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泛起陣陣漣漪，商羊緩緩睜開雙眸，一只血紅，一只冰藍(lán)：“七彩晶星，自上九天隕落，挾冰乘火。”飛廉點(diǎn)頭道：“不錯(cuò)！天師命你我將其尋獲，帶回?！薄耙ツ阕匀ァ！鄙萄蚓従彄u頭：“天星隕落，本已不祥。何況此星，心有創(chuàng)世之火，超脫三界之外，必于鐘鼓、伏羲不相見容?！?br/>
    “正是因此，天師方要我們速速前去……落在伏羲手里，亦或鐘鼓手里，豈不……糟糕？終究是最后一星創(chuàng)世之火，不能讓它就這樣……熄滅！”

    商羊終究還是搖搖頭。

    “我知道，牽涉甚廣……你不愿卷入此事……雖不認(rèn)同伏羲，但也不愿與他明著對(duì)干！可你不去，我要到那里去尋它？與親手摧毀它……又有何異！”飛廉轉(zhuǎn)到商羊面前。

    “超脫三界之外……算不出來……更多……我只是心中不安，若去，我們……都將無法回頭……”

    “我們已然無法回頭！……適才的水火神力碰撞、天地震蕩便是!……那凡人求取的金神蓐收烈瞳金、火神祝融燎原火，水神共工玄冥水……還有我的青萍風(fēng)……”

    商羊嘆氣：“你們……我亦無法獨(dú)善其身……那便去吧！”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鏖鏊山。

    烏云掩來，細(xì)雪飄起，漸漸如鵝毛般紛紛揚(yáng)揚(yáng)，將一切掩埋的干凈徹底。。

    飛廉與商羊，踏雪而來，一路行一路找尋。漆黑的暗夜，玄冰寒潭之畔，蒼茫雪地中，一簇紫藍(lán)色陰焰在熊熊燃燒。

    “我感受到，就在那邊……共工的玄冥水之側(cè)……有七色創(chuàng)世之光……”商羊異色的雙眸熠熠生輝，轉(zhuǎn)而卻微合了雙目，輕聲道：“真要過去嗎？”

    “自然！商羊，你在怕什么？”飛廉笑起來：“雨神，怕一顆隕落的小星？”

    商羊突地微微紅了臉。

    “咦！”飛廉抑制不住一聲驚呼?！澳憧匆娏耸裁?？”商羊略略緊張，卻緊閉了雙目，抓住飛廉的手臂問道：“快告訴我！！”

    “一個(gè)……一個(gè)……冰球……在燃燒……紫藍(lán)色的陰焰……”飛廉結(jié)結(jié)巴巴說道。

    “我知道！冰球里呢？冰球里……是什么?有什么？我感受到……七色創(chuàng)世之光……我聽見……呼吸之聲……”

    飛廉慢慢走上前去：“??！”

    “怎么了？是什么？”商羊上前一把抓住飛廉，緊張地聲音顫抖。

    “是個(gè)女嬰……她睡著了……好可愛……紅紅的肉嘟嘟的小嘴巴……睫毛長(zhǎng)長(zhǎng)的黑黑的密密的……肌膚像雪一樣白……小小的手……小小的腳…….像我的拇指一樣……真的太可愛了!……她……她……她居然在吧唧小嘴巴！”

    商羊用心的聽著，幻想著飛廉描述的景象，臉上露出溫柔溫暖的笑容，眼前似有七色創(chuàng)世之光流光溢彩。

    “哎呀！”飛廉突地驚叫道。

    “怎么？”商羊吃了一驚。

    “她心口有一簇靛藍(lán)焰火燃燒起來！那冰球在消融！”飛廉搓著手道：“好快好快，就快沒啦！”

    未及飛廉說完，商羊手中突地閃出一道紫色光芒，將冰球緊緊包裹住、漸漸縮小，最后化作巴掌大小。

    商羊微微俯身拾起晶瑩透亮的水球，捧在掌心，掌心刺骨陰寒，內(nèi)里一塊巴掌大小紫藍(lán)色寒冰，發(fā)出瑩瑩的幽光。

    “這是？”飛廉疑惑問道。

    “自來時(shí)，二物與她同生同行，其一寒冰，其一心火，寒冰不化，則其靈力根本便不會(huì)真正消損；心火不滅，則其元神魂魄便有一線生機(jī)?？上В噍o相制，相生相殺?！上В鍪痔?，只余了這么點(diǎn)，否則她的力量會(huì)更加強(qiáng)大而不可測(cè)！……我不該閉眼……”

