉(zhuǎn)動中沒有任何左右搖擺要掉落的跡象,以最穩(wěn)定的姿態(tài)勾動著每個人的視線。
“好好!”
看到這種情形的顧東家忍不住開懷大笑,在笑聲中望向蕭子寧的眼神充滿著欣賞和肯定道。
“我就說老蕭調(diào)教出來的孫子怎么可能簡單?當(dāng)初比這幅磚雕還要困難的物件他都能游刃有余的修好,他孫子豈會連這點本事都沒有?”
“正所謂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老蕭,我的老伙計你總算是后繼有人,就沖這個便當(dāng)浮幾大白??!”
“你……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這簡直是神乎其技!”距離最近的陳留備滿臉驚詫,側(cè)身望著蕭子寧的自信面龐,眼神灼熱的急聲問道。
剛才的不屑被疑問所代替,他充滿了求知欲。
所有人都充滿好奇。
面對這種期待眼神,蕭子寧沒有藏私的意思,準備好好解釋一下。
因為有些事即便你不說,別人最后也會知道,而有些事即便你說出來,別人到最后也未必就能掌握精髓。
固步自封歷來都不是蕭子寧的性格,他所追求的是傳統(tǒng)技藝的百花齊放,做事自然不會格局狹隘,斤斤計較。
瞥了眼陳留備那無比的炙熱眼神,蕭子寧平靜的說道:“我剛才已經(jīng)說過,當(dāng)初雕刻這面松鶴延年圖的雕刻師絕對非同凡響,能夠深謀遠慮,謀劃長遠?!?br/>
“相信你也清楚,任何一幅磚雕作品在經(jīng)常承受風(fēng)吹雨淋的情況下,肯定會有所損壞,這是根本不可避免的事,除非能將磚雕作品束之高閣,封閉保存?!?br/>
“因為想到這點,所以那位雕刻師才會留下精巧機關(guān),就是你剛才看到的眼珠尾部針眼,那個針眼不是單獨存在的,在眼眶中有著對應(yīng)的同源針眼?!?br/>
“只要鶴眼出現(xiàn)掉落現(xiàn)象,那么就將鶴眼割斷,將針眼和針眼中間用磚針連接就成。這樣修補后的鶴眼,會比之前更加多出一種靈動?!?br/>
“我想那位雕刻師當(dāng)初也是想著,讓仙鶴保留著最初的樸實無華,等到耐不住寂寞的時候,才會一飛沖天!”
呃……就這么簡單?
從蕭子寧口中說出來的這事簡直簡單的離譜。
但陳留備他們卻是清楚的很,怎么可能會這樣簡單?
這里面涉及到很多修復(fù)的專業(yè)問題,比如說你怎么會知道鶴眼背部有針眼?你又怎么肯定需要用磚針來連接?
更加夸張的是,你雕刻出來的磚針怎么可能這樣精準無誤,能嚴絲合縫呢?
“好吧,就算你說的是對的,可你怎么能做到每根磚針毫厘不差?要知道你只是看了一眼,就能雕刻出來那樣的磚針,這根本不合理!”陳留備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別說是像蕭子寧這樣用肉眼目測,即便是用機器都未必能做到這樣準確。
“這很難嗎?我就是做到了?!?br/>
面對陳留備的質(zhì)疑,蕭子寧眉頭微微皺起,平淡的話語帶出無比的自信,還狠狠補了一刀。
“我想身為一個工匠,只要用心都能做到?!?br/>
陳留備滿臉羞色,忽然很想哭。
你小子這是變著法罵我是吧?你是在說我做事不用心對吧?
狗屁的用心就能做到,我咋這么不相信那?真要用心就能做到,滿世界都是修復(fù)大師了。
“那個,陳師,稍安勿躁!”
顧西城咳嗽一聲走上前來,擋在兩人中間后,面對著蕭子寧,收斂起來最初的質(zhì)疑,神情認真懇切的說道:“蕭世侄,你要不要休息下再修?”
蕭世侄?這稱呼變得夠快的。
不過對這種旁枝末節(jié),蕭子寧是不會多想的,掃過那些磚針,不緊不慢的說道:“顧叔叔,就算休息也要等到我將這些鶴眼全都修復(fù)好再說,剩下的慢慢修復(fù)便是。不過為了確保修復(fù)的效率和效果,我想要安靜的修復(fù)這些鶴眼?!?br/>
“沒問題!”
顧西城轉(zhuǎn)身就沖著顧東家笑著說道:“爸,您看咱們是不是都離開一會?”
“我不走,你們走吧?!?br/>
顧東家搖搖頭,眼神堅定的說道:“子寧,你就讓我留下來吧,這面磚雕已經(jīng)成為我的心病,要是說不能親眼看到它修復(fù)好,我會睡不著覺的。放心,我保證不說話,絕對不會干擾你修復(fù)就是?!?br/>
“顧爺爺,沒事兒,您愿意留下就留吧?!笔捵訉幮πφf道。
“那就好!”顧東家滿意的點點頭。
“爸,要是那樣的話……”
“想都別想!”
顧東家毫不客氣的打斷顧西城的話,面無表情的說道:“我能留下來已經(jīng)是子寧做出的最大讓步,你們就都別想了?!?br/>
“多留下一個人,發(fā)出任何意外聲音,都會驚擾到子寧的修復(fù)。而要是說因為你們大呼小叫,影響修復(fù)的話,我和你們沒完,走走走,全都走!”
“好吧!”
即便再依依不舍,顧西城他們也只能離開。
陳留備是真的很想留下來參觀,但想到自己剛才的拙劣表現(xiàn),再看到顧東家的冷漠神情,便只能是帶著無限遺憾離開。
陳逸文和蘇婉清則有顧連翹招待。
“傳出話去,從現(xiàn)在起,顧家大院內(nèi)外不準有人隨意走動!內(nèi)院不準有人出門!外面不準發(fā)出任何噪音!”顧東家冷靜的說道。
命令被無條件的執(zhí)行。
“子寧,你繼續(xù)吧!”搬過來一張椅子坐下的顧東家笑容滿面的說道。
“好!”
隨著影壁墻前變得安靜下來,蕭子寧便開始心無旁篤的修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