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己聽見那句“你們教不了”，就條件反射地不同意。當(dāng)初辭職做兒童運動館時，不知道多少人跟她說過這句話，當(dāng)小孩子的錢那么好轉(zhuǎn)呢，別看你讀了大學(xué)，沒上幼兒園的小孩子你教不了。

    她不服氣，也不爭辯，不但教了，還教得相當(dāng)不錯。

    她從桌上抓起一把糖果，拋給鐘瑞成一顆：“在我的店門口，說這句話，我要是沒什么反應(yīng)，待會兒都不好意思承認我是這的店長了。這么著吧鐘先生，今天先讓我試試，如果她愿意跟我交流，那就代表我可以教她，你得向我道歉?！?br/>
    已經(jīng)有銷售上前，拿了五顏六色的玩具，想要跟Demi套套近乎?？墒荄emi就像個高冷的公主一樣，看都不看那些玩具一眼，被攪得煩了，直接伸手抓過玩具。逗弄她的人正高興，Demi已經(jīng)把玩具照著墻使勁砸過去，一連砸了幾下，轉(zhuǎn)回頭來，對著人吐了一大口口水。

    那個主動上前的銷售，這會兒后悔得都快哭了。

    顧己朝她擺手，叫她先去休息，自己抓了一把五顏六色的糖塊在手里，拿出一顆，卻并不急著塞進Demi手里，而是先湊在鼻子下面聞一聞，十分陶醉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剝開了糖紙，把糖放進嘴里。整個過程都伴隨著嫉妒夸張的表情，好像那塊糖好吃得不得了似的。

    一塊糖吃完，顧己又用同樣的方法，吃了第二塊。到第三塊時，顧己剛放在自己鼻子下面聞了聞，又改變主意遞給了Demi。

    Demi猶豫片刻，真的伸手來拿時，顧己又縮回了手，還是把那塊糖放進了自己的嘴巴。

    輪到第四塊時，Demi已經(jīng)向前挪到了顧己身邊，直勾勾地盯著。顧己又拿出一塊來，一塊放在自己手里，一塊交給Demi。

    Demi接過糖，用跟她剛才一模一樣的流程，先聞了聞，然后剝開紙，取出糖來放進自己嘴里，最后還做了個特別夸張的陶醉模樣。

    顧己站起來，帶著點小小的狡黠的得意，向鐘瑞成發(fā)問：“怎么樣，還滿意么？”

    鐘瑞成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驚訝，按照約定他得向顧己道歉，可是他說不出那句服軟的話。

    顧己倒是很釋然地一笑：“跟你開玩笑的鐘先生，我們哪敢真讓上門的準(zhǔn)顧客道歉。有沒有老人或者保姆跟你一起來？請他們先幫你照顧一下孩子，我想跟你單獨說幾句話。”

    “沒有別人，”鐘瑞成牽過Demi的手，“我自己帶她來的，謝謝顧阿姨的糖，現(xiàn)在Demi得走了。”

    那個叫Demi的小孩被他牽著，很乖巧地靠在他身上，盯著玩具區(qū)瘋跑嬉鬧的同齡小孩，一動不動。

    看得出來，鐘瑞成一個人絕對搞得定他。顧己平日里見多了各式各樣的爸爸，大部分都只能打個下手，偶有能陪玩加喂飯的，簡直要像珍稀動物一樣，被人圍觀加稱贊。

    顧己堅持：“鐘先生，帶著Demi也可以，去我的辦公室，我相信，Demi這么乖，可以給我們幾分鐘時間說說話?！?br/>
    看她溫柔而堅定地說話，鐘瑞成忽然有點晃神，他想回憶一下林悅在Demi面前是什么樣的，怎么都想不起來了。

    他鬼使神差地答應(yīng)了，帶著Demi進了顧己的辦公室。

    其實他原本就是帶著Demi來找顧己的，Demi的聽力有問題，他早就知道了，可是直到前幾天，他想起問問Demi要去哪家幼兒園，才聽說Demi一直沒有采取任何干預(yù)措施，現(xiàn)在快要三歲了，也沒有幼兒園肯收她。林悅把她丟給一個老家來的遠房親戚，自己仍舊打拼事業(yè)去了。

    可是顧己請他去會議室的那一刻，他又下意識地想逃了，帶著林悅的女兒攪進他們兩個中間，這可不是個明智之舉。他和林悅，在離婚的那一刻，就應(yīng)該斷得干干凈凈，再沒有任何聯(lián)系。

    來不及理清這一團亂麻，人已經(jīng)在顧己的辦公室里了。

    比起精心設(shè)計過的活動區(qū)，辦公區(qū)域就簡陋多了，Demi果然很乖，被鐘瑞成放在椅子上，就乖乖地坐著，低著頭自己摳椅子上一個破出來的小洞。

    顧己用手比了一下雙耳的位置：“她是完全聽不到么？如果要談她的問題，最好不要當(dāng)著她的面，小孩子遠比大人想象的敏感?！?br/>
    鐘瑞成倚著窗臺站著，如果手里再加一根雪茄，會更像個來收場地費或是保護費的：“沒關(guān)系的，她的聽力接近完全喪失，再說，我也不太放心讓她離開視線。”

    既然他這么說了，顧己也就很直接地說了自己的看法，她們這里的課程，都是為正常的普通孩子設(shè)計的，尤其是運動內(nèi)容，有很多口音的指令，本來是沒辦法接收聽力有障礙的孩子。但是，她可以為Demi做一些特別的嘗試，讓她能跟同齡的小朋友，簡單地玩耍。

    鐘瑞成垂著眼聽著，手上拿著一把路虎的車鑰匙不停地來回轉(zhuǎn)圈，不說話。

    大概每個人都會遇到一個命中注定來收服自己的人，遇到之后，他強大時就仰慕他，他軟弱時就心疼他，顧己現(xiàn)在就是這個感覺。

    她看看Demi：“聽力的問題，最好還是盡早配人工耳蝸，不然錯過了語言敏感期，后續(xù)會很難……”

    “我在辦了，”鐘瑞成聲音不高，但很堅定地打斷了她的話，“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醫(yī)院，但是沒有那么快。”

    他換了個方向，斜挑著眼睛看過來，聲音卻壓得越發(fā)低：“還是不麻煩你了，我不想多欠你一份人情。”

    顧己有點急了：“為了這么個莫名其妙的理由，就讓孩子失去可能的改善機會，這是一個爸爸該做的事么？”她緩了緩語氣，“再說，也不用欠什么人情，Demi來這里，我要收費的?！?br/>
    鐘瑞成盯著她看了許久，好半天，才說了個“好”。

    等到鐘瑞成帶走了Demi，顧己才開始認真琢磨這個情況，教會一個孩子社交規(guī)則的最好方法，就是讓另一個更大一點的孩子跟她一起玩兒，沒有顧客會愿意主動做這么高尚的事，想來想去，只能發(fā)消息給陳佳星，讓她抽空帶牛牛過來幫這個忙。

    陳佳星這幾天正忙著訓(xùn)練牛牛玩那種新的小車，收到消息立刻打了電話回來：“顧己，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這就開始打算給人當(dāng)后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