    商羊說著，將水球塞進(jìn)飛廉手中，自己卻解下身上的神袍，走上前去，將熟睡的女嬰包裹好，小心翼翼抱在懷中：“走吧！”

    飛廉狐疑地看著商羊：“你……怎么又敢…….睜開眼了？”

    商羊看一眼飛廉，異色的雙瞳閃耀著動(dòng)人的光彩：“有何不敢？已然走到這一步……吉兇順逆生死……隨它去便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飛廉默默跟在商羊身后，漸漸遠(yuǎn)去。

    “雪！”飛廉恨恨道：“快些坐好！都一個(gè)時(shí)辰了!”

    雪嘟著紅艷艷的小嘴巴，很勉強(qiáng)地坐在妝臺(tái)鏡前，不滿的自鏡中看著身后的男子，身子仍在不斷抗拒的扭動(dòng)。

    飛廉恨恨的咬著牙，雙手抓滿雪烏黑濃密的頭發(fā)，奮力搏斗！

    許久，飛廉長(zhǎng)長(zhǎng)出了口氣：“可算成了！”

    雪看著鏡中的自己，頭發(fā)如鳥窩一般，亂蓬蓬頂在頭上，不滿的嘟著嘴道：“雪……要三師兄！”

    “卜羽不在！”飛廉不滿道：“我綰的發(fā)髻比卜羽綰的不知好看多少！”

    “雪……要三師兄！”聲音低低地、弱弱的。

    飛廉咔咔的咬牙聲響亮無比。

    “雪……要三師兄！”雪終于撇著嘴哭出來。

    “飛廉！”商羊推門進(jìn)來：“讓我來吧?！?br/>
    飛廉退到一旁，看著商羊的手指溫柔的穿過雪的發(fā)絲，猶如呵護(hù)一件精致的瓷器。

    雪止住抽泣，自鏡中靜靜看著商羊，綻開笑顏。

    標(biāo)致的“雙丫髻”在商羊指尖漸漸成形，頭側(cè)雙耳上方綰了兩個(gè)半球模樣發(fā)髻，又有小辮垂在耳后。

    兩朵艷麗的小花出現(xiàn)商羊指間：“雪，喜歡么？我自凡間帶來給你的……不是總想看看凡間事物么？”

    “喜歡！”雪喜滋滋地道。

    商羊很溫柔將兩朵小花簪在雪的發(fā)髻上：“雪真是漂亮！”

    商羊異色的雙眸泛著柔和的光芒：“來！我們?nèi)ナ幥锴В　?br/>
    飛廉看著商羊牽著雪的小手慢慢走遠(yuǎn)，輕輕嘆息一聲，幾不可聞。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庭院之中，月色如水，雪坐在月桂樹枝上搭建的秋千架，藤蔓上開滿淡紫色的花朵，商羊在背后輕輕推動(dòng)，雪在秋千架上高高蕩起，細(xì)細(xì)的發(fā)辮飛揚(yáng)，雪白的裙角翻飛，銀鈴一般悅耳的笑聲響徹：“二師兄！再高些！再高些！”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飛廉倚著冰柱坐在檐下，嘴角噙笑，遠(yuǎn)遠(yuǎn)看著……看著……

    庭院之中，月色如水，雪坐在月桂樹枝上搭建的秋千架，藤蔓上開滿淡紫色的花朵，商羊在背后輕輕推動(dòng)，雪在秋千架上高高蕩起，及腰的長(zhǎng)發(fā)在風(fēng)中飛揚(yáng)，雪白的裙角翻飛，銀鈴一般悅耳的笑聲響徹：“二師兄！再高些！再高些！”

    商羊淡淡地笑著，異色的雙眸滿是溫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飛廉蹙著眉道：“雪！總是這樣貪玩！……你的劍術(shù)……實(shí)在亂七八糟！……還不快去睡覺！明日早起練劍！”

    “雪……睡不著……”秋千停下來，雪嘟嘟囔囔低聲道。

    “睡不著？那現(xiàn)在便去練劍！”

    “可是……明早……你們……又要走了……”

    “雪！”飛廉板起臉孔。

    雪輕輕嘆口氣，自秋千上下來，低著頭慢慢向自己的庭院走去，走過商羊面前，雪頓住腳步，仰起頭看著商羊。

    “雪……真的長(zhǎng)大了……都快到我胸口了……”商羊默默想到，抬手憐愛的揉揉雪頭頂?shù)陌l(fā)絲：“去吧！”

    “二師兄……你要早點(diǎn)回來……雪很想……你自凡間帶來的小花……真的很漂亮……”雪望著商羊異色的雙眸，滿滿不舍和依戀。

    “好！我去去就回！”商羊微笑道?！澳忝看味歼@樣說……下次再見……又不知是何時(shí)！”雪眼神黯淡。

    商羊：“……”

    “還不快去！”飛廉在旁板著臉突地大聲催促道。

    雪吃一驚，仿佛受到驚嚇的小鹿一般，忽閃的大眼睛深深看了商羊一眼，又飛快掃了飛廉一眼，回顧頻頻，漸漸去得遠(yuǎn)了?！皩?duì)雪，你何必總是這樣疾言厲色！”商羊轉(zhuǎn)身看著一樣默默遙望雪背影的飛廉：“你原本不是這樣的人……如今，雪甚至不敢多看你一眼……適才，頻頻回顧，想看你卻不敢看你……也不敢對(duì)你說這樣的話……其實(shí)，她也舍不得你！”“我當(dāng)然知道?！憋w廉重重嘆氣道：“始祖劍成，與當(dāng)日我們幾個(gè)輕易借出神力……不無干系！……自劍成之日，你便潛心鉆研鑄劍之術(shù)并御劍之術(shù)，如今已有大成，卻對(duì)克制師祖仍是毫無把握。”

    “因果相伴相生。師祖劍已成，雪正是劍成之時(shí)誕生，你我都明白，她與始祖劍相制想殺。若是對(duì)雪一味溺愛寬縱，只怕她無力與師祖相抗衡，始祖劍出，便是她的盡頭……我寧愿對(duì)她嚴(yán)苛……”飛廉沉聲道，隱有黯然。

    “你我時(shí)常不在，卜羽又忙于日常事務(wù)，雪……實(shí)在太孤單太寂寞……偶爾回來，不是考量，就是督促她修習(xí)法術(shù)、劍術(shù)……”商羊緩緩搖頭。

    “商羊！你莫要如此！”飛廉嘆氣道：“我亦心疼！雪根骨絕佳、天資卓絕。由我教授的法術(shù)，卜羽教授的卜算雜學(xué)，雪都學(xué)得十分，自仙基即成，天師親以上九天無量仙法授之，已堪稱我輩翹楚，無幾人能出其右！而由你教授的劍術(shù)……終究差強(qiáng)人意……你分明說過，在劍術(shù)上，雪天分過人！”

    “劍術(shù)，雪亦習(xí)得八分。只是她原本就是寒冰在外，烈火在內(nèi)！面上雖清冷淡然，內(nèi)心卻躁熱疾動(dòng)，只知一味向前，不懂得控御克制！如今劍意已成，迅如閃電，猛如雷霆，可惜終究太過，每每出劍，招式未盡而劍意已有變換，劍意雖至卻劍招未出……”商羊搖頭嘆息：“天性使然，若要糾正，豈是一朝一夕之功？我甚至不安……也許，終究因此……付出代價(jià)！”

    “你，可是看到了什么？”飛廉蹙著眉問道。

    商羊搖搖頭：“雪，超脫三界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算不出?！?br/>
    飛廉點(diǎn)頭道：“卜羽也是這樣說，他也算不出雪的前路未來！”

    飛廉與商羊俱是搖頭輕嘆，二人肩并肩向前行去?！把　辈酚馂檠┚U好精致的發(fā)髻：“好看么？”

    雪點(diǎn)點(diǎn)頭，并不抬頭看向鏡中。

    “乖！”卜羽扶著雪的雙肩，柔聲安慰：“大師兄、二師兄……很快回來，不要難過。”

    “三師兄。雪……也想出去……雪想和師兄們一起……雪也能……”

    “雪！”卜羽出聲打斷：“天師說過，滿十八歲之后，你便可以出去！此前，你絕不可以走出去結(jié)界半步！否則，會(huì)有大禍臨頭！”

    雪深深嘆氣：“可，為甚么‘走出去結(jié)界半步便會(huì)有大禍臨頭’？”

    “天意！命運(yùn)！不可抗拒！”卜羽嘆氣道。

    “天意？命運(yùn)？”雪抬頭看著鏡中的卜羽，認(rèn)真道：“我卻想著，無論如何都要任心而活。不論經(jīng)歷百折千磨，世間種種挫折苦難，依然一往向前，永不言悔，也不在乎結(jié)果如何！否則，活著又有甚么意思，虛度光陰，消磨魂魄罷了！”

    “雪，有因必有果！”卜羽將一朵茜紅的若木花插入雪發(fā)髻中：“想要真正自在，就更不能任心而活，天意難違！”

    雪低垂著臉孔，不言不語。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商羊，我要先去往北海……去……看望她……之后，自會(huì)應(yīng)閻羅之邀，往地界一會(huì)，商談龍淵之事。你先自去。多加小心！”飛廉展開金色的羽翼，**卷過，剎那間已去的遠(yuǎn)了。商羊坐在青馬車?yán)?，微合雙目，任由青馬車在天頂飛馳。突地，商羊睜開雙眸，輕輕嘆息一聲，袍袖一揮：“東海蓬萊！”

    青馬車陡然轉(zhuǎn)頭向著東海蓬萊奔馳而去。

    商羊在青馬車內(nèi)輕聲自言自語道：“雪在山上自是孤寂可憐，可是天意不可違……滿十八歲之前不可踏出結(jié)界半步，否則會(huì)有大禍臨頭！尤其，至少，斷不可與外人接觸，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說話間，蓬萊已到。

    青馬車輕飄飄降落在蓬萊仙島西面一片瑩瑩綠草地之上。

    商羊起身，自車上緩緩走下。

    車外已有蓬萊國主并祭司等多人迎接：“商羊大人！今日怎的有空光臨蓬萊陋地！蓬蓽生輝！”

    “路過此處，順便拜訪故人！”商羊淡淡道。

    眾人忙將商羊迎入島中。

    商羊回身看著青馬車道：“煩勞國主告知蓬萊眾人，商羊座駕實(shí)不便靠近，請(qǐng)島上人眾回避遠(yuǎn)離……多謝！”

    “不敢！不敢！自當(dāng)如此！”蓬萊國主忙微微躬身應(yīng)到，轉(zhuǎn)身向著祭司道：“速速通告下去，島上眾人即刻退出蓬萊西島！違令者嚴(yán)懲不貸！”

    祭司忙忙應(yīng)了，火速令人通告下去，一時(shí)遍傳蓬萊各處。

    商羊與蓬萊眾人漸漸去得遠(yuǎn)了，蓬萊西島頓時(shí)人跡全無。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商羊的青馬車之下，慢慢爬出一個(gè)少女，十二三歲模樣，著了一身雪白衣裙，長(zhǎng)發(fā)及腰，發(fā)上簪了一朵茜紅的若木花。

    正是雪。

    “蓬萊仙島！”雪四下轉(zhuǎn)身觀望：“與山上果然大不同！真是……漂亮?。　?br/>
    雪慢慢步入林中，林中綠草如茵，如給大地滿鋪翠綠色的地氈。雪每走出一步，草地上各色花朵便爭(zhēng)相盛開，彩蝶飛來圍繞著雪翩翩起舞不住，落在雪肩上、頭頂，不知名的小鳥飛來落在旁的枝頭上，鳴唱著動(dòng)人的曲子。

    “咯咯……這便是……書上所說的……仙境吧！”雪溫暖的小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耳中泉水叮咚，雪循聲而去，驚喜的看見面前出現(xiàn)一處泉眼，泉眼在一巨大天然白玉石凹中，玉石凹底部鋪滿七彩晶瑩的透明細(xì)砂，泉水自七彩晶砂底涌出，七彩晶砂便在玉石凹底一處處翻滾不住，如頂起一個(gè)個(gè)炫彩流動(dòng)的小傘一般，涓涓細(xì)流卻沿著白玉石一條細(xì)細(xì)凹槽流出去，穿過如茵的綠地，漸漸不見盡頭。

    雪驚喜萬分，伸手便欲自清泉之中捧起泉水啜飲。

    “蠢貨！”背后一個(gè)略有些沙啞的男孩子聲音響起。雪回頭，見一個(gè)約莫十四五歲的青衣少年，蹙著眉頭站在背后不遠(yuǎn)處看著自己。

    那少年見雪回頭看向自己，方繼續(xù)道：“用手捧水喝，能捧得多少？何況……”那少年又蹙蹙眉，頗有幾分嫌惡的道：“你娘沒教過你么？手那么臟，用手捧水喝，會(huì)肚子疼！”

    “娘？”雪茫然的搖搖頭：“那是什么？”

    “連娘都不知道？”那少年頗有幾分驚愕，轉(zhuǎn)而又嫌惡的道：“原來是個(gè)有爹生沒娘教的野孩子！”說著，卻自旁邊摘下拳頭般大小兩朵瑩白花朵，花瓣如玉，恰如兩個(gè)玉盞。少年以花朵為杯，自清泉中舀了水，遞一朵給雪。

    雪訥訥的接了：“爹？那又是什么？”

    少年正在啜飲泉水，聞言突然被嗆住，劇烈的咳嗽個(gè)不?。骸翱瓤取恪?.連……爹娘……都不知道……是什么！那你……家里……有什么……人？”

    “雪，只有師兄……還有……師父?！毖╇m不明白但卻覺出自己似乎有些……不對(duì)。

    “原來與我一樣，也是……至少……我還有弟弟?！鄙倌晖坏貪M目同情，突地伸手揉了揉雪的頭頂，才到自己下巴：“雪？我沒見過你，你是從外面來的吧！”

    “噓！”雪忙伸出一指在唇前，緊張的四下看看。

    “不會(huì)有人……今日島上有要客，據(jù)說是什么‘商羊大人’……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國主通令任何人不得來此蓬萊西島！違者嚴(yán)懲不貸！”

    “我是偷跑出來玩的……那你……怎會(huì)在這里？”

    “我……”少年羞赧，卻又突地憤憤咬牙：“嚴(yán)懲不貸便嚴(yán)懲不貸！那又如何！不讓來，我偏來！反正我也沒有希望！”

    少年突地哽咽。

    “你怎的啦？”雪擔(dān)憂的看著少年：“什么沒有希望？沒有什么希望？”

    那少年席地坐在清泉邊沿的玉石上，垂著頭，默默不語。

    雪跟著坐下來，看著少年，見他眼眶發(fā)紅，心中不由擔(dān)心：“小哥哥，你怎的啦？能跟我說說么？……自然……也許……我?guī)筒簧鲜裁疵Α辽伲f出來，心里會(huì)好受些罷？你放心，我是外來的人，別人不會(huì)知道，我也……絕不會(huì)對(duì)任何人說起見過你！”

    少年沉默半晌，道：“島上要選祭司繼承人……可我卻沒有一點(diǎn)希望！我并不是稀罕祭司一職，只是，我和弟弟自小沒了爹娘……就像你師兄師父一樣……最親的家人……我弟弟生來體弱，不擅修習(xí)蓬萊的法術(shù)、武學(xué)……若我不能強(qiáng)大……便無法保護(hù)他，也總是被人瞧不起?！?br/>
    少年捂了臉，有些哽咽：“可是我，一星半點(diǎn)希望也沒有！一星半點(diǎn)機(jī)會(huì)也沒有！”

    “為什么呢？”雪蹙蹙眉：“你的族人，欺負(fù)你沒有爹娘？”

    “不?！鄙倌攴畔率?，眼角猶有淚痕：“只是我沒有爹娘，便沒有人愿意用心教授我……三天后，便是祭司選拔比試之時(shí)……我自己自書籍中參悟修習(xí)的都是些最淺薄的法術(shù)，毫無勝算！”

    “比試什么？劍術(shù)么？”雪蹙眉問道。

    “蓬萊不尚武……比試法術(shù)……展示三項(xiàng)法術(shù)而已……可惜……我也不能……”少年狠狠捶地，指節(jié)滲出血來。

    “法術(shù)！”雪陷入沉思，猶猶豫豫道：“這卻也不難……”

    “不難！”少年抬頭瞪著雪吼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

    雪垂著頭喃喃自語道：“……根骨尚可……卻也……修習(xí)不得上九天仙法……嗯……這般改上一改……也不是不行……”

    少年看著雪起身蹲在地上，以一根枯枝在地上劃來劃去，足足半日，不由不耐煩，起身道：“你自玩吧！我要去了！”

    說著轉(zhuǎn)身離去，卻聽雪在背后喜道：“成了！”

    “什么成了！”少年回身看著欣喜不已的雪。

    雪起身看著少年道：“小哥哥，三項(xiàng)法術(shù)而已……我……在書上……看見過三項(xiàng)法術(shù)……似乎很厲害，不如我教給你，也許你能……勝出！”

    “你？教我？三項(xiàng)厲害法術(shù)？”少年驚愕：“什么法術(shù)？不是開玩笑吧！”

    “自然不是玩笑！這三項(xiàng)法術(shù)是‘血涂之陣’、‘渡魂之術(shù)’、‘半幕封印’，書上……說都是頂頂厲害的！‘血涂之陣’能抽離灌注魂魄，‘渡魂之術(shù)’可續(xù)命永生，‘半幕封印’可自保御敵。”

    “聽來……似乎……真的很厲害……姑且……信你……不會(huì)更糟……”少年目瞪口呆，半晌方喃喃道。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叮咚清泉之側(cè)，青色光芒自雪掌中射出，形成青色的半圓形光幕，如帳篷般把二人罩在其中，一個(gè)白色身影一個(gè)青色身影，盤膝而坐，凝神聚氣，青光漸漸消隱，二人不見了影蹤。

    “果然不同凡響。小妹妹，你是何人，小小年紀(jì)，怎會(huì)這等高妙的法術(shù)？”少年疑惑問道。

    “噓！”雪微笑道：“不能說！我可是偷著溜出來的?！?br/>
    “好吧！你予我，有半師之恩！若三日后，我當(dāng)真能憑此三法勝出，成為蓬萊祭司繼承人，下次你再來蓬萊，我一定請(qǐng)你遍飲蓬萊九十九眼靈泉之水！”

    “當(dāng)真！”雪撫掌大喜道：“我無他嗜好，就是喜飲靈泉之水！”

    “那便擊掌為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少年認(rèn)真道。

    “好！”少年鄭重其事，與雪三擊掌。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遙遙傳來商羊清朗之聲：“多謝國主款待！時(shí)候不早，就此告辭?！?br/>
    “商羊大人，若是得了閑暇，不妨多來蓬萊走動(dòng)，蓬萊陋地?zé)o他，唯這洞天水月的景致卻是別具一格?！?br/>
    “自然，多謝！”商羊客氣道。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呀！”雪輕呼一聲，忙忙收了法術(shù)，低低道：“我要去了！”便急急離去。

    “唉！什么時(shí)候能再見你??！”少年急急扯住雪衣袖，低聲問道。

    “不知?！毖u頭。

    “時(shí)日若久，形貌改變，我認(rèn)不出你怎辦？”

    雪匆忙摘下頭上茜紅若木花塞進(jìn)少年手中：“若見與此一樣的花朵，你便知是我，是我回來了！”

    少年小心將若木花握在手中，彎腰鉆進(jìn)林中。

    一人向西，一人向東，在花木掩映之下，匆匆離去。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咦！蓬萊西島這些花朵怎的都盛開了？”蓬萊國主看著眼前的景致驚愕道。

    “商羊大人，不愧雨神……風(fēng)吹草長(zhǎng)、雨水滋潤萬物的神力，令人嘆服！”蓬萊祭司由衷嘆道。

    商羊淡淡一笑，掃了青馬車一眼，道：“商羊告辭！”便登車而去。

    蓬萊眾人忙躬身相送。

    青馬車乘風(fēng)而去，卻是來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飛廉臉色鐵青，看著商羊的青馬車緩緩落地。

    卜羽上前一步，拉住商羊手臂，急急道：“雪……不見了……”聲音顫抖不住。

    “細(xì)細(xì)尋過了么？”商羊淡淡道：“許是到峰頂去了！”

    “都尋過了……毫無遺漏……”卜羽搖頭道，滿面擔(dān)憂。

    “令人再尋一次！”商羊徑直向前走去。

    “好吧！”卜羽閉了閉眼，喚道“叫大家再細(xì)細(xì)尋一次……”

    “雪！出來！”卻聽飛廉暴吼一聲！

    商羊聞言，停住步子，一動(dòng)不動(dòng)站在那里，也不回頭。

    卜羽已是驚得呆住。

    飛廉額上青筋顯露，突突跳個(gè)不?。骸斑€不出來！”

    一只小手自青馬車下伸出，慢慢一個(gè)小小的人兒自馬車之下爬出來，正是狼狽不堪的雪，手足無措的站在青馬車之側(cè)，低著頭不敢看飛廉。

    “雪！你……你……你……出去了！”卜羽的聲音抖個(gè)不住。

    商羊嘆息聲傳來。

    “跪下！”飛廉厲聲喝道。

    雪驟然抖了一抖，忙忙跪在飛廉面前，垂頭不語。

    “如何，不尊師命，擅自下山！”飛廉怒極：“你在此受教十三年，尚不知何謂規(guī)矩，何謂使命，何謂職責(zé)么！如此任性妄為！”

    “我不過想要跟師兄一起，不過想要走出去看一看，就只看一眼而已……”

    “啪！”雪臉上已重重著了飛廉一巴掌，頓時(shí)臉頰紅腫，現(xiàn)出五指印，口角亦滲出一絲鮮血，可見這一掌甚重。

    “飛廉！”商羊喝止道：“有話好好說！也不過……就只去蓬萊仙島看了一看！我已令人族回避！”

    “你果然知道！”飛廉冷笑道：“若非你一味溺愛寬縱，她怎敢這般任性妄為！商羊你，尚不覺醒么！”

    商羊閉了閉眼，道：“我自然責(zé)無旁貸！雪……她不過是個(gè)孩子！況且并無他人知曉……你何必如此……”

    “責(zé)無旁貸！尚無他人知曉！”飛廉面有悲戚之色，緩緩搖頭，突地抬起頭，面色肅穆，卻眼眶泛紅，沉聲道：“傳羲皇意旨：商羊，縱容溺愛，禁閉時(shí)雨殿思過三月！卜羽失職，削去仙籍……永不入仙班！”

    雪呆呆跪在地上，喃喃道：“怎會(huì)如此！怎會(huì)如此！”

    商羊聞言頓時(shí)面如死灰，看向卜羽，歉疚無比。

    卜羽倒似松了一口氣，低垂了雙眸，不言不語。

    “雪！”飛廉吼道：“你知罪么？”

    “大師兄！”雪突地起身，召喚劍至手：“雪何罪之有？即便是雪之過，因何重罰師兄？我要與那個(gè)什么羲皇分辨?zhèn)€清楚明白！”

    “大膽！你……你……你……”飛廉指著雪，氣得直哆嗦，突地向著雪頰上揮手又是一巴掌。

    “飛廉！”卜羽飛身上前握住飛廉手腕，擋在雪之前：“你知我并不在意什么仙籍不仙籍的！”

    飛廉重重垂下手，滴下淚來：“即便你不介意仙籍……因果相系……今日妄行，猶不知明日會(huì)有怎樣惡果！”

    商羊輕聲嘆氣道：“雪，你可改了吧！人、仙，亦或是神，自生來便有規(guī)矩，亦有職責(zé)、使命，不可如此……任性！以后，我亦不會(huì)寬縱與你！”

    “又要講什么天意、命運(yùn)！”雪卻被激出了骨子里的驕傲，抬頭看著飛廉等三人，冷笑道：“我偏不信！無論如何，我定要任心而活！且看所謂的天意能奈我何！”

    “什么？”飛廉又驚又怒：“跪下！今日……今日……定要教你知曉什么叫……什么叫……天意！”

    雪依言跪下，卻驕傲的揚(yáng)著頭道：“自今日起，我想出去便出去！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和誰一起便和誰一起！看天意能奈我何！”

    “好好！很好！”飛廉怒極：“那你便跪著……一直跪著……不準(zhǔn)給她水喝……直到她知道什么叫：天！意！難！違！”言罷，飛廉一甩袖子，徑直走遠(yuǎn)，全然不給商羊、卜羽求情之機(jī)。

    商羊、卜羽俱是搖頭輕嘆，跟在飛廉身后走遠(yuǎn)了。

    只余了雪孤單單跪在雪地中。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日過去，雪依然孤單單跪在雪地中。

    三日過去，雪依然孤單單跪在雪地中，唇已干裂，眸色依然堅(jiān)定。

    七日過去，雪依然孤單單跪在雪地中，唇上滲出血絲，面色慘白，眸中仍是堅(jiān)毅。

    十日過去，雪依然孤單單跪在雪地中，面色枯槁，形容憔悴，眸中越見桀驁不馴。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只蒼白的手托著一只水晶盞，內(nèi)里清粼粼盛了冰寒的清露，直遞到雪唇邊：“若是知錯(cuò)了，便飲了這盞清露吧！”商羊異色的雙眸中閃動(dòng)著心痛！

    雪倔強(qiáng)的扭轉(zhuǎn)頭，看也不看面前的清露。

    “雪！”卻是卜羽蹲下身，撫著雪凌亂的發(fā)絲道：“別犟了！飛廉也要個(gè)臺(tái)階下！你飲了這盞清露，起來吧！這清露是飛廉不眠不休，在仙草葉上一滴一滴采集而來的，費(fèi)了好些功夫！”

    雪揚(yáng)著頭道：“不論經(jīng)歷百折千磨，世間種種挫折苦難，雪依然一往向前，永不言悔，也不在乎結(jié)果如何！絕不向天意屈服！絕不向命運(yùn)低頭！絕不低頭！”

    “啪！”水晶盞落地，碎裂成兩半，清露撒了一地，轉(zhuǎn)眼凍結(jié)成冰。

    飛廉不知何時(shí)走來，聞聽此言一把掀翻商羊掌中水晶盞，寒著面冷笑道：“好個(gè)永不言悔！好個(gè)也不在乎結(jié)果如何！好個(gè)絕不向天意屈服！好個(gè)絕不向命運(yùn)低頭！好得很！商羊、卜羽，這就是我們這許多年的心血！好得很！”

    飛廉渾身散發(fā)出悲涼的氣息，深深看了雪一眼，道：“我飛廉……已然盡心盡力！可惜……”背后陡然展開金色羽翼，凌空而起，一陣冰寒的風(fēng)卷過，飛廉已心灰意懶去得遠(yuǎn)了。

    “任心而活！一往向前，永不言悔！也不在乎結(jié)果如何！”商羊直起身，仰頭閉了雙目：“果然如飛廉所說，是我，一味溺愛寬縱！竟不知規(guī)矩謂何，職責(zé)謂何、使命謂何！實(shí)，不堪配稱天師弟子！”

    商羊慢慢向著不遠(yuǎn)處的青馬車走去：“自此！你我不復(fù)相見！”

    雪聞言，驚住，眼睜睜看著商羊駕起青馬車，不似玩笑。

    “二師兄！”雪突地起身，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向著青馬車追去：“二師兄！我起來！我起來！我守規(guī)矩！我擔(dān)得起職責(zé)、使命！我一定配稱天師弟子！你莫要走！”

    商羊未有所動(dòng)，驅(qū)趕青馬車飛馳而去。

    雪跌跌撞撞在雪地中追著青馬車奔跑，眼見青馬車越來越遠(yuǎn)，雪跪倒在雪地中，掩面哭泣：“大師兄！二師兄！莫要走！我好好練劍！我低頭！我低頭！我一定守規(guī)矩！我一定擔(dān)起職責(zé)、使命！我一定配稱天師弟子！”

    哭聲吹散在冰寒的風(fēng)里，飛廉未回來，商羊也未回來！

    卜羽上前，扶住雪雙臂，輕輕攙起：“乖！莫要哭了！”

    “大師兄和二師兄，都不要我了！”雪哭倒在卜羽懷中：“他們都走了！不要雪了！”

    卜羽心酸不已，輕拍著雪的后背道：“不會(huì)，不會(huì)！等氣消了，就會(huì)回來了！”

    “真的么？”雪抽噎著問道。

    “真的！三師兄什么時(shí)候騙過你！”卜羽刮了刮雪的鼻梁，溫柔的為雪抹干臉上的淚痕。

    “那……那……雪現(xiàn)在就去練劍！等大師兄回來，看見雪劍術(shù)進(jìn)步會(huì)很高心，大師兄高興，二師兄就會(huì)回來了！”雪急急向雪山峰頂奔去：“三師兄，別叫人打擾我！我要全心全意練劍！